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七章 懷念

  葛氏正在院子裏曬衣服，聽到院子外由遠及近傳來的一群男人的談話聲，凝神聽了一耳朵。


  她快速地將衣服晾好，在圍裙上擦幹手，往外走去。


  陳陽大跨步走進院子裏，說道，“娘，表弟來了，快些準備飯菜吧。”


  葛氏立馬綻開笑容，熱情地說道，“你大舅舅前些日子才和我念叨你呢，今天就來了！快些進來坐，我去準備飯菜！”


  她好似想起了什麽，對陳陽說道，“老大，你去把你二爹和二娘叫過來，今兒都在這裏吃飯。”


  陳陽點點頭，一溜煙地跑去叫人。


  沈秋到堂屋後，將背簍放下來，將裏麵的東西一樣一樣地取出來。


  “這三十斤臘肉和十二節香腸，還有三匹棉布，都是昨天晚上娘收拾出來的，分別給三個舅舅。”


  “這三壺好酒，和三十兩銀子，是爹給舅舅們的一點心意。”


  “媳婦懷著身孕不能和我一起過來，便讓我把這三個金鐲子帶來送給三個舅母。”


  “這些糖和糕點，是我和媳婦一起準備，給舅舅家中的晚輩吃的。”


  最後取出一個大盒子，裏麵裝滿了珠釵首飾。


  “我媳婦不愛戴首飾，得知我這次要來舅舅家，就讓我把這些帶來分給舅舅家的表姐和侄女們，希望你們不要嫌棄這些是她不要的。”


  雖然媳婦不喜歡戴，但沈秋偶爾在路上瞧見好看的，會忍不住買回去送給媳婦。


  可媳婦頭發上隻戴他送的木簪子，手腕上也隻戴空間裏拿出來的那個玉鐲子。


  所以這個盒子裏的珠釵首飾，甚至還有幾個玉耳墜子，都是沒有戴過的。


  葛氏怔愣地看著滿滿一桌子貴重的物品，推辭道，“你人來我們就很高興了，帶這麽多貴重的禮品幹什麽？你拿回去吧，我們不能收這麽貴重的東西。”


  沈秋將空了的背簍放在屋角，岔開話題道，“前幾年家中太窮，爹娘為生活奔波，再加上陳家村離沈家村太遠，他們便一直沒來探望。現在沈家條件好了很多，今年還準備雇車一家人都來舅舅家中拜年，到時候可不要嫌棄我們拖家帶口。”


  葛氏連連擺手，高興地說道，“不嫌棄，不嫌棄！你們能來，我們高興還來不及呢！”


  她不著痕跡地拭了拭眼角。


  “老頭子這幾年時常跟我念叨小姑子，我自己也想她想得緊呢。當初我和他成親的時候，小姑子才三歲大，我和他都是把小姑子當做女兒來疼的。”


  沈秋的的嘴角不自覺地揚起來，眸子裏帶著一絲懷念。


  “你們對娘好，對我這個外甥也愛屋及烏，以往每次娘帶我來這裏，你們都要給我買好吃的好玩的，走的時候還硬要給我塞碎銀子。”


  雖然那些銀子每次到了他手中一天時間都不到，就被娘以她幫忙保管為由騙走，但這幾個舅舅對他的好，他卻是一直記在心裏的。


  裏屋裏傳來一聲急促的咳嗽聲，片刻後一道蒼老的聲音響起。


  “我聽到秋哥兒的聲音了，是不是秋哥兒來看我了？”


  沈秋神色一怔，大聲答道，“大舅舅，我來看你了。”


  葛氏帶著沈秋來到裏屋，眼眶微紅地說道，“他這段時間瞌睡多，大多數時候都在睡覺，剛剛聽到你的聲音就醒了。”


  沈秋目光落在躺在床上，頭發花白的大舅舅身上，鼻頭有些發酸，問道，“怎會老得如此之快？”


  他記得最後一次見麵的時候，大舅舅的身體還很硬朗。


  陳鐵生跟在身後進來，說道，“自從大哥的雙腿斷了，天天躺在床上，人的精神氣就沒了，頭發短短幾天就白完了。”


  他們陳家的男人一向身強力壯，嫌少生病。


  可如今大哥斷了腿，二哥染了肺癆，身體均是大不如從前，他心裏也是難受得緊。


  陳鐵石看到沈秋的時候，渾濁的眸子裏有了光，抬起自己蒼老的手臂，說道，“秋哥兒過來，扶我起來。”


  沈秋連忙坐到床邊，將大舅舅扶起來。


  他一隻手小心的環在陳鐵石瘦削的後背上，叫道，“大舅舅。”


  陳鐵石喘了會兒粗氣，問道，“隻有你一個人來？四妹是不是沒來？”


  沈秋點點頭，說道，“這次隻有我一個人來。爹娘都商量好了，今年過年的時候，一起來陳家村拜年。”


  陳鐵石的精氣神好似被抽走大半，上氣不接下氣地說道，“我這把老骨頭，還不知道能不能熬到過年。”


  葛氏紅著眼，又氣又怕地說道，“你這老頭子又在說什麽渾話，你才六十五歲，還能再活十幾年！”


  陳鐵石麵色灰敗地說道，“我已經活得夠久了，人都是要死的。”


  他以前也願不服老，一大把年紀還能采石。


  雖然幹活兒沒年輕時那麽利索，但也能掙點銀子減少家裏的負擔。


  可是現在他雙腿廢了，隻能躺在床上讓人伺候。


  這樣的他活著隻能成為家裏的拖累，還不如早日死了。


  陳鐵棍和車氏不一會兒就趕來了。


  ……


  羅閉月沒想到自己在飲食樓坐了整整一個上午，都沒看到自己想見的人。


  錢滾滾已經趴在桌子上睡了一覺，醒來後伸了個懶腰，說道，“沈老板今日可能不會來飲食樓了，我可以回去了嗎？”


  羅閉月冷笑一聲，問道，“你是不是巴不得我見不到他？”


  錢滾滾翻了個白眼，說道，“我真不明白你是怎麽想的，就算見到了又能怎麽樣？你該不會真的以為沈老板多見你幾次，就會對你日久生情吧？”


  羅閉月惱羞成怒地拍了下桌子，說道，“你一個男人什麽都不懂！”


  錢滾滾搖了搖食指，氣死人不償命的說道，“正因為我是男人，所以我比你更懂男人。隻要是個正常男人，都喜歡看美人，而你長得……嘖嘖嘖……”


  羅閉月火冒三丈，正要發脾氣，又聽錢滾滾說道，“我發現你的底子還是不錯的，隻不過太胖了，臉上的肥肉模糊了五官，所以才如此不堪入目。”


  錢滾滾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後慢悠悠地道，“若是你有飲食樓老板娘一般的身材，一定也是個美人吧。”


  羅閉月的情緒忽上忽下，不自覺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臉。


  盡管她一直不願意承認，但確如錢滾滾所說，肥肉模糊了五官，看起來很醜。


  她很少自己照鏡子，以為隻要不看到肥胖的自己，就不會自卑。


  可看不到臉上的肥肉，身上的肥肉卻怎麽也忽視不了。


  從前她還可以麻痹自己，即便是長得不好看，也不愁嫁不出去。


  可現在有了心上人，她希望心上人可以愛上她這個人，而不是像別的臭男人一樣巴結她隻為得到羅家的家財。


  錢滾滾放下茶盞，緩緩向羅閉月湊近，臉上神色不明。


  羅閉月下意識地後退，臀下的凳子一個不穩，眼看就要摔倒在地，卻被人及時扶住了。


  她緩過氣來，怒問道，“你剛剛想幹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