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番外一 燕小六要辭行
(注:這一篇單講燕小六,沒興趣的同學可以翻目錄跳過去)
燕小六站在王威房門口好久了。
這間屋子他已經不知道進進出出多少回。數不清了。
而這一次,他是來辭行的。
辭行的理由是盡孝。燕小六的阿娘年過七十,前不久因不慎摔跤臥病在床,原本硬朗的身體大不如前。
燕小六阿耶早就離世,家裏就小六一個獨苗,眼看著老人已無法照顧自己,他雖不想讓王威失望,但更想在老人床前盡一番孝心。
可見到王威以後到底該怎麽說,燕小六沒想好。
燕小六十二歲的時候就跟在王威身邊。
那時候,王威還不是郡丞。
燕小六幫王威做事情,王威幫襯燕小六,給錢,給糧食,幫他家裏解決一些麻煩。
燕小六特別感激王威,他實在開不了口。
該怎麽說呢?
燕小六糾結了不知多久,終於打定主意抬手正要敲門,房門卻自己開了。
“小六啊,”
王威從裏麵走了出來,看見燕小六,略微有點詫異,“我正好有事跟你說。”
“是。”燕小六下意識服從了。先前準備好的一大段話,吞進了肚子裏。
王威把燕小六和郡丞府幾個貼心的侍衛招呼到後院一間屋子前。
這間屋子原先是存放雜七雜八的庫房,約莫半個月前,王威派人過來修葺,裏麵蓋了好幾層牆,又搬進去好多石頭、顏料什麽的。
負責監工的司兵參軍田德平一直不許眾人靠近,這讓燕小六覺得怪怪的。
王威指著屋子,說道:
“這裏麵關得是頂重要的人物——你們輪流值守,一定要盯死看牢。等這件事兒過去了,你們個個都有大賞。但若是裏麵的人要是有什麽閃失,咱們可就一塊兒完蛋啦。”
王威信任燕小六,向來都會把最重要的任務交給燕小六。
這一次也是如此。
王威說話的時候,眉頭皺得像燕小六老娘納的鞋底一樣。
燕小六跟了王威十三年,從來沒見他這麽嚴肅的神情。
等王威把眾人解散了,他卻偷偷把燕小六叫道房間裏,說道:
“小六啊,答應你的事情,我一直記者呐,等忙完這件事就給你辦妥。”
“不用不用,”燕小六忙道:“您幫我家太多了,不能老給您添麻煩。”
“已經安排好了,你就好好幹事罷。”
王威說著,揮了揮手,示意燕小六出去。
燕小六張了張嘴,想跟他提起辭行的事情,到底沒說出來。
王威曾答應燕小六,給他謀個更好的差事,好討一個俊媳婦兒回家,讓他老娘高興一些,讓老燕家不至於絕後。
從前的時候,燕小六還挺盼望這件事的。可現在呢,燕小六倒是想明白了,自己不是個當官的料,沒得耽誤郡丞的大事。
媳婦也不一定要找漂亮的。
燈一關啥不一樣啊。胖媳婦瘦媳婦,醜媳婦俊媳婦,都不是娶回來生胖小子的。
“把這事兒忙完吧,忙完我就跟郡丞說,我得回去照顧阿娘啦。”
從王威房裏走出來之後,燕小六就在心裏暗暗發誓,一定不叫郡丞失望,一定勝利完成任務,一定要為王威站好這最後一班崗——
是的,最後一班崗。
……
接下來幾天的輪流值守,燕小六擔心旁人不當回事,便主動擔當,一天三班崗,他恨不得一班都不落下。
隻是實在困著了不得,才勉強休息個把時辰,眼睛一睜又要來頂崗。
王鐵蛋勸他:“你可休息會兒罷,別到最後賞賜沒拿了,先把人給累死了。”
燕小六說:“郡丞待我恩重如山,小六絕不要辜負郡丞信任。”
王鐵蛋又說:“你跟了郡丞十幾年,郡丞總說要給你升個官,也沒見他真的這般做啊。”
燕小六便說:“你懂什麽。”
……
就在剛才,好幾天沒怎麽合眼的燕小六不知怎麽竟然聽見了飄飄渺渺的歎氣聲。
聲音是從腦子裏麵飄出來的,輕輕的,很有磁性的,好像有人在自己的耳邊囈語。
陰森森的院子裏,燕小六就這麽看著王鐵蛋,他不大相信歎氣聲來自這個和自已一樣的萬年老光棍。因為王鐵蛋的聲音沒這麽好聽。
“誰歎氣了?”
王鐵蛋說著,身子忽地一震,一臉緊張底四下張望,“叫你別進去……你就是不聽。”
說著,下意識往牆上靠了靠。
燕小六看了他一眼,鄙夷的神色一閃而逝,回道:
“許是我耳朵背了。”
燕小六說著,轉圈兒摳了摳自己的耳朵眼兒,摳出一大塊兒黃燦燦的耳屎來。
燕小六把耳屎捧在手心看,覺得它似乎比王鐵膽臉上的痦子還要大一點。
心裏卻想著總不會是耳屎歎了一口氣罷,那可就邪了門。不過趕著這詭異的年頭啥也說不準。
王鐵蛋湊過來瞧了一眼,皺了皺眉頭,“這麽大個兒,怪不得——”
“不怪它,”
燕小六捏了捏耳屎,油黃油黃的,知道是自己這兩日心中著急,又沒有睡好覺,進而上火了。
上火的話聽岔了就在正常不過了,再加上睡眠不好,幻聽,應定是幻聽了。
他搖了搖頭,將耳屎在食指和拇指間搓了搓,又彈掉,“我這兩天太緊張了。”
王鐵蛋白了他一眼,“屁大的事情。”
說著,靠在牆上閉上了眼睛。
一會兒,又渾身哆嗦了一下,“他娘的這屋子太邪門了。”
連忙離開了牆,靠在一旁的樹幹上,正打算閉目養神,忽然瞧見燕小六手裏的漆黑木杖,心裏一陣煩躁,皺眉道:
“你把那玩意兒拿遠一點。”
“咋的,捅著你的蛋啦。”
“燕小六你是真傻還是假傻啊?”
王鐵蛋衝著黑溜溜的木杖嫌棄的抬了抬下巴,“你沒覺得陰森森的?”
說著,四下瞧了瞧,見附近靜悄悄無人,壓低了聲音說道:
“這東西,好像吸人血的,咱們幾個值守的兄弟都覺著不對。”
燕小六身子一震,半晌說道:“你們又背著我說話。”
王鐵蛋卻說:“這兩天值守都沒人碰這東西了你沒瞧見?”
燕小六聽了一驚,皺眉道:“那把它放在哪兒?”
“隨便唄,離得越遠越好——就這還不大管用,我現在腦袋還嗡嗡響呢。”
“你們……”
燕小六捏了捏拳頭,“裏麵的人跑了咋辦?”
他是真的有些生氣了,很不願意聽到自己這麽多日兢兢業業的守護,在一起值守的弟兄中眼中卻是畏之如虎的事情。
“哎呀,拿開,別對著我,”
王鐵蛋嚇得往一旁直跳,“晦氣死了……他娘的一個死人能跑去哪啊。”
“王鐵蛋!”
燕小六氣得手直發抖,“郡丞怎麽交代的,你們全忘了?”
”郡丞也沒說這木杖這麽邪性啊——“
王鐵蛋卻說道:“你也悠著點罷,這世道如此邪門,稀奇古怪的事情多了,犯不著為這事兒把命送掉。”
燕小六舉著木杖的手懸在半空,一時間不知該說什麽好。
因為牆高樹茂,陽光照不在他的身上,到底有些涼颼颼的,腦子裏有些稀裏糊塗,腳底下其實也站不大穩當。
“王公啊王公,”
燕小六看著一旁眯著眼睛靠樹打盹的王鐵蛋,暗自喃道:
“隻要小六守在這裏,一定不叫那些不靠譜的人壞了您的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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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篇番外最早是發在正文裏的。
原本的作用,一個是為燕小六後來的被獻祭作鋪墊,但是寫出來之後,我又覺得這樣的鋪墊有些刻意了。反倒是把這段故事作為一個正文之外的東西更好。
當然,刪掉這篇範圍的最主要原因是拖戲了。
另外,今天整理下一卷細綱,就不發新章了,明天恢複正常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