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6章 2010年8月底
從來沒有在人前表現出多餘表情的趙同生，那一刻忽然蹲在了地上。
那時候是夏天，陽光很好，白晃晃地照著大地，將所有的一切都照得無所遁形。
楚星落坐在奶茶店裏，看到那個少年蹲在陽光裏，夏日輕薄的襯衣下的脊背，在輕輕發顫。
他好像……在哭。
意識到這點的時候，她終於停止了喝奶茶，目光一瞬不瞬地盯著陽光下的趙同生，被她傷到從不會哭卻在這一刻當街哭泣的趙同生。
那短短的幾十秒，她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麽，也不知道自己是什麽感受。
隻知道幸災樂禍早已沒有了，心裏的窒息感一層層地攀附上來，就像一個被濕透的紙張蓋住臉的人，隨時會溺斃過去。
第一次，她對趙同生竟然生出了憐愛，是的，是憐愛而不是憐憫和同情。
她甚至怕自己下一刻就會心軟，隻能拖起行李箱，逃也似的衝向機場。
多年後想起那一幕，她還是會感到心口窒息，就像趙同生那些年看她的眼神依然在看著她。
飛往國外的飛機上，她也曾經一遍又一遍地問自己，對趙同生究竟是怎樣一種感情。
喜歡他嗎？
不可能的，他對自己早已表明過心意，這麽多年她都不為所動，要不是被周序言拒絕而刺激了她，或許他們這輩子都不會有可能。
而和他在一起這一年多以來，她想的最多的就是怎樣和他分手，怎樣讓他自己提出分手。
她一直想的是離開他，怎麽會是喜歡他呢？
可……一點也不喜歡他嗎？
但是每次看著他對自己小心翼翼的樣子，心裏又會覺得安慰，有時候甚至會恃寵而驕，越來越對他提出過分的要求。
還有剛才，看到他因為自己哭，她的心卻忍不住開始疼。
一想到這裏，心口再次有了窒息的感覺。
她揪著心口，努力讓自己平複了一下。
或許這個問題，換一種方式問會比較好。
今天的離開，她會後悔嗎？
那時的答案是，毫不猶豫地不會。
既然如此，對於趙同生到底是什麽感情，又有什麽重要的呢？
相比起和趙同生，她更舍不得是和慕雲畫的友情。
算了，不過都是人生裏的一道風景罷了，過了也就過了，還會更美好的景色在等著她。
趙同生，也終究會隨著這萬水千山，歲月長河，漸漸淡去，成為相冊裏泛黃的一張影像，成為窗外飄零落葉的一道驚鴻。
隻是，那時候她怎樣也想不到，自己失算了。
趙同生最後沒有成為她人生裏逝去的一道風景，而是成了她心口的朱砂痣，讓她時候想起時，心口就在滴血。
所以多年後，她回來了。
卻不敢去找他。
誰讓她當年那麽作踐他呢？
果然是惡有惡報。
自嘲一笑，楚安然轉過身，看向跟前已經不再是少年，早已是成熟男人的趙同生，盡量讓
自己笑得得體大方些。
“好久不見啊，但是我不叫楚星落了，我現在叫楚安然。”她語笑嫣然。
趙同生往旁邊走了兩步，讓自己站在梳妝室中間，微微垂頭悶聲一句。
“沒關係，還是那個人就行。”
他依然和那時候一樣，不喜歡多話，看似冷漠，實則內心熱烈，尤其是對喜歡的女人。
“其實人也不是那個人了。”楚安然歪了身子，靠向身邊的化妝台。
做了黑色美甲的指甲在桌上敲了兩下，然後順手拿起了化妝台上的一包煙，在另一隻手掌心裏扥了扥，扥出一根來，往嘴裏送。
“不介意吧？”微微挑眉，黑色指甲在漂亮的臉蛋之間顯得妖冶。
樣子有些風情，有些浪一蕩。
她想告訴他，她再不是從前那個乖乖女了，也要他看清楚，她也不再是他喜歡的樣子了。
這個念頭還沒想完，趙同生卻忽然挪了步子。
楚安然忽然動作僵硬，從前利索到跟吃飯一樣的點煙動作竟是半天沒能完成。
趙同生走到了她麵前。
梳妝室裏開著燈，他的影子投射下來，將她完全蓋住。
他身上的氣息劈麵而來，像是大海的腥鹹味道，又帶著一點陽光和青草的味道。
一瞬間，她感覺呼吸都凝住了，連抬眼看他一眼的勇氣都沒有。
趙同生抬起手，從她手裏接過打火機，“啪嗒”一聲，火苗從他的手間竄出來，遞到了楚安然的麵前。
火光照亮了他的臉，也照得她無所遁形。
她連忙微微垂頭，就著她的手點了煙，吸了一口。
不知是太緊張還是怎樣，平時已經成習慣的一件事，她竟然嗆到了。
“咳咳……”一瞬間，她的眼淚就往外冒出來。
趙同生沒說話，又默默走到一旁，接了杯水遞過來。
“喝點水應該會好點。”他說。
“謝謝。”楚安然接過，仰頭一飲而盡。
趙同生轉身，往對麵的沙發上走去。
楚安然的目光追隨著他的背影，在他轉身之前收回來，重新遞到跟前的水杯上，又抽了張紙將眼角的濕潤擦幹。
可不要花妝，剛剛才畫好的，更不能在他麵前失了體麵。
“你不是不抽煙嗎？”她問。
“所以我沒有煙。”他答。
“但你剛才點煙的動作，明顯是熟手。”她終於能狀態自然地抽了口煙，然後輕輕吐出來。
“以前抽過。”趙同生答得很淡。
“什麽時候？”楚安然覺得自己是在沒話找話說，她不想讓氣氛安靜下來，一旦安靜，她就會無所適從，甚至懷疑自己隨時會哭出來。
趙同生卻認了真，坐在沙發上雙手交疊，仔細回想了一下，才慢慢答。
“2010年8月底。”
話落，楚安然手上的煙差點沒拿住，等拿穩了煙又被嗆了一口，差點又要落下兩滴淚來。
她一麵暗罵自己不爭氣，怎麽這麽容易就被他掀
起心緒波瀾。
沒錯，2010年8月，他們分手的那個月，也是她拋棄他遠走異國的時候。
和那會兒的陸霆深周序言李莫幾個不同，雖然也跟著他們一起混，但趙同生卻依然是妥妥的學霸，和安分守己的好學生。
所以抽煙這件事，對他來說是那麽遙遠。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