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暗八門
鐵爺元氣入體，將一隻鐵膽壓在桌上，麵色陰晴不定，心中暗道：“我當初就應該殺了這個小東西。”
悔之晚矣。
鐵爺倒是皮笑肉不笑，一臉虛偽的看著二人“誤會，都是誤會。”
“這位小兄弟，花籃葛榮？”
花籃葛榮是江湖中暗八門中的後四門，多指的是江湖中草莽，故都帶有草字頭，其中一門在八門之外，殺人如麻，心狠手辣，隻要傭金足夠，哪怕是昔日的雇主，他們下起手來眼皮都不帶眨一下的。
賴木的山頭與綠林響馬有些相似，有師傅，有傳授，還有一定的江湖經驗，算得上半個“藍門”，正因為它與一般的草莽不同，故此，也有人將其稱作“蘭門”。
鐵爺以前便是“吃葛念的”，這其中盡是些江湖殺手，獨行強盜之輩。
見天岐並未應答，鐵爺轉言道：“西北懸天一枝花，天下綠林是一家，兄弟手短，朋友給口飯吃”。
這句話其中意味十足，一是表明了我鐵爺也是混過江湖的老手，小小毛賊還得叫我一聲鐵爺，可不是好欺負的。二是暗示若是高抬貴手，我鐵爺隻求財不害命，過了坎，就是我鐵爺的朋友。
見說了軟話天岐還是不肯買賬，鐵爺有些生氣，但這麽多年的江湖可不是白混的，這小子的身手可不像是單飛，若是屬於那一門，等待自己的恐怕是至死不休的報複。
江湖中人最是忌諱那一門的名諱，就連半隻腳踏出江湖的鐵爺，也不敢多談那一門。
暗八門中鐵爺隻忌憚兩門，一是有“缺德門”之稱的雀門，另一個，便是殺人不眨眼的那一門。
此時，天岐開口了：“泥坑裏蹲小王八，四腳朝天笑哈哈，烏龜手短，縮頭乞食”。
這一對可給鐵爺氣的不清，老臉一陣紅一陣紫。
鐵爺強壓下怒火，轉念一想，莫不是這小子背景大的有恃無恐，才能如此打趣於我？
鐵爺試探著說道：“兄弟懸的是什麽花，開的是幾片葉？”
天岐小腦袋，大問號，強作淡定，突然覺得頭發有些癢，伸出幾根手指抓了抓頭發。
見天岐抬手放在腦後，鐵爺大驚失色，等了半天，手心浸透了汗水，見天岐隻是撓了撓癢，並未拿出那樣信物，鐵爺恍然大悟，暗號不對，他沒有帖子，臭小子，耍我！
那一門的人，殺人之前都會拜帖，隻要是收到了帖子，無論你逃到天涯海角，都會有人不死不休。
江湖中的人將這帖子去了一個名字，叫，三更帖。
閻王要你三更死，誰敢留你到五更。
原來，這小子，的的確確是個空子。
鐵爺鬆了一口氣，眼睛虛咪，不知在打什麽算盤，旋即說道：
“鐵爺我狗眼看人低了，成，這筆交易我認下了。”鐵爺使了個眼色，小六子會意道：“兩位，爺這邊走，那姑娘好吃好喝的伺候著呢。”
冉思遷與天岐相視一眼。
“帶路”
二人踏出門檻的一瞬間，鐵爺又是一口鮮血噴出，這老滑頭自知不是那天岐的對手，一計不成又生一計，叫來小廝修書一封，即刻呈給那位能救他一命的大人，時間緊迫，他隻得在空白的紙張上印的一個五指血印，遞給小廝道：“快，快去拍賣行，請賴五爺”。
既然你不是那一門的人，還敢欺負到我鐵爺的頭上，那就是找死。
小六子一路賊眉鼠眼，更是有意繞路，他怎麽也沒想到，繞著繞著繞到了那院中橋前，池塘上。
“等等”冉思遷猛地說道。
眾人腳步一頓，小六子已經是汗流浹背。
冉思遷靠著橋，瞧不見那水中漂浮的物件，彎著腰，越來越近，瞳孔越來越大，終是撲通一聲掉進了水中。
“冉公子。”天岐喊道。
那小六子見狀，早一溜煙的跑了。
掉進水中的冉思遷也是看清了手中的物件，背對著天岐他嘴巴張的老大，雙手環繞胸前，無言，無聲，徹骨的寒涼貼身，冉思遷仰著頭，對著天，竟是大笑，笑聲震天，比那水還是徹骨。
渾身濕透了的冉思遷，看著手中的樹枝，這上麵的鳳釵霞披是他親手刻給三兩的。
此刻，他什麽都明白了。
暗河湧動，從心底最柔軟處，決堤而來，衝垮的心坎。
“哈哈哈哈”
冉思遷失心瘋一般嚎笑著。
你們為何，為何對她如此，她有什麽錯！她有什麽錯！
冉思遷發狂的吼叫，水麵波濤洶湧。
“你們要錢，我給你黃金千兩，為什麽，你們連她的命也不放過，她不是因我而死，是你們，你們逼死的她”。
是你們，奪走了我唯一的希望，什麽是正，什麽是邪？
從今天開始，我冉思遷再不信神佛，我不要做九五至尊，我要做，九九人皇。
冉思遷拿出那柄帶來的佩刀，將刀鞘沉入水底，伸出手掌，劃了三道，道道見骨，卻無絲毫感覺，超過了肉體所能感受的疼痛。
情字十一畫，落筆勾人心。
從今往後，你的心髒在我的胸腔跳動。
冉思遷撫過那柄長刀黝黑無光，然通身凶煞，這刀吸了龍氣，飲了龍的心頭血，抖動之間竟然發出陣陣龍吟，平靜的湖麵泛起陣陣漣漪，刀不過平凡爾爾，握刀之人，身懷龍氣。
冉思遷揮刀，斬落發冠，黑發如瀑垂落，將手中刻字的樹枝小心揣入懷中，將那斬落的發冠和頭發投入湖中。漣漪的湖麵頓時湧動，連連不止。
我，冉思遷，終身不娶。
就在此時，一個輕柔的手掌撫在了冉思遷的麵龐，那股熟悉的聲音縈繞耳旁：
“又吹牛了。我隻要和你一起吃包子，就夠了，三兩重的肉包。”
冉思遷的頭向著那邊蹭了蹭，一臉溫柔，伸出手，卻抓不住那滑落的手，他胡亂抹了一把臉，輕聲很輕：“包子，該涼了。”
抬頭之時，冉思遷的眼中已無生氣，如手中長刀，隻有殺氣。
一個男人，至此崩潰，什麽都做得出來。
“出去。”
冉思遷初現這股冰冷之氣，站在天岐麵前的，仿佛是另一個人。
天岐不知道怎麽安慰人，三兩的死，或許，他也有一份內疚。
天岐心亂如麻，他知道，冉思遷要做的，是錯的，大錯特錯，但是，最起碼，他沒有資格阻止他。
這是，什麽江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