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出錯的記憶
我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往旁邊打量了一圈，“你別自己嚇自己了，什麽都沒有。”
“它找到我了，我知道它要過來了……它要來了！”尚晴死死地抓著被子，房間裏一股難聞的味道，也不知道她到底多久沒出門了。
尚晴用一床特別厚的被子把自己包的嚴嚴實實，“我得藏起來，它來了我會死的！我不想死，我真的不想死……”
“你聽我說……晴晴，晴晴你聽我說，就算你真的看見了田夢夢，你也不會死的。”我坐在床邊，小心翼翼地看著她，也不敢大聲說話，就怕嚇著她。
“其實，上次你找我的時候，我就想跟你說了。在你找我之前，我也看見過田夢夢，也是穿著紅裙子……”
我把上次在公園的那件事跟她說了，“要是被田夢夢找到就會死的話，那我也不可能活到現在。”
尚晴的眼裏亮了亮，“……真的！？”
“真的，所以我就覺得，你是不是想錯了什麽。”我說，“因為我確實沒事啊，是吧，景梵？”
我想讓景梵幫我說兩句，好讓尚晴安心，可我沒想到，景梵竟然隻是笑了笑，看著尚晴，“孽因生孽果，它沒打算放過你。”
我一愣，不是很明白景梵的意思，但我卻隱約聽的出來，尚晴好像……
我看向尚晴，她好像比我剛進來的時候更害怕了，眼睛驚恐地盯著我，“別過來，你別過來……別讓我死，求求你，求求你，別過來……”
“晴晴，是我啊，夏白！”我有點懵了，尚晴這是嚇傻了嗎！？
景梵攬住我的肩膀，把我往自己懷裏一按，“人家沒說你。”
景梵話音剛落，我就聽到了細微的一個小女孩的笑聲，好像……就是從我剛才站著的角落後麵傳出來的。
我抓緊景梵的手，戰戰兢兢地回頭一看，立馬一個哆嗦，活生生嚇了個半死！
在那個陰暗的角落裏，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多了一個渾身上下濕漉漉的小女孩，它穿著一身紅裙子，滴水的頭發上別著一個白色的發卡。
我這個時候才意識到，原來視頻裏看到它的時候，它不是胖，而是臉被泡腫了。它身上滴滴答答地往下滴著水，青灰色的臉上，兩隻腫脹變形的眼睛，直直地盯著尚晴。
“尚晴……嘻嘻，我找到你了……”
怎麽會是這樣！？我已經目瞪口呆到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了，田夢夢它竟然真的又出現了！
可是，為什麽，為什麽田夢夢在找到我以後，就再也沒出現過？
“別過來，你被過來！”
尚晴歇斯底裏地尖叫著，可是田夢夢已經走到了床邊，腐爛腫脹的臉笑嘻嘻地看著她，“我找到你了……”
尚晴臉上的肌肉開始亂七八糟地抽動了起來，她哆嗦著，突然猛地把被子掀開了，對著田夢夢不停地下跪磕頭，“對不起，對不起，我求求你饒了我吧，求求你饒了我，對不起，對不起……”
田夢夢伸出手，一把抓住了尚晴的手，“尚晴……我找到你了……”
我其實不怎麽擔心，因為上次在公園，田夢夢也是這麽抓住了我的手，然後它就消失不見了。
所以我以為，這次在抓住尚晴的手以後，田夢夢同樣也會消失不見。
可是，一秒鍾過去了，兩秒鍾，三秒鍾……田夢夢不但沒有鬆開手，那張臉反而貼得越來越近。
我的心狠狠一提，冷汗瞬間就流了出來，我看到田夢夢越來越逼近瑟瑟發抖的尚晴，慘白的嘴唇像兩條腫了的灰白蚯蚓，猙獰地笑著。
它一開口，就有渾濁的汙水從它的嘴角流出來，尚晴瘋了似的尖叫著，玩命地想甩開田夢夢的手，可不管她怎麽甩，田夢夢的小手都緊緊地攥著她的手指頭。
“尚晴，我找到你了……”
田夢夢一直重複著這句話，被泡爛了的臉，看起來也越來越猙獰。
尚晴猛地站起來，田夢夢濕漉漉黏糊糊的身體，卻像條滑膩的大蛞蝓，緊緊地貼在尚晴的身上，“尚晴……嘻嘻……我找到你了……”
田夢夢稚嫩的聲音，在這個時候聽起來有種讓人形容不出的毛骨悚然。
尚晴瘋狂地撞牆，想把田夢夢撞下去，然而每一次，田夢夢的身體一碰到牆就穿了過去。
“我得藏起來，我得藏起來……”尚晴已經被嚇得崩潰了，她在原地打著轉，突然，尚晴停了下來，眼睛直直地看著窗外。
“藏起來，我不能讓你抓到……”尚晴神經質地嘀嘀咕咕著，等我意識到她想幹什麽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尚晴一頭撞破了紗窗，從九樓一頭載了下去——
“晴晴！”我尖叫一聲，感覺自己兩條腿都軟了——尚晴她竟然跳樓了！
我一把抓住景梵，嗓子裏卻跟塞了一團東西似的，怎麽都喊不出聲音來。
我來不及拉住尚晴，可是他來得及啊！為什麽他都沒拉一把，剛才明明還來得及的呀！
尚晴媽聽見尖叫，衝進來一看，臉一白，踉蹌著後退兩步，直挺挺地就暈了過去。
我聽到樓下一陣又一陣的尖叫，鼓起了好大的勇氣才敢往下看了一眼，在九樓這麽高的地方，我看不清躺在血泊中的尚晴的臉，我隻能隱隱約約看見她的身體下麵，一片鮮紅。
尚晴是頭先著的地，撞的太狠，頭骨都碎了，白色的腦漿也跟著飛濺了一地。
田夢夢的臉，跟尚晴的屍體重疊在了一起，漂浮在窗戶外麵，衝我嘻嘻的笑。
它笑得我後背竄起來了一陣寒氣，尚晴說的是真的，張曉軍死了，孫星宇死了，尚晴現在也死了。所有最後一次跟田夢夢玩過捉迷藏的人，就隻剩下了我一個……
所以……我的胃突然就好像被什麽給揪緊了，下一個……是不是就輪到我了！？
田夢夢在窗外，認真地盯著我，半天過去了，它笑嘻嘻地盯著我，慢慢地伸出了手……
隻不過，這次田夢夢隻是舉起小手，衝我搖了搖，然後它的身影就開始慢慢變淡，直到徹底消失不見。
景梵站到了我身後，輕輕抱住還在抖個不停的我，“它往生了。”
“為什麽？”我廢了很大的力氣，才讓自己發出聲音來，其實我也不知道我到底想問什麽，為什麽田夢夢沒有對我下手，為什麽剛才景梵沒救尚晴……為什麽！？
“你覺得我見死不救？”景梵嘴角挑起一絲我看不透的輕笑，“那被害死的田夢夢，它的血債誰來償？”
我猛地抬起頭，景梵說，田夢夢是被害死……它當年不是跟我們玩的時候，自己不小心掉進水缸裏的嗎？
而且那個時候警察都調查取證了，周圍所有的腳印也好，指印也好，都是我們幾個偷跑過去玩的人留下的，沒有別人來過，田夢夢怎麽可能會是被人害死的！？
地板上還留著一灘從田夢夢身上流下來的水漬，那些水蒸發的特別快，房間裏彌漫著一股潮濕的水汽味道，好像還夾雜著青苔苦苦的味道。
這個潮濕的氣味，好像跟我記憶裏的什麽重疊在了一起，幾乎是電光火石之間，我猛地回想了起來——
那是很多很多年前的那天，我藏在是幼兒園滑梯的裏麵，等了半天的我都沒等到來找人的田夢夢，倒是隱隱約約聽到了有人在哭，好像是田夢夢的聲音。
我還聽到了尚晴的聲音，尚晴在怪田夢夢怎麽可以那麽快就把她給找出來，兩個人吵了起來，張曉軍和孫星宇也在幫腔，一個勁地怪田夢夢害的大家玩不開心。
田夢夢一直在委屈的哭，然後，我又聽到了尚晴的聲音，她說，“你跳進水缸裏待一分鍾，我們就原諒你。”
所有的血液都衝進了我的腦袋裏，我想起來了，田夢夢根本不是自己玩掉進水裏的，她是被他們三個逼著跳進去的！
我那個時候太小，根本就沒意識到隨後響起來的那一聲水花意味著什麽，就記得在水花噗通了一陣過後，尚晴他們三個人就來找我了。
田夢夢還在水缸裏泡著，但尚晴他們就已經能裝做若無其事的樣子來喊我回家了。那個時候我太小，想法也簡單，尚晴他們說什麽，我就信了什麽，一點都沒懷疑……
誰說所有的孩子都是天使，可是懵懂無知，甚至連生死都不明白的天使，有時候還不如一個凡人仁慈。
我終於明白了為什麽田夢夢會隻放過我一個，為什麽一起玩捉迷藏的其他三個人都死了，那是因為他們罪有應得！他們是集體害死了田夢夢的殺人犯！
我終於明白了什麽叫做不是不報，時候未到。也許可以鑽得了法律的空子，報應的空子卻是誰也鑽不過去的……
我明白了田夢夢為什麽不肯放過他們，可我卻不明白，既然田夢夢不想對我怎麽樣，那它又為什麽要來找我？在公園裏的那一抓，難道就隻是她想嚇嚇我？
而且他們三個欠了田夢夢的是血債，田夢夢心裏肯定會有怨恨，可為什麽隔了這麽多年才來找到他們報複？
在回去的路上，好不容易才從渾渾噩噩狀態中清醒過來的我，問了景梵這個問題。
“像它那樣還沒長大成人就夭折了的孩子，很難才能往生。”
“它不是被人害死的麽！？”我震驚了，之前我隻知道自殺的人很難往生，為什麽現在被害死的也不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