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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庖屋論政

  這真的是個很敏銳的人呢!

  白景源大大方方的笑了笑,並未心虛的躲避,反而扒著窗台,問公孫去疾:“你的傷怎麽樣?沒傷到骨頭吧?”


  公孫去疾坐著沒動,也笑了笑,不過更多的是不好意思:“不過是皮外傷,看著嚴重,幾天就能好,倒是之前,讓公子失望了。”


  話裏話外,未嚐沒有試探之意。


  “你都餓了三天了,又凍得手腳僵硬,還能拿著一根柴火棍,在十人圍攻下撂倒三人,已經很了不起了,又何必妄自菲薄?”


  白景源搖搖頭,有理有據的誇了他一通,又坦白自己已經來了許久,聽到了他們之前的話。


  公孫去疾聽了這話,十分感動。


  這世上有多少人能做到為別人著想呢?尤其是這樣身處高位的貴公子?


  他不嫌庖屋醃臢,不是叫自己過去問話,而是親自前來;雖來了先不吱聲,顯得有點調皮,被發現卻不羞愧;他開口不說其他,先問自己病情;被怠慢不氣惱,言行舉止也坦坦蕩蕩,毫無小人之態。


  公孫去疾對這新認的主君真是再滿意沒有了!


  這才站起來,鄭重的行了個禮。


  白景源忙繞道進屋,將他扶起:“先生切莫多禮!”


  不知不覺,就已改了稱呼。


  他覺得公孫去疾應該是智慧型人才,武力不過隨便練練的副職。


  公孫去疾再拜,白景源再扶,如是三番,主從二人才算徹底見過。


  “庖彘是我得用的庖廚,不知他的手藝是否合你口味?”


  白景源再次開口,依然沒提正事,反而提起了庖彘的廚藝。


  庖屋有席,因白景源經常偷溜過來與庖彘說話,庖彘總是把這張席洗刷得幹幹淨淨,若是出太陽,還會拿出去曬。


  見公子從角落裏扯出他的墊子,在席上坐了,庖彘忙找出個黑底紅花的漆盤,打開角落的陶甕,夾了個柿餅出來,彎著腰恭敬的捧給白景源,然後又從角落的簍子裏摸出兩隻新鮮的荸薺,動作飛快的削掉外麵的黑皮,把白嫩的果肉放到另一隻同樣的漆盤裏,再次彎著腰,恭敬的捧到了白景源麵前。


  吃掉甜膩的柿餅,再吃兩個爽甜的荸薺,再好不過了。


  庖彘一番熟悉的伺候,細致而又講究,最關鍵的是,他做這些的時候,渾身都透著喜意,與之前燉魚時的不耐完全不同,看得公孫去疾大開眼界,由衷的讚美道:

  “庖彘手藝極好!去疾謝過公子仁慈!”


  他未提嫂嫂總趁著哥哥不在家,狠狠折辱他虐待他的事,也沒提與兄長深厚的感情,肯定了庖彘的廚藝之後,話鋒一轉,卻是拱手一禮,對白景源道:“公子危矣!您可知曉?”


  白景源聽了這話,想起《楚紀》裏的謀略故事,還有現代看過的影視作品,覺得好笑的同時,麵上卻是又驚又怕:“吾不知!還請先生教我!”


  然而公孫去疾卻未被他裝出來的樣子騙到,聽了這話,並未直接說出自己的想法,而是搖搖頭,喝了口魚湯,歎道:“看來公子不以為然。”


  白景源沒想到他竟如此擅長察言觀色,隻得笑笑,假言承認自己果真不以為然:“吾有忠臣在側,有強兵護衛,又有鄭國為援,如今不過是在外遊曆,等回到鳳凰台,吾將繼位為王,又有何事能威脅到我呢?”


  在他說話的時候,公孫去疾認真的盯著他的眼睛,待他話罷,便搖著頭,犀利至極道:“這也不是真話。”


  不等白景源再說,他便直言道:“公子心裏藏著恐懼,之所以看起來樂觀,要麽是性格使然,要麽是……對現在的情形,你也摸不透……”


  見他夾起一塊魚肉,抿著嘴,連刺帶肉的嚼碎咽下,白景源猶豫許久,最終不得不承認,他現在還沒法在這人麵前藏住自己的情緒。


  他的確藏著恐懼,怕王後過河拆橋,想要弄死他,也的確不清楚狀況,既不知道為何去齊水,也不知道為何在渠上逗留……


  感覺就像被人扒光了一般。


  這種感覺,讓他想起以前撩過一陣子的長腿心理醫生,在她麵前,就像沒有秘密一樣。。


  “白年幼,許多事,母後並不與我講。”


  白景源歎了口氣,肩膀一耷拉,便露出小兒之態來。


  “哢嚓”兩下吃完荸薺,心裏有點煩,白景源揚著下巴叫皰彘:“我還要吃這個!”


  皰彘正在剔除鹿腿上的筋膜,聞言頭都沒抬就拒絕了:“公子年幼,荸薺性涼,醫者說了,不可多吃。”


  白景源便氣鼓鼓的雙手環胸,狠狠的衝著皰彘瞪起眼睛來。


  皰彘見了,忙討好的哄:“公子莫要氣惱,等下給你燜鹿腿,放兩塊糖進去,燜得甜甜的好不好?”


  白景源不說好,也不說不好,好像什麽也沒發生一般,看向公孫去疾。


  經過皰彘這一打岔,他的情緒已經恢複了。


  皰彘以及鹿兒都不曾發現他的小心思,公孫去疾卻是看在眼裏,心底不由暗笑:果然還是個孩子哩!哪怕長在宮中,頗有心計,到底年幼,藏不住事,這麽容易就被他看出來了。


  這下,公孫去疾終於把白景源放到了小孩子的位置,為他詳細的解說起來:


  “據我所知,公子之前應該是得了王後娘娘吩咐,要去齊水,這幾日在渠上停留,則是準備順著渠水前往大紀,朝見紀帝!”


  白景源也不掩藏自己的驚訝:“去大紀?”


  他的確不知道,王後已經改了主意,之所以停在渠上,一是為了準備給紀帝的禮物,二是為了準備隨行車馬隨從,三是為了等季孟追上來,四也是為了處理後殳葬禮的事。


  畢竟為卿,後殳的死一個處理不好,國內就會迎來動蕩。


  王後已經在騎兵的接應下,往公子白的封地去了,她將在那裏,借著兒子的勢,一邊與公子魚明爭暗鬥,一邊與各大反對勢力分分合合。


  她將經營著這片封地,等白景源去陽城帶著爵位回來繼位。


  如今公子白情況的確不妙啊!哪怕王後不起歹心,但凡是個明眼人都能看出來,他就算繼位,日子也不好過。


  公孫去疾小聲的這麽一分析,白景源心裏的迷霧豁然開朗!

  他比公孫去疾知道得更多,自是能辨別這話的真偽!

  王後原來竟是這麽打算的!

  果然,想要與王後腦電波無縫對接,他還需要一個土著“翻譯”啊!


  公孫去疾顯然足以勝任此職!


  他得留下這個人!


  白景源下定決心,便對著公孫去疾一禮:“還請先生助我!”


  若真去大紀,想要弄死他的人,多半數都數不清!


  紀帝太弱,就算紀帝日日祈禱他不出事,也幫不了多大的忙。


  公孫去疾見他聽完自己的分析,麵露懼色,心底不由一軟,安慰道:“公子放心!某將寸步不離公子左右!便是危險來臨,也必將從某屍體上跨過!否則休想傷到公子一根毫毛!”


  聽了這話,白景源毫不猶豫解下來時掛在腰間的寶劍,鄭重的賜給了公孫去疾:“大丈夫一諾千金,吾信先生!”


  公孫去疾沒想到公子竟如此愛重他!待價而沽直到二十六,才終於選定了公子白,原本還擔心他太過年幼,在他成年之前,自己怕還有得熬,沒想到……


  公孫去疾毫不猶豫的舉劍跪下,隨即一劍割破手指,就著鮮血在額頭橫著劃了一道,行了五體投地的大禮:“某定不負公子!”


  知道這是這個時代的特色,白景源鄭重的應了,立刻掏出袖中手絹,遞過去,讓他快些給手指止血。


  公孫去疾如何感動,皰彘如何羨慕不提,白景源與鹿兒回了居所,見周圍沒人,他這才低聲問鹿兒:“他為何用鮮血在額頭畫一橫?”


  鹿兒沒想到他神神秘秘的,卻是為了問這種小孩子都知道的事,不由翻了個白眼,直接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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