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碾壓
這場戰鬥從一開始就沒有什麽懸念。
市井間的打架亂鬥,與和魔物間的生死廝殺,本質上就不是同個量級的事,更別說三人裏還混著一個四境的修行者,都不需要使用靈力,單純靠淬煉多年的體魄,就不是這些頂多平日在鍛煉肌肉的普通人可以對抗。而南夏又是那種多年以前,還不會使用靈力的時候,就被別訣逼著與那些草叢中蹦出來的野獸進行搏鬥,如今麵對這種連性命都造不成威脅的大人過家家,著實提不起太多興致來。
於是刀疤男子就隻能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夥伴吃癟挨揍,從一開始的意氣風發,到如今萬分後悔自己為啥會接下這麽一個吃力不討好的爛活。
他現在隻能捏著鼻子硬著頭皮承認,自己惹上了有史以來最麻煩的硬茬,這三人之中,有著那常人無法理解的修行者。那個腰間佩著把奇怪黑劍的男人,根本毋需拔出腰間的長劍,隻需要使用一雙赤裸雙手,就能揮手間彈開全力敲來的鐵棍,兩者相撞還會發出打鐵般的清脆響聲。兄弟們找準機會從背後刺出的刀刃,那人仿似背後長了眼睛一般,從來沒有被刀刃劃破一絲一點的衣襟,之後身體回閃,一掌敲擊在銀光爍爍的刀刃上,能駭人聽聞地直接砸出個清清楚楚的掌痕。
鋼鐵打造的兵器如此,人體更是毫不例外,每個被這個男人一拳砸中的自家兄弟,都會如同斷線風箏般被狠狠擊飛,空中拉出幾道圓弧,然後撞擊到身後牆上不省人事。哪怕運氣還好,後邊能勉強有些減少衝擊力的物件,也要趴在原地幹嘔上好一會,吐出一口堆積在胸腔處的淤血,至於之後還能不能繼續上前,十有八九都是渾身顫抖,精神膽怯。
也不是說沒有人想暫且不管這顆燙手的山芋,而去找另外一個少年的麻煩。隻是那個看上去人模人樣的男孩,下起手來比這疑似修行者的男子還要精妙狠辣,一看就是久經廝殺的老手。麵對自家的兄弟的突襲,想的都不是暫避鋒芒,而是身體稍作微小的調整,然後借力打力,每一擊都能精準地擊中能使人瞬間失去戰鬥力的要害,有時候甚至還沒看清楚他的動作,一個比他身形健碩多的男人就轟然倒地,躺在地上不斷抽搐。
最讓人覺得過分的,還是這少年並不像那修行者般赤手空拳,他依然會摘下腰間長劍,來應對那些肉身難以抵擋的襲擊。但這少年已經接連擂倒了數人,也沒有將劍身拔出劍鞘,從頭到尾看起來就是一場表演性質的戲耍。自家兄弟在他麵前隻是空有力氣的愚鈍戲子,全為襯托出這少年的輕鬆寫意,一來一回,看起來就愈發駭人。
至於那個從一開始就躲在二人身後的金填坊,真打起來前麵兩人也不是時時刻刻都能保護到他,有幾個彪形大漢趁他人糾纏之際,想先去製服這個看上去空有嘴皮子的欠揍男人。但令人驚異的是,這個男人就恍如泥鰍一般順溜滑手,手指還沒觸碰到他衣襟一角,整副身形就恍如影子一般遁入眾人抓捕的死角,一眨眼他就出現在無人打擾的地方,臉上還要掛著一幅擔驚受怕的狼狽模樣,像是怕對麵對他失去了興趣,要趕向其他地方。
這般一邊倒的戰局,明眼人都清楚,自家這二十來個兄弟被徹底解決都花不了多少時間,刀疤男子隻好僵硬地轉過身來,向身後一直在督戰的陰桀男子苦苦求助。
陰桀男子歎了口氣,不知道心底是不是在暗罵這些人過於廢物,就連再多一點情報都
逼不出來。他卷起衣袖,露出如枯木一般幹癟的手臂,青色的血管如同紋路一般暴露在肌膚之上,其中有激蕩的靈氣在肆意奔流,流淌入十指指尖,散逸出來的寒光使他的手掌看起來如同銳利的鷹爪,隨時準備著去撕裂某個人的喉腔。
陰桀男子擺頭觀望,去觀察出誰才是適合自己出手的目標。過了一會,他的眼神凜然起來,身形壓低,兩臂展開,恍如鷹隼伸張翅膀,同時腿部肌肉猛然發力,往身後牆角一個重踏,整副身形撕裂空氣迸射而去。
而他的指尖所指,正是還在閑庭信步擊倒襲來敵人的南夏!
那個至今沒有摘下腰間黑劍的修行者分明是最麻煩的硬茬,而那個滑溜到根本無人碰及的主要目標也沒有他表現出來的那麽簡單,既然這樣,還不如先挑這個從一開始就沒發現到任何靈力痕跡的年輕人下手,之後再逐一慢慢擊破!
隻是陰桀男人的這些動作,都在南夏的預料之內。不如說,戰場上唯一一個明擺著的普通人,何時何地都是第一時間可被處理的軟柿子,收拾掉又需要花費多少力氣?
南夏咧起嘴角輕輕一笑,久違地覺得有點興奮。
他扭轉劍柄,深深呼吸上一口周圍紊亂的空氣,體會著有些許溫暖的水流滴淌過自己的身軀,然後,拔劍出鞘!
陰桀老人隻看到麵前無華劍鞘中拉出一道雪白的劍光,有微弱細碎的靈力攀沿纏繞其上,其中仿似還有著某種殘留著的奇特味道,平白無故地就讓他感到血脈僨張!
這讓他立馬放棄藏私的想法,渾身靈力絲毫不在意是否會損傷經脈,瘋狂地注入泛白的手掌。指尖處的靈力鉤爪變得光亮起來,宛如有金屬液體在構造中緩緩流動,最終與南夏提起來的仞雪劍尖正麵相撞!
虛空中似乎想起蛋殼破碎的細響,有壓縮的靈力光團在兩人中央誕生開來。光團邊緣一陣劇烈的扭曲之後,洶湧的氣浪朝四周澎湃散開,將地麵上的細小砂石盡數揚起。南夏的身體被這股接觸的巨力往後不斷掀飛,半空中想努力扭轉回身形,卻怎麽也做不到,隻好以著一個別扭的姿勢砸落在地上,衣襟擦爛,肌膚表層被剮蹭出數道淒慘的傷口,在地上翻滾了數圈才好不容易停了下來,呈大字躺在地上艱難喘氣。
雖然外觀上看著丟人,實際上倒是沒有大礙,反正對於南夏來說,隻要接下一擊即好,之後便不再需要自己調整身形重新來戰,自有別的人過來接過這份麻煩。
陰桀老人按住稍微顫抖的雙手,指甲的邊緣在剛才的短暫交接後被崩裂開一道細小的裂縫。他以一副不可思議的神色看向癱倒在地的南夏,腦海中完全不能理解在剛才那短暫的一瞬究竟發生了什麽,明明現在都還是一個毫無修為的普通人,卻能夠接住自己的全力一擊,甚至還對自己造成了傷害。而正當他想衝上前去製服住南夏好好詢問時,蘇半熟已經解決完了剩餘的市井流氓,吊兒郎當地攔在了他的身前。
“喲,你現在的對手是我喔。”
蘇半熟摘下了腰間的黑劍,笑著說了一聲,便直接拔劍上前。
他的身形並不快,仿似隻是相當隨意地拔劍揮砍,但隱隱約約間似乎蘊含著某種力量,使劍身周圍的空氣不斷微顫,
天地都隨著他這一劍出手細聲嗡鳴!
陰桀男人總算知道自己迎上了是一個怎樣的對手,臉色驟然大變,眼神之中閃爍起畏懼的情感。然而兩人之間就隻隔著這麽一點距離,此時反應過來早已無路可退,隻能鼓蕩起全身靈力,試圖抗下蘇半熟的這隨意一擊。
他手臂上青色的血管膨脹起來,肉眼都能感知到靈力在其中正在瘋狂的流動,靈力逐漸滲出經脈,沾染肌肉,最終在幹癟的肌膚上形成一層淡綠色的角質層,恍如一截老樹盤根,完全不像是人類血肉般的堅硬與結實。
黑劍劍身揮砍在這截幹枯老木之上,仿似撞上一堵銅牆鐵壁,發出一聲沉悶至極的悶響。老木表層隻是被這一劍稍微砍出一道淺顯的傷痕,還不足以傷及被角質層層層保護的肌膚。不僅如此,在被砍裂的朽木之內,還有數個青綠色的肉芽一陣蠕動,吸取了陰桀男人提供的靈力之後,開始伸出如同嬰兒手臂般的小型觸手,攀附到黑劍劍身,企圖從裏邊直接吸取蘇半熟的靈力。
蘇半熟空餘出來的左手抵住下巴,饒有興趣地看著這未曾見過的詭譎手段,絲毫不在意自己在旁人看來是一個被牽扯住的滑稽場麵。等到他總算看得過癮,抓住劍柄的右手猛然用力,天地間遊離的靈力光點不加掩飾地直接浮起,匯入劍身,在這大白天的拉出一道如墨夜色!
可惜原本還在好奇為啥這個四境隻有這點程度的陰桀男人,被蘇半熟突然間加大的力道整個人被連帶著抬起,再被從劍身之中迸射出來的黑色劍光狠狠撞上手臂。那些從裂口處伸出來的肉芽,被那一抹夜色如同刀切豆腐般輕易隔斷,整條手臂上的青綠色角質層以裂口為中心向周圍連綿崩碎,連同下方的肌膚也產生相似的裂口,猩紅的鮮血不斷噴湧而出,劇烈的疼痛讓陰桀男人按捺不住地痛苦嘶吼。
而這還是蘇半熟刻意控製了力道,不然在手起劍落之間,陰桀男人的整隻手臂就會被瞬間斬斷,保證斷麵光滑如鏡,絲毫不會有男人如今還有反抗餘地的機會。
陰桀男人連滾帶爬地往後後退,也不去管自己狀況淒慘的雙手,等到足足拉出了半個街道的距離,他才喘息著回頭,帶著滿腔怒意叫囂道:“你們這些人給我等著,得罪了我們曹家,絕對不會有你們好果子吃!今天你給我造成的傷,等到之後你們變成曹家的階下囚,我定要讓你百倍奉還!”
蘇半熟撫了撫額頭,有些無奈,轉頭跟金填坊說道:“姓金的,要我追嗎?真等到他叫人過來,哪怕我和南夏一起出手,也不一定能保得住你啊。”
“不過嘛。”蘇半熟眯起眼,死死盯住一直遊走於這個戰場邊緣的金填坊,仿似要從中挖掘出更多的秘密:“我想你應該自己就能解決了吧。”
“喲謔,我可不知道你在說什麽。”金填坊看向蘇半熟兩人的眼神也沒有先前那般安然隨意,倒多了幾分麵對同道中人的凝重與認同。隻是這種感覺一閃而逝,他轉頭望向早已逃得遠遠的陰桀男人,神情平靜:“追就不用追了,好戲已經開場,我的任務已經完成,接下裏就看她要怎麽做了。”
“所以,咱們的生意也結束啦!”金填坊攤開雙手,笑容燦爛,似乎想給兩人一個大大的熊抱:“接下來就請兩位一起去我家,咱們來好好清點一下最終的報酬唄。”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