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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憶無雙

  明語也不再言語,走至牆角,席地而坐,閉目入定。


  他們似乎習慣了這樣相處方式,即使沒有言語,也不會讓空氣變得尷尬或者無趣。


  不知過了多久,簫聲漸起,明語隨著簫音出劍。劍鋒銳利,招式柔韌,似在發泄,又似在訴說。沒有任何言語的交流,簫音和劍式配合的卻是天衣無縫。


  終於,簫音止,劍入鞘。一場酣暢淋漓的較量打破了此處的靜謐。來自蕭與劍之間的默契,更是撥弄了少年的心動。


  “這曲作何名?”


  “劍法何名?”


  “哈哈哈。我這個啊,剛才無聊隨口吹著玩的,沒有名字的。不過現在嘛,它應該有名字了。”薑卿興奮的說道。


  “叫什麽?”


  “無雙。”


  “無雙。”明語略一沉思,滿意的點點頭。嘴角的弧度逐漸向外擴散,繼續道:“我這劍法是隨你的簫音所悟,所以也該統一命名才是。”


  “少占我便宜。本姑娘的曲子值錢著呢。”薑卿隔著牆翻著白眼。


  “我知道。”


  那天以後的很長一段時間,他們都是互相配合著修煉這一套功法,他的劍道日益精進,她對魂力的把控也更加成熟。


  他聽她吹過各種各樣的曲調。如今這曲無雙他最是喜愛。無雙的旋律,就像有什麽不可抗拒的力量誘惑他的靈魂,使他完全放空自己,將自己的靈魂交給對方。


  深知這是極為危險的事情,隻因是她,莫名的信任使他無所畏懼。而每當他放空自己的時候,他的靈魂會不由自主地脫離了他的身體,穿過了那道門,出現在她身邊。


  猶記得初見的場景。數枚白的晶石將屋頂裝飾的璀璨如星空,也是室內唯一的光源。偌大的殿內空蕩蕩的,一張古樸的木床置於陣法中心,大殿最內側是一個足以容納十人左右的冷泉池,泉水翻滾著,讓本就空曠的宮殿更加冷清,除此再無任何其他的陳設,連女子的梳妝台都不見。難怪小丫頭那時候那般不修邊幅。


  女孩盤膝坐在木床上,深藍羅裙外麵套著一件輕紗紫袍,烏亮的秀發垂直落下,額前的劉海齊至眼眉,圓潤的臉蛋上隻有單一的顏色,紫玉短蕭在她的唇邊散發著幽幽的紫光,有一種極致的妖嬈之美。


  許是薑卿接觸到他的視線,眼底笑意湧動。但他隱隱覺得這笑容絕對不是什麽和善的笑,更像是發現新鮮事物的興奮。


  知道她是故意捉弄,他的心底卻是升不起一絲責備,隻有說不清的酸楚。


  “明語,你是傻的吧。這麽好騙,哈哈哈哈。”薑卿看著被自己騙進來發呆的人,大笑不止,在床上滾來滾去。


  明語就那樣看著她,以前不知她的身體狀況,沒有多少感觸。看到了以後,他的心底除了心疼就剩下惱怒,惱她不顧自己的身體,耗損精力這般玩鬧。怒意襲來,他的語氣特別不好,冷聲地質問道:“很好玩?”


  “當然啦,尤其是能抓到你這塊木頭,特別好玩。哈哈哈。”


  薑卿隻以為他是生氣被她捉弄,生出了逗弄的心思:“都是本姑娘的玩物了還這麽囂張,這裏夠冷了,要不你換一個暖一點的表情吧。”說完看到明語更加惱怒的神情,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沒笑兩下就咳嗽起來。


  聽到她的咳嗽,他終於還是沒控製主自己的情緒,怒吼出聲:“胡鬧,你到底知不知道,你是在用生命玩笑。”


  早年聽她說起住在這裏的是身體原因,他也隻當是修行需要清淨。不曾想她連正常人都不如,需要依靠通靈陣來維持基本的生存。本身就沒有靈力不說,禦魂所耗的是魂力,沒有靈力的情況下修煉魂力,其中的困難非常人所能承受的。她居然將自己的魂力輕易的拿來玩笑。明語越想越是生氣,似乎隻有通過發怒來緩解心底升騰著的的恐慌。


  薑卿聞言,先是一怔,而後收起臉上的紈絝模樣,露出最真誠的笑容,認真地看著他解釋道:“無礙的,又不經常用,隻一塊木頭而已。所以你不必擔心。”


  看著她真誠的笑容,他也被感染了,心底漸趨平靜,方覺失態。撇過臉去,驕傲的說:“誰擔心你了。”忽地想到什麽,又轉回臉瞪著薑卿問:“木頭?”


  “是啊。哈哈哈。”


  明語稍顯木訥的神情上又多了一絲冷意,轉身,走到牆根了也沒聽見她有什麽動靜,忍不住回頭,卻見她斜靠在床頭睡著了。


  他疑惑的飄到床前,盯著她的睡顏半晌,蒼白的臉頰上依然沒有血色。冷峻的臉龐柔和起來,呢喃出聲:“笨丫頭。”


  如今仙門以武道劍修為尊,而修煉魂力者並非無先例,隻是這些先例要麽誤入歧途被正道絞殺,要麽自己走火入魔,最後魂飛魄散。修煉靈魂之力需要極強的心誌,更要忍受常人所不知的艱辛。太一山的禮教法規極為森嚴,生長在太一山的他對於修煉魂力也是極為不認同的。可是自那天以後,知道讓他靈魂出走的不是無雙,於是主動向她請教,也是從那天以後,她的無雙曲中再也無需融合別的東西。


  平靜的歲月總是不脛而走,轉眼都過了這些年。即使現在的他修為很強,可依然無力為她開辟一條走向外界的道。或許就這樣陪著她過完百年也無不可,隻是他清楚,她的道不止於此。


  他似乎已經習慣了她的道論,或者說他對於她的道法已經無力反駁了。


  從回憶中收回思緒,看著她的神情,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麽。往後不知有又有多少寂寥的日夜隻她一人度過,心裏不是滋味,收回目光,低垂著頭不說話。


  薑卿則好笑的看著他,調侃道:“明語,你知道你現在像什麽嗎?”


  “像什麽?”


  “受了委屈的小媳婦,哈哈哈。”


  明語語塞,瞪著她。看她笑的沒心沒肺模樣,長歎一聲,收起低落的心思。指著床前那一堆玉牌說:“日後不可偷懶,用力吃。”


  薑卿被他一本正經的話逗笑了:“你以為這些是白菜啊。你看我都吃了十年了,才消化掉這麽幾隻,太難了啊我。”忽然,她收起委屈,笑容燦爛的對著明語說:“等我啃完了就去太一山找你好不好?”


  “多久?”


  “以目前的進度怎麽也要個十年八年的吧。”


  “五年,五年後你還沒吃完我就拆了風華殿。”


  “喂,哪有你這樣的。我給你五年你吃吃看,你要能吃掉我跟你姓。”


  “三年。”


  “喂,明語,耍賴啊你。又不是我故意拖延,再說了,這些年你見我偷過懶嘛,說的我好像不願意出去一樣。”


  明語頓時被她語氣裏的委屈融化了心腸,不忍再為難她一分。確實,精靈族每一任族長都是了不起的人物,他們的靈識豈是那麽容易煉化的。便緩聲道:“我的錯,十年八年,都依你。可滿意了?”


  “嗯嗯,滿意滿意,非常滿意。”薑卿見他不再給自己施壓,崇拜的仰著小腦袋,狠狠地點頭,笑的一臉諂媚。


  明語想摸摸她可愛的小腦袋,後知後覺自己是靈魂狀態。惱怒的瞪了她一眼。


  薑卿被瞪得莫名其妙,想說什麽,但是明語的魂體已經消失了。


  不過幾息,明語推門而入。走至近前,解下他身上的那塊白玉璃龍玉佩,遞給她說:“這個給你,應該跟你那塊有關係。”


  薑卿摩挲著上麵的圖案,覺得眼熟。她努力回想著在什麽地方見過,一時竟也想不起來。待她將兩塊玉佩放到一起時,一紫一白兩道光束瞬間化作兩道流光,鑽進薑卿手中的紫玉短蕭中,短蕭發出一陣陣輕吟聲。二人睜大眼睛看著這一突變,對視一眼,均表示不解。


  不多時,光芒散去,薑卿很快發現了那支短蕭的變化。原本光滑的蕭身上多了幾道紋,內斂的靈力更加純淨,更加濃鬱了,長歌的變化與她自然是歡喜的。但是自己的法器吃了人家的玉佩,總是不好的。


  “明語,怎麽辦啊,你的玉佩被它吃了,還不了你了。”


  “本來就是本器神的東西,還什麽還?”


  “什麽鬼東西?”薑卿將那隻支蕭反反複複,仔仔細細的查看,也沒看出那裏長了嘴巴和耳朵。


  “果然,我的身體第一次進來時它就蠢蠢欲動了,如今就當物歸原主了。”


  “算你識趣,早就給過你提示了,笨死了。”


  薑卿好笑地彈了彈蕭身:“說誰呢你。”


  “嚶嚶嚶,主人不要我了,還要被小丫頭欺負,本器神好委屈。”


  薑卿也不管它的賣慘。看著明語,臉上笑出了花,原本她因為他要走了有一點不舍的。被這麽一折騰,失落感也消失殆盡了,似乎那個玉佩就像他的人一樣,可以長久的陪伴她的身邊。


  明語大概也是如此吧。但是他似乎不滿意僅此而已,伸出手掌放到她身前,那意思就是在說:你的神器吃了我的玉佩,你得拿出點什麽作為償還。


  薑卿撓撓頭,她自己在這裏住,往日爹爹和娘親送來的稀罕玩意兒她都轉送給姐姐了,未央宮的長輩們送的武器功法啥的她都看不上,更別提送人了。環顧一周,真可謂是一窮二白。有了,房頂上那些晶石倒是能值幾個錢。


  “你喜歡什麽顏色?”


  “紫色。”


  “啊,沒有紫的的啊。”薑卿望著頭頂的那一片晶石,失落的說著。


  明語這才明白她的意思,感情是想給他挖晶石啊。無語的看著她,耐心的說:“你的東西,別人的不行。”


  “要不這支蕭送你吧,反正我用不上。”


  薑卿剛說完,紫玉短蕭受驚般脫離薑卿的手,嗖的一聲飛到房頂,藏在那片明亮的晶石後麵。


  “那不是你的。”


  “那我沒有東西了啊。就剩下這一身衣裙了,給你也沒用了。”


  “可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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