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線索
在韓千錫的帶領下,南夏和蘇半熟兩人離開張家的府邸,沿著平陽城內的大小巷道,專挑那些鮮有人煙難以被他人察覺的冷門路線,七繞八折之後,大概走了快有半個時辰,終於抵達一片位於平陽城西南角處的偏僻地方。
那似乎是一片很有年代的住宅區,與剛進入平陽城看到的那群布局錯落有致的房屋不同,這裏的住宅分布相當紊亂,就像肆意而生的野草,哪裏有地就從那鑽出來,也不去在意是否會遮擋住鄰居家的天光,磚瓦鐵皮草皮等不值錢的材料不斷向上堆疊,泥刷的牆壁上可以看見不少縫縫補補的顯眼痕跡。
如今夜色還不算深,但在這片住宅區裏卻看不見幾縷火光,依稀間也能聽到鼎沸的人聲從這些住宅中傳來,熙熙攘攘,多是世態間最常見的嬉笑怒罵。唯一比較亮堂點的地方,就是在被住宅包圍擠壓的一處狹窄的小巷,布滿青苔的兩側牆壁下布置了不少油布搭起的防雨棚,一張張老舊的木桌上擺放著各種千奇百怪的東西,看管這小小鋪麵的商人將麵容隱入幕後的黑暗之中,任由陰風吹過,動搖燭火。
韓千錫掃視一圈,確認這裏就是自己要找的地點,開口跟南夏二人說道:“這裏是平陽城裏最大的貧民窟之一,住著的都是些祖籍低賤,掙不了幾口飯錢的窮鬼,想著抱團能夠取暖,就紛紛聚集在這麽一塊鬼地方,跟那老鼠窩沒啥兩樣。”
“因為撈不著什麽油水,一堆窮鬼簇擁在這邊也沒鬧出過什麽大事,所以官府和各大家族都懶得在意這裏,任由其自然發展,時間長了也就成了一處誰都不管的去處,還折騰出一個不大不小的黑市,搜羅平陽城裏的一些小道消息和古怪玩意。我之前也是有任務來過這邊,跟這邊的一些商人打過點交道。聽南夏你先前那一波分析,我第一時間想到的就是這裏。”
“窮鬼嗎?”南夏心中暗中念叨道,對韓千錫那理所當然的態度有些無所適從,但這關乎到人生閱曆,他也沒有辦法去說些什麽,隻好無奈地嗯了一聲。
韓千錫沒有理會南夏的奇怪反應,徑直往位於小巷之中的黑市走去,隨便找了個雜碎鋪子前邊停下。
坐在一張板凳上借著燭火看著書上蠅頭小字的老人聽到了攤子前的動靜,慢慢抬起頭來。當他看到來訪的客人竟然足有三人之多,皺紋遍布的臉龐上不禁露出一絲驚訝。
“三位大人不是住在這邊的吧,來老朽這攤子是想要買些什麽?”
南夏低下頭,眼光掃過擺放在桌麵上的玩意,都是些不知道從哪弄來的古物碎片,破破爛爛,上邊還沾染著不少懶得抹去的塵土,完全看不出先前會是何種模樣。
韓千錫根本沒有看桌麵上的破爛一眼,一開口就是開門見山的說道:“喂,你最近有見過穿著得很奇怪的人嗎?”
“穿得奇怪的人?”老人一時間沒有反應過來。
“性別男的,年紀算是年輕吧,穿得跟我們日常完全不同。如果有類似或者相關的情報都行,你隻需要把你知道的東西全部說出來,其他的你無需詢問。”
“嘖嘖,年輕人。”老人嘴角咧起,雙手抱於胸前,上半身稍微佝僂說道:“問話這事也得有點誠意吧,老朽我做這行也有三四年了,像你這樣咄咄逼人的可算少見。”
“哦?”韓千錫眯起眼睛。
老者身前的一具半朽木盒驟然間綻裂開來,碎木橫飛,在老者幹瘦的臉龐上劃出一道深長的刻痕。
老人顫巍巍地伸手抹向自己的臉龐,看到
滿手盡是粘稠的鮮血,原先還有些倨傲的神情瞬間變得無比卑微,就差沒有立馬跪下去,向韓千錫磕頭道歉。
“原來大人您是那高高在上的修行者,請原諒老頭我有眼不識泰山,大人您想知道的消息我肯定全數告知,定無隱瞞!”
“那你說唄。”韓千錫冷笑著說道。
“啊,讓我好好回想一下。”老人眼眶裏眼球高速轉動,緊張地啃著自己拇指的指甲。過了好一會兒,他終於想起些什麽,迫不及待地跟韓千錫說道:“我想起來了!”
“應該就在兩天前吧,有個穿得確實很奇怪的年輕男子來到了這裏,第一時間就看上了那邊倒騰金屬原料的鋪子,直接砸了好大一塊銀子,將鋪子裏所有的金屬原料打包帶走,事後也不等到我們去把銀子拆了換些銅錢,話也不說就走了,我也不知道他是趕著去哪。”
韓千錫眉頭緊蹙:“這就沒了?他去了哪你們這邊有人知道嗎?”
“這個……”老頭咬了咬嘴唇,訕笑說道:“那個人挺警惕的,我們這邊派人去打算搶個劫撈多一筆,結果沒走多久就跟丟了,好像用了些沒人見過的古怪手段。”
“不過有一個消息大人您你可能感興趣。”老頭又想起些什麽,眼神一亮:“最近就在離我們這邊不遠的地方,有座很久都沒人住的破宅子,以前的主人早就跑路了,後邊也沒人想付翻修的錢,四五年來就任由它晾在那邊。隻是昨天我們這有幾個小鬼過去玩,回來的時候哭鬧著說那裏鬧鬼了,平白無故傳出些叮叮當當的奇怪聲音。大人您有興趣的話,可以去那邊看上一眼,具體的地址如果大人您需要的話老頭我可以給您畫上幅畫。”
韓千錫沒有馬上回到,轉頭看向南夏,問道:“這話如何?”
“可信度有九成吧。”南夏點頭回答。
“既然如此,你現在馬上給我畫出來。”韓千錫有點興奮,這種越來越接近事情真相的快感確實讓人無比愉悅,這讓他不禁覺得答應了張世均的請求是個萬分正確的選擇。
老人自然畏懼地照做。
韓千錫接過老人的地圖,與自己以前的經曆進行對比,確保老人沒有坑蒙拐騙他後,話也不說一聲,直接提起身形,往這新的目的地飛奔而去。
南夏隻好歉意地跟老人告罪一聲,和蘇半熟往韓千錫離開的方向追去。
老人看著身前自己這片無妄之災,耷拉著臉,隻差老淚縱橫。
出了貧民窟,就是一條沿著排水溝渠的小路,周圍比較空曠,僅能看見幾株長得歪歪扭扭的小樹,就再也不能看到其餘遮擋視線的事物。
韓千錫腳步放緩,一反常態地停下身來,回頭望向遠處濃鬱的夜色。
南夏有點糊塗,但蘇半熟沿著韓千錫的視線往那邊看去,同樣地一臉戒備。
周圍一片寂靜無聲,僅有夜間的冷風照拂,樹葉嘩嘩作響。
“不知是哪裏的道友,不妨露出身形,大家認識認識?”
韓千錫驀然開口,聲音冷冽,冰冷如出鞘的劍。
“看來還是有些托大了啊,果然還是避不開四境修行者的神識。”一個穿著著黑色衣衫的年輕男子從一棵小樹後邊緩緩走出,無奈地撫了撫額,神情惆悵。
“你是誰?”韓千錫視線死死釘在這人身上,同時神識繼續往更遠的範圍擴散,確保除了這人以外,不再有其餘跟蹤自己隊伍的人。
走出來的男子摘下係在腰間的長劍,
向韓千錫恭敬地行了一個晚輩禮:“在下南宮澄,乃是南宮家的直係弟子,依家族長老之命,在平陽城裏打探天人的消息。半途中恰好看見韓前輩熟悉的身影,心生好奇,於是腦子抽了想跟蹤前輩,看看依前輩的神通廣大,是不是已經找到了天人的線索。既然已被前輩發覺,晚輩我也不敢繼續叨擾,我這就馬上離開。”
語音剛落,南宮澄後腳跟往後邊一踏,就要身形快速倒退,盡早離開這尷尬場麵。
隻是韓千錫麵露譏諷,悠悠說道:“怎麽?我允許你走了?”
南宮澄汗毛倒豎,再也不在意什麽身份臉麵,體內靈力高速運轉,腳下的靈力氣團驟然膨脹,逃離的速度瞬息之間快上數分。
韓千錫動也沒動一步。
平日裏還要顧忌一下家族之間的交情,不要讓家族丟了臉麵。隻是今晚張家族長已經押下了這麽大的重注,寧願撕破臉也要力圖在這場天人爭奪中搶占一分先機,那麽就怪不得這小子臉黑,自己無論如何都不能放這小子回去,壞了自己的前程!
韓千錫伸出右手,掌心向上,五指平直,深深吸了口氣。
有微弱的光點從四麵八方浮起,宛如夏日夜晚中曼舞的螢火蟲,揮灑著清冷的光線,伴隨著微風蕩漾起透明的波紋,以著肉眼可見的緩慢速度逐漸浮向高空。
直到這些光點已經升至一定的高度,恍如懸掛在夜空之中的星辰光帶,韓千錫掌心緩緩翻轉,速度極慢,如同如此簡單的動作係著沉重的秤砣。
流離在空中的光點隨著他的動作,邊緣不斷拉長,裏邊投出的光亮愈發璀璨,幾個眨眼之間,天空之上如同倒掛著無數鋒銳的刺槍,隨著靈力的灌注不停嗡鳴。
韓千錫看向南宮澄瘋狂逃竄的身影,無聲地咧起嘴角。
隨即,手掌往下重重一按。
天空中閃逝過無數縷鋒銳的亮光,在空中拉出恍如雨絲一般密集的白色光弧,瘋狂貫穿著南宮澄此時此刻所在的區域。
南宮澄隻能抽出長劍回過神進行阻擋,但那一柄單薄的長劍如何抵擋得住這麽一場狂暴的大雨,釋放出去的劍氣光幕被瞬間撕碎,刺槍穿透身軀,拉出長長一道猩紅的血花,在大地之上綻放開一團妖豔的冰淩。南宮澄淩厲的慘叫聲從彌散的煙塵之中不斷傳出,喉腔中不停發出絕望的嘶吼,但很快就被槍雨砸落在地的連綿聲響覆蓋,漸漸微弱,直至杳不可聞。
南夏看向韓千錫的麵容,笑容猙獰,似乎正以自己這雷霆一般的撲殺為樂。
他不是很能明白,為何彼此之間並無仇怨的兩人,卻要因為宗族之間的利益紛爭,而一定要去分出個你死我活?
見到那邊再無動靜,韓千錫收回伸出的手掌,轉頭看向南夏這邊,看到了眼前少年臉龐蒼白,幾乎要失去所有的血色。
可惜啊,還是太過年輕,在殺人這方麵還是個雛兒。
韓千錫心底暗歎口氣,也沒在意太多,隻是想著去查看南宮澄屍體還是得自己去做。
他一步一步走到南宮澄身邊,確認了這人死的不能再死,臨死之前也沒有放出什麽信物,心底安心許多。隻是自己為了盡快殺人滅口,還是折騰出了不小的動靜,城裏邊那些有心人,應該不久後就能嗅到此處的貓膩,前來查探情況。
不過還好,還有很多的時間,那個天人依舊是自己的囊中之物。
韓千錫這般想著,心情飄然,恍如今後半生的一馬平川,已然牢牢握在手中!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