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拜會都護大人
幾人逃出那個屍橫遍野的小巷子以後,也不敢再到處亂跑,盧君笙來自後世,遇到困難第一個想法就是找政府反映問題。
在這個世界,一個地方的統治中樞都是在這個地方的正中心位置,以示“正大光明,大中至正”之意。所以他們慌不擇路之間,也記得盡量往三江城的中心位置跑路。
盧君笙等三人到達都督府所在的街道時,剛剛好是正午時分,都督府的大門同樣緊閉著。
盧君笙正了正衣冠,整理了一下儀容,確認自己看起來不像是個騙子以後,輕輕叩響了大門。
“哪條道上的?報上名號來。”裏麵應答的是一個鬼鬼祟祟的聲音。
盧君笙很驚訝,這衙門怎麽像個土匪窩一樣,但還是回道,“漠北大營輕騎都尉盧君笙求見都護大人。”
裏麵一陣窸窸窣窣後,語氣稍微好了些,“盧大人,今天都護身體微恙,不見客,請回吧。”
盧君笙無奈地說,“我看門口掉了一張五十兩的銀票,不知道是不是您的。”
裏麵短暫的沉默後,說道,“我確實掉了些銀票,大概有一百兩的樣子。”
盧君笙接著說,“哎呀,您看我這眼神,地上分明有兩張銀票。”
門吱呀一聲開了,一個幹瘦的小老頭伸出頭來,警惕地看看四周,然後把三人迎了進去。
盧君笙觀察了一下府內的環境,跟自己的想象大相徑庭,他原本以為都督府肯定是一個特別氣派的建築群,有前門,中門,後門,大堂什麽的,可是現在一看,這個都護府就像一個破敗的菜園子,院子裏稀稀落落地種了些菜,中間有一個臨時搭建的窩棚,在風中搖搖欲墜。
“請問.……”盧君笙還沒說完。
“我就是三江城的都護,你叫我老彭就成,說好的錢呢。”那老頭兒伸出手。
盧君笙給了他一張五百兩的銀票,問他,“彭大人,您的衙役呢?”
“跑了,”老彭蹲在地上,從背後掏出了旱煙槍,嘬了兩口。“城裏的漕幫火並,你們也看到了,能跑的都跑了。”
盧君笙又問,“漕幫如此目無法紀,朝廷就不管嗎?”
“嗬,”老彭在地上敲了敲煙槍,“怎麽管,漕幫在這裏有將近五千多人。”
“那就任由他們胡作非為嗎?”陳非塵驚奇地問道。
“不用太擔心,”老彭咳嗽了兩下,“我已飛鴿傳書給嶺南大營的都指揮使大人,不日他就會帶兵來鎮壓騷亂的。”
既然如此,盧君笙等人也稍微安下了心,空覺到門外去把馬也牽了進來,幾人整理了一下行囊,和老彭一起埋鍋做了一頓熱湯熱飯。
就在幾人向老彭了解漕幫滋事的前後因由之時,門外傳來了一陣嘈雜之聲,盧君笙示意大家安靜,從門縫裏偷偷往外看。
隻見原本空無一人的街道上不知何時擠滿了兩隊人,一邊都穿著長衣長褲,一邊全穿著短衣短褲,但兩對人裸露在外的皮膚都因為日曬雨淋變得黝黑粗糙。
看來這就是老彭所說的漕幫兩大派,長衣派和短衣派了。長衣派一般都是從事碼頭上的工作,裝貨卸貨,經營倉庫一類。短衣派則是跑船的水手,為了水上行動方便所以即便大冷天也穿著短衣短袖。這兩派的矛盾由來已久,也很難分得清是非對錯。
兩隊人馬一邊手持著魚叉鐵槳之類的武器,一邊拿著鐵錘斧頭一類的東西,在街道的兩邊對峙,隻留了都督府門前這一塊空地作為緩衝區域。
盧君笙粗略地觀察了一下,這些人的修為都不算太高,如果以黑羅刹的實力作為基準來看,這些人可以說是完全不會武功的普通人,但是他們的數量實在太多。盧君笙推測他們不會特別地選擇在官府門口作為決戰地點,根據這個情況他可以推測,現在三江城的每條街道都正在上演著這樣的對峙。
而且,這些人雖然劍拔弩張,卻沒有一個人敢越雷池一步,這說明他們還沒有收到進攻的命令。
應該說不愧是江湖第一大幫,盧君笙想道,這種完全服從上級命令的紀律感,已經接近於正規軍隊了。
武林高手與正規軍的區別就在這裏,武林高手們之間如果打群架,一般都是各自為戰,不互相拖後腿就是難能可貴了。但正規軍隊卻不一樣,他們經過了嚴苛的訓練,每一招每一式都是整齊劃一,根本不會有絲毫遲疑。
如果盧君笙與一支小型軍隊遭遇,那麽哪怕這支軍隊都是普通人,盧君笙也會掉頭就跑,因為就算盧君笙能殺掉第一排第二排的士兵,第三排第四排的士兵還是會繼續衝鋒,毫不客氣地把長槍大戟往盧君笙身上招呼,盧君笙可以成功反擊一千次一萬次,但隻要有一次疏忽,就會被無數兵器洞穿。
軍隊就是這樣完全不需要個人意誌的戰爭機器,這也正是軍隊的可怕之處。
“也不知道黑羅刹那種級別的高手,能不能抵擋住這種規模的進攻。”盧君笙小聲感慨道。
“抵擋不住,”曲飛煙小聲在盧君笙耳邊說,“我會有多遠跑多遠。”
盧君笙心下一驚,他猛一回頭,發現空覺等三人麵目驚恐地被定在原地。
“你你你……您什麽時候來的?”盧君笙看著笑盈盈的曲飛煙,低三下四地搓著手問道。
曲飛煙沒有給盧君笙油腔滑調的機會,她的玉指一點,盧君笙就感到一股巨力猛擊自己的胸腹,五髒六腑就仿佛炸開一般,這種滲入骨髓中的痛楚讓盧君笙一度產生還不如就這樣死掉的絕望感。
但下一個瞬間,這種痛楚就完全消失了,毫無蹤跡,就好像一切都是幻覺。但盧君笙卻寧可死再也不想體會這種幻覺了。
曲飛煙一把拎起盧君笙的後衣領,將他從院子裏直接丟到了街道上,盧君笙本以為自己會摔一個嘴啃泥,但卻不知曲飛煙用了什麽高明手段,盧君笙在半空中自動恢複了平衡,接著緩而又緩地,飄落在街道上,依舊維持著站立姿態,如同天神下凡。
對峙在街道兩邊的漕幫幫眾眼看著一個人突然出現在戰場正中央,卻完全看不清他是從哪裏出來的。
盧君笙看了看裏三層外三層的幫眾,以及明晃晃的兵器,眾人鐵青的臉色,尷尬地想找個地洞鑽進去。
盧君笙就這樣在傍晚的涼風中矗立著,如同木胎泥塑的神像。
他很想說點什麽緩解一下尷尬,但腦袋一片空白,不知道說什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