【024】虛實,全無實話
紀雲墨穿著一件丁香色滾邊蘭花紋錦留仙裙,發髻上依舊插著一簇粉中透紫的紫薇,色澤鮮豔,嬌嫩欲滴。衣著簡單,飾物平凡,看著倒著實是一副格外低調的模樣,同她那親生母親大相徑庭。哪怕府中出那樣的波折,她看起來依舊事不關己的模樣,麵上的笑容也沒有半分的僵硬或者不自在。從這一點上來說,她的確比她的母親,要厲害太多。“前幾日的事情我聽說了,”她將手中提著的食盒交給玉蟬,走上前來,搖頭歎道,“那些個下人竟如此膽大妄為,姐姐早該如此整治整治,給她們個下馬威。”紀思嬛心中已然猜到,自己那日陡然的變化,定會讓容氏吃驚不小。而事情前腳發生,這紀雲墨後腳便來了,顯然,耳聞不如親見,她這是打探自己虛實來了。於是她示意對方落座,微微皺了眉,作無奈狀歎道:“妹妹你是知道我性子的,若非逼不得已,我……我又如何想和旁人鬧得不愉快?若非是容姨娘果決下了定論,我原本也未想將那丫頭就這麽趕出府的,畢竟如今的世道,謀份差事也實屬不易……”待人處事,便如行軍作戰,要因地製宜,因勢而變。對容氏那樣華而不實的空架子,先發製人,擺出全部的姿態加以震懾,便能使對方不敢輕舉妄動。然而對待紀雲墨這樣的笑麵虎,她卻不打算過早地亮出底牌。見了她這般弱聲弱氣的模樣,紀雲墨眼底分明閃過一抹訝異,但很快,她柔柔地微笑起來,抬手覆住紀思嬛放在桌上的手背,勸慰道:“姐姐不要難過。我母親因為府中事務繁忙,對你照拂得少了些,但心底終歸是向著姐姐的。自打她掌中饋之後,還不曾這麽厲害地處罰過什麽人呢。”紀思嬛咬著下唇點點頭,心中暗自琢磨著她方才的話。紀雲墨不愧是紀雲墨,一番話說得如此懇切自然,旁人聽了,隻怕根本不會懷疑什麽。然而身為當事人,無論是說話的,還是聽話的,心中都再清楚不過:這是完完全全的睜眼說瞎話。隻不過,能把瞎話說得如此冠冕堂皇,麵不改色心不跳的,也算是一種本事了吧。二人之間有了一段短暫的沉默,紀雲墨仿佛響想起什麽似的,回身拿過玉蟬手中的食盒,放在桌上打開,道:“姐姐,這是我吩咐廚房新作的鳳梨酥,特地帶了一些過來給你。”紀思嬛收起方才的心思,含笑著接過,歉意道:“姐姐沒用,在這府中,處處還需得妹妹照拂。”紀雲墨淺淺地笑道:“姐姐哪裏話,你我姐妹,還那麽生分做什麽。”二人來來回回地寒暄了一番,紀雲墨眼見著天色不早了,這才起身告辭。紀思嬛吩咐玉蟬將她送了出去,自己長舒一口氣,靠上了塌。玉蟬站在一旁,微微勾了勾唇。她是極少笑的,紀思嬛看在眼裏,也知道她在笑什麽,搖搖頭道:“這紀雲墨口中,全無一句實話。”玉蟬道:“倒難為她將謊話句句都說得那麽真了。”紀思嬛坐起身子,抬手拿起桌上盤子裏的一塊鳳梨酥,放在鼻尖處嗅了嗅。玉蟬方才站在一旁,將二人的情形盡數收入眼中,此刻問道:“這東西,我看那紀雲墨方才說話間,自己也吃了不少。這其中,未必有蹊蹺。”“我知道,以她的城府,想來也不會做得如此明顯。但不論如何,為保周全,還是須得驗上一驗。”紀思嬛頷首,將東西放下,又輕輕拍了拍指尖的碎屑,“你且將東西送到傅大夫處,請他看看。”玉蟬應下,從盤中取出一塊放入帕子中包好,轉身正要離開,卻又被紀思嬛叫住。“且慢,”紀思嬛微微沉吟,眸色深沉了幾分,緩聲道,“東西你不必帶去,去請傅大夫過來一趟,便說我身子不適。”玉蟬雖一時不能明白她為何如此,卻也很快應下,匆匆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