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我輩,願世間人無病
看著麵前一個個爭先恐後報名的弟子們,洪立鼻梁上,兩個彎月懸掛。
“小師弟,待我丹成,你定要嚐嚐。”
“小猴,你可別掰扯了,你那藥是給娘們吃的。師弟,你別聽他的,嚐我這個,補得很。”
“你可得了吧,你上次可是出黑了。”出黑,是煉藥的術語,指將丹藥練成了黑炭。
眾人哄笑,說話之人紅了耳根。
寒暄過後,洪立那磅礴的元氣幾乎四散而盡,眾人心有靈犀一般,聚精會神,全無半點嬉笑之意,體內元氣流轉源源不斷的注入丹爐之內。
“小師弟,待師兄們丹成,定給你補辦一個迎新宴會。”大師兄言罷,緩緩閉目,元氣湧入丹爐中。
天岐看著麵前之人聚精會神的樣子,低頭看了看手掌,炙熱的眼神黯淡了下來,他看不到,卻能冥冥中感覺到元氣,也能感覺到自己身體裏沒有那種東西,自己或許沒有資格和他們並排打坐,想了想那場景,天岐便覺得歡喜,聽得那一聲聲小師弟,置身此地,身居暖流。
洪立看在眼中,不知在想什麽,接下來的一路,洪立出奇的一言不發。
複行百步,見紅木門,門上刻著的藥材名稱諸如景天,重樓,雪見,龍葵,山漆,數不勝數。門的最上麵一行大字更是入木三分“但願世間人無病,吾輩何惜藥蒙塵。”
“孩子,今日起,這便是你的家。”
推開木門,迎麵清香而至。
“家”天岐心頭一震,打翻了五味瓶,不是滋味。
沉默片刻,洪立張口了,這一句話,始料未及。卻經過洪立深思熟慮。
“我丹木堂雖在東極學院之中擠不上頭等,也不能在戰場上身披金甲聖衣,老夫在導師之中實力也算末流。”洪立自嘲的笑了笑。
眼中似有精光“但我丹木堂傳承何止百年,人間何止三千疾,我輩自立心不欺,天下病治天下,世上人除世上災。孩子,你可願,拜入我丹木堂下。”
看著洪立柔和了些的目光,天岐心中很不是滋味,雙手揪著衣角,腳丫也不安分了起來。
“我,是半妖”天岐聲細如蚊。
洪立瞳孔驟縮,二人就這樣過了一刻有餘。
這一刻對天岐來說度日如年。
洪立深深出了口氣喃喃道“林賢啊林賢,如今,我總算是明白了,你這老小子。”
心中出了一口氣,洪立厚重的大手抬起。
天岐緊閉雙眼,卻一步未退。厚重的手掌輕輕搭在他的頭上,亂了頭發。
“明日卯時,不得遲到”
看似嚴厲的話語縈繞在天岐的心頭,話語從口出,從耳入,為何心頭升起一股暖意。
天岐看著洪立的背影,他突然覺得,半妖,也沒什麽不同。
洪立推開門的一刻,綠色的元氣蕩漾,氣勢徒增,跨過這一心境,多年來積攢的不解與煩悶煙消雲散,洪立一步踏出,踏入六階。
風吹樹葉送走了黃昏,月亮依偎在星星的懷裏,蒼山的夜空顯得明亮,山同水,互道心事。
未到卯時,天岐已無睡意。
按照學院的規矩,天岐隻能做丹木堂的內室童子,規矩是規矩,丹木堂上上下下卻無一人認為如此。
連三日,天岐按照洪導師的吩咐,每日卯時便起,幫著準備早膳,也隻有每天這個時候,入定的師兄才會睜開眼,師兄煉藥時每日隻食一頓,所以這每日早膳豐盛極了。
“知然師兄,這小師弟一來,待遇可都不同了,每日早上還能吃到如此甘甜的果子。”
說話之人拿起一個光潔的果子放在嘴中“哢哧”汁滿四溢。
“可不是嘛,師傅可不能偏心啊。”
“哈哈哈”。
眾人大笑,有個小鬼頭,每逢寅時便悄悄摸出房門,卯時歸來,眼不見,心明鏡。
洪立也拿起果子放在嘴中咬了一口,享受著甘甜。
說也奇怪,自天岐來以後,丹木堂每日怪事倒是多了不少。
怪一,師兄們每日早膳討論煉丹心得,一藥一性時總是說的很慢,很慢。。。
怪二,洪立每每答疑解惑,總是時不時帶起一些基礎不能在基礎的藥理常識,師兄們卻聽得津津有味。
怪三,早膳過後,從來不用天岐打掃院落,隻在洪立身邊奉茶,靜靜地坐著,什麽時候茶蓋斜斜的搭在茶托上,便是要添水了。
洪立便隻是讀書,小到山間野草,大至升降沉浮,草木,礦塵皆入藥,何藥入根,何藥全草,何藥開花,何藥落果。洪立每每看書,便是要讀的清楚,朗的大聲,時不時閉目,編出一些順口的訣竅,三月茵陳四月蒿,五月砍來當柴燒,一字不落,字字朗朗上口。
天岐燒水去時,回來時,聽得還是離去的部分,打盹睡著了,醒來便是從頭聽起。
怪四,燒水,洪立對喝茶的水講究極了,水要用泉中水,一眼看去,望不到水中遊魚,不可。望不到青石林列,不可。水多了,不可,要一盞,一升不可,喝盡了,便再去打來。水的溫度,有時要入嘴不可燙舌,有時要燙嘴不傷五髒,有時要入口溫,有時要升騰嫋嫋熱氣。
怪五,試藥,師兄們總是興致衝衝的叫天岐試藥,洪立每次也隻是微笑,不禁止,怪在每每聽得試藥危險級高,小有腹瀉不止,大有口吐白沫,神誌不清。天岐卻從未發生,甚至,覺得身體一天強如一天,神清氣爽。
怪六,每逢夜深,天岐熟睡,有幾次似睡似醒之際,院中茅廁人列成行,絡繹不絕。
卻無半點頹色,有氣無力也啼笑不止,麵色青紫還掛著笑容。
“知然師兄,你快點,我快不行了。”
“別吵,我是大師兄”
“嘿,大師兄怎麽,說好一人蹲三刻就是三刻,多一刻都不行。”
。。。
“這藥可不能給小果子吃嘍”
“嘿,你臉又紫了”
“紫了紫了,又綠了”
“誒呦”綠臉師兄雙腿夾著,麵色猙獰。
“咚咚咚”又是一陣急切的敲門聲。
“哈哈哈哈”眾人捧腹,大笑,笑聲一出,臉色瞬間改變,腹中腸鳴若雷聲滾滾。哀嚎四起。
“大師兄,救命啊。。。”
有幾次天岐聽得清楚,是師兄們,卻不知師兄們口中的小果子是誰,他從未聽過師兄有何人外號是小果子,他,從沒想過自己。
怪七,洪立不用元氣煉丹,反用上柴火,每每煉丹,天岐必須在場,砍柴,拭汗。什麽藥十八反,什麽藥十九畏,君臣佐使投入不可亂序,洪立邊煉丹,邊嘟囔。
怪八,洪立導師的嗓子似乎不好了,每隔幾天便是低沉沙啞,要天岐默念投藥順序,用什麽藥,用藥的拿個部位,背不出,便要砍上一天的柴,背錯了,轟的一聲震天響,便從房中鑽出來一老一小兩個小黑人,師兄們裝作不見,每每偷偷發笑。
怪九,這一年,丹木堂的洪立竟是未將一人招入師門,隻有落選的新生們知道,那最後的考核,“半妖於人何異?”,丹成的諸位死也想不到,在場諸位哪個不是成丹成的順風順水,丹香四溢。到了最後,卻被這一題絆住了腳步。
(愚人節快樂,希望大家愚人節有想愚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