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事情果然不出白夜所料,洛凡生他的確在華山上,而且他也出來“迎接”孫蝶了。


  玉麒髻由墨玉冠著,一襲緊身暗紋黑衣,麵如美玉,鳳目輕揚,唇角淺淺淡淡的笑意映襯著微鬆領口內的精致鎖骨,模樣較前兩日,越發透著一股欲語還休的魅惑豔麗。洛凡生他就這樣妖孽似的自眾弟子讓開的小路後走來,完全沒有一點作為別人殺父滅門仇人的意識。


  真是囂張跋扈無人能敵啊,孫蝶立時瞪圓了眼,指著他就冒出一句:“你還敢來!?”


  洛凡生雙手負手,細長的丹鳳眼略瞥了一眼站在她身後的白夜,薄唇輕抿,似乎有些透明:“小蝶此話怎講?”


  “我……”孫蝶剛說一個字,便被白夜從後麵攬住了腰,她立馬沒了氣勢,掃著他的胳膊軟語推拒,“光天化日,這裏這麽多人,我們這樣不太好吧……”


  白夜斂去眸中光華,側首低頭凝視著她,長發斜斜地綰在耳側,隨著他的動作披散下來,黃昏黯淡的光芒一點點灑在他玉潤的臉龐上,乍一看好似璧人一般。


  “今日時辰也不早了,小師妹和白神醫舟車勞頓,有何事我們明日再議,都回去歇了吧。”唐劍愁不明白孫蝶和洛凡生之間發生了什麽,但見大家都很尷尬,心下也猜到了七分八分,“膳食我命人送到你二人房裏去。”他填了一句。


  ……這句話的意思就是白夜還是和孫蝶一個房間了。


  孫蝶倒是習慣了,畢竟這麽久以來一直和白夜一起住,而白夜他本身就不是個會因為別人的話而不自在的人,他不過冷淡地掃了一眼周圍的人,便領著孫蝶朝她的房間走去。


  倒是洛凡生,聽到唐劍愁的話他眉目一凝,嘴角的弧度略微擴大,薄薄的唇瓣泛著些清冷的光,鳳眸似不經意地移到了白夜的腰間,然後,眼中黯芒一閃。


  孫蝶房中,一燈如豆。


  “我左思右想了很久都不明白,你為什麽不讓我當眾揭穿了那混蛋的假麵具?”孫蝶翹著二郎腿坐在桌子前吃蘋果,眉頭輕蹙,充分表達了她的疑惑。


  白夜奪過她手中蘋果,在她愣神的時候翻轉了一下角度重新遞給她看。


  孫蝶一瞧,有血絲啊,這很正常啊,在現代吃蘋果就經常牙齦出血了,有什麽問題嗎?孫蝶看向白夜,眉頭皺得更深了。


  “體質太差。”白夜淡淡地說了一句,便將蘋果隔著窗扔了出去,換成一瓶藥丸給她,話鋒一轉,回答了她上一個問題,“若你將他的身份當眾說出,所有人都要死。”


  孫蝶手握藥瓶,還來不及去思考那是什麽東西便被他後麵一句話吸引了神智,她一哆嗦:“不會吧?”


  “這便是他敢來的原因。”白夜薄唇陰鷙地抿著,表情沉靜,“因為他知道你不會讓這些人死,所以絕不會透露他的身份。”


  “他就那麽肯定?”孫蝶忍不住提高了音量。


  “難道不是?”白夜陰陽怪氣地反問,問完了似乎覺得還不夠,詳細解釋了一下,“一朝太子不但與江湖人士勾結,還是魔教的幕後主人。這種事若傳了出去,會怎麽樣?”


  孫蝶一時之間反應不過來:“這怎麽看都是他吃虧啊。”


  “是。”白夜不厭其煩道,“正因吃虧的是他,所以他才敢來。”


  “我還是不明白。”孫蝶撓頭。


  “他絕不會吃這個虧,所以若有人敢言傳此事,他必會除之。”黑眸一閃,音色低沉,帶著警告,“不論是誰。”


  孫蝶悟了,局促道:“完了,這下他吃定我們了……”


  “是你,不是我們。”白夜糾正她話裏的錯誤。


  “好嘛。”孫蝶一撇嘴,“我自己就我自己。”


  “小姐,白神醫,你們的膳食好了。”


  門外傳來華山派弟子的低喚,孫蝶睨了睨白夜,起身去給他們開門。


  “見過小姐、白神醫。”幾位穿黑衣的華山派弟子躬身對孫蝶和白夜行了禮,便端著托盤魚貫而入,孫蝶看著那雖還入眼卻和唐門有天壤之別的菜色,幽幽地歎了口氣。


  待華山派弟子走了,她才悵然若失道:“洛凡生和各大派的人那麽想得到華山劍譜,莫非那劍譜真是什麽藏寶圖不成?如果是,我一定得挖了它。”


  白夜端坐在桌子邊,黑睫低垂,修長如玉的手指捏著筷子,淡淡道:“用完膳去請唐劍愁過來。”


  孫蝶坐到他身邊,端起米飯撥了兩筷子,下意識問道:“這麽晚了找大師兄什麽事?”


  白夜本來夾向素菜的筷子停到了半路,抬眼看了看她,一雙黑眸波光流轉:“取華山劍譜給我。”


  孫蝶這下也不吃了:“……好。”這事她答應過,但是,“你要那東西有什麽用?”他武功那麽好,百草山莊和唐門也不缺錢,他要華山劍譜用來做啥?

  白夜的耐心顯然所剩無幾,放下筷子薄唇冷冷吐出一字:“笨。”


  孫蝶都被他說得淡定了:“我不笨怎麽顯示你聰明呢?說吧,別拐彎抹角的,知道我笨還老轉來轉去,你存心的吧。”


  “沒長進。”白夜閑閑地又堵了她一句。


  孫蝶掀桌了,這男人真是的,嘴巴那麽毒,喝農藥長大的嗎?不過轉念一想人家是唐門少主啊,又是天下第一神醫,見過的毒藥都數不勝數了,更別提農藥了。所以她隻洋氣了一會,便又軟了下去:“這飯吃不下去了,我去喊大師兄。”語畢,推門而出。


  白夜眼神幽幽地飄到孫蝶的身上,眉泉稍凝,片刻後閃身不見。


  孫蝶邊走邊歎氣,你說這男人咋總那麽霸道呢?總覺得對他好都是理所當然的,他要求的事她就要去做,連為什麽都不告她,她還真是沒有人權啊。


  仰望星空,這幾天持續陰天,天上連一顆星星都看不見,就好像她現在的心情一樣,極度晦暗,非常想咬人。


  而當她想咬人的時候,還真有人出來讓她咬了。


  “小蝶這是要去哪?”洛凡生一襲黑衣側立在夜幕當中,幾乎與夜色融為一體。他擋著孫蝶的去路,讓孫蝶想躲開他都沒辦法。


  改天有時間一定得找個小人兒寫上吖的生辰八字紮針玩!孫蝶抿了抿唇,還算友善地說了倆字:“讓開!”


  洛凡生似乎沒想到她會這麽凶,沉默片刻,溫柔地笑道:“幾日未見,你對我成見又深了。”雖是笑著,那臉上的悲傷卻顯而易見。


  洛凡生這種要成為皇帝的人能讓你看出他臉上的悲傷那絕對是故意的,孫蝶跟著白夜這麽久也不是白跟的,而且她又不是真的傻,隻是反應比較慢而已,怎麽能看不出洛凡生圖謀不軌?她這次連話都懶得說了,直接繞過他走人。


  洛凡生不失時宜地抬手再次擋住了她的路,挽起的黑色窄袖下是瑩白如玉的皓腕,脈門處還纏著幾圈和黑綢帶,那樣子就像是……


  “我也受傷了。”洛凡生失落地說,“你隻看到我傷了白夜,卻不知他也傷了我嗎?”


  孫蝶莫名其妙哆嗦了一下,撇嘴道:“你這人很奇怪,我認都不認識你,你傷了沒有跟我有什麽關係。”說罷,又要離開。


  洛凡生第三次攬住她,昏暗光線下魅惑俊俏的臉龐上沒有絲毫不耐:“怎麽不認識?你知道我是誰我也知道你是誰,我還叫你小蝶,這怎能說是不認識?你先別走,我們聊一聊。”


  “聊?”孫蝶那眉毛立得就像當初抓奸在床的唐老太太一樣,她忙退了幾步,一疊聲道,“我跟你沒啥可聊的,其實我知道你心裏在想什麽,你不用擺出一副深情的樣子給我看,我已經名花有主跟了白夜了,不管你的目的是什麽你都已經沒有機會了,所以你省省吧,再見。”


  “不準走!”洛凡生第一次跟孫蝶大聲說話,也是第一次手段強硬地對她,她一時有點反應不過來,直至被他扯到了一棵大樹之後,才猛地回神。


  孫蝶慌了:“靠,別告訴我你是真的喜歡我啊。”他現在那副被傷得體無完膚的模樣如果是裝的那也是影帝級別的啊。


  洛凡生神情軟化了些,柔聲道:“不敢說喜歡,隻是看不見你會失魂落魄。”


  “你你你別說了……”孫蝶忙打斷他,誰麵對帥哥突如其來的表白都架不住啊,“我這心裏頭太亂,我可是要定了親的人,你怎麽能怎麽能……”


  “我也可以娶你啊。”洛凡生下意識接道。


  孫蝶這下蘇醒了,踹了他一腳將他推開,泄憤似的道:“行了,你別忽悠我了,你吖是太子當我忘了嗎?你說你能娶我,娶我做太子妃,做未來的皇後嗎?”


  洛凡生聽了這話隻稍怔了一下,隨即便柔聲笑道:“好啊。”那隨意的口氣仿佛決定的不是下一任一國之母,而是明天吃什麽菜,宰不宰豬。


  這話聽著雜那麽不真實呢?孫蝶轉身就走:“對不起啊太子殿下,您口味太重,我長得太淡,咱們不合適。還有,別拿你騙別的姑娘那招術用在我身上,咱還真不想當什麽太子妃、皇後。”


  洛凡生還想追,但緊接著便覺一道寒光自暗處襲來,他勉強躲開,閃著寒光的暗器便整個沒入了身後的石頭裏,除了指甲蓋那麽大的圓點之外,什麽都看不到。


  “白神醫既然來了,為何不現身?”說得雖有禮,但語氣卻十足是“偷偷摸摸的算什麽英雄好漢?”


  暗處一陣冷風吹過,無人現身,一片蒼茫沉寂。


  洛凡生背過身將白皙如玉的手搭在刻入石頭的暗器邊沿,一直笑吟吟的表情忽然變得冷漠至極,那眼裏的陰狠比平常便凶巴巴的人更加可怕,那是深入骨髓的邪惡,令人膽寒。


  深夜,唐劍愁房外,孫蝶心情很差地敲門:“大師兄,睡了嗎?”


  燈還亮著,人肯定是沒睡,唐劍愁開了門,見是孫蝶,頗有不解:“小師妹這麽晚怎麽還沒睡?”說罷朝後望了一眼,“白神醫沒和你在一起?”


  “我來找你有點事。”孫蝶從縫隙裏進了屋,招呼唐劍愁坐下,“來,坐,咱倆好好說說話。”


  唐劍愁不明所以地關上了門,走到桌子邊坐到她身旁,皺眉道:“小師妹可是擔憂明日去見各大派之人的事?這個你莫憂,萬事有大師兄在……”


  “不是這件事……”孫蝶給兩人倒了杯茶,神情有些飄忽,先侃了些家常,“我不在這幾日,華山派沒出什麽亂子吧?”


  “那是自然。”唐劍愁抿了一口茶,雖然口氣輕鬆,緊蹙的眉頭卻泄露了他的擔心。


  “其實我怎麽都想不通,為什麽那麽多人想要咱們華山的劍譜?”孫蝶放下茶杯,小心翼翼地斟酌用詞。


  唐劍愁並未看她,光聽見這話就夠他鬧心了:“哎,此事說來話長,關於那劍譜大師兄也知之甚少,隻是聽師父在世時說,那劍譜乃是天下至寶,決不可讓外人得到。”


  孫蝶略微頜首,垂下眼低聲附和:“那我們可要好好保護才是。”


  “那是自然,誰若敢打我華山劍譜的主意,大師兄定要他好看!”


  現在可不止是武林中人打你家劍譜的主意,連朝廷的人都想要啊,孫蝶重新拿起茶杯晃了晃,似不經意道:“劍譜由大師兄保管,我是一百個放心的。”


  唐劍愁聞言笑道:“說起來也不算是由我保管的,這劍譜被師父放在後山禁地多年,我也隻是聽過未曾見過,具體什麽模樣,也不知曉。”


  原來如此……大師兄也沒見過真正的華山劍譜,但他說華山劍譜藏在後山禁地,那這事應該不假,記得第一次見到天水教明麵上那位教主紫慕塵時,剛巧是他易容成壯漢出現在華山後山,現在想起來,他當時應該就是去找華山劍譜的。


  “小師妹?”唐劍愁見孫蝶兀自陷入沉思,叫了她一聲。


  孫蝶回神,眼神閃爍了一下,打著商量說:“大師兄,我有一個建議不知當講不當講。”


  “什麽建議?你說便是,和大師兄還有什麽可遮遮掩掩的。”


  唐劍愁這話說得豪氣幹雲,孫蝶也不客氣了,直接道:“我們把劍譜取來給白夜保管吧?”


  唐劍愁聞言一驚,而後猛地站了起來,憋了半天吐出一句:“小師妹,你瘋了?”


  孫蝶無力反駁:“我沒有,我隻是……”


  “小師妹你一定是累了,還是早點回去休息吧。”唐劍愁抬手打斷了她的話。還說沒瘋,正常人誰幹得出這事來?把自己的傳家之寶拿給外人保管,這簡直是……


  孫蝶欲語,可還沒開口便被令一人搶了先。


  “是我讓她來說的。”


  房門被打開,白夜一身白衣站在門口,清俊容顏一如既往的漠然,夜幕當中的雪色身影仿若幽靈般詭異而陰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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