龔明蘭正要說話,被李沐瀾攔住:“明蘭,算了,什麽都別說了。”她很痛,可還是不想說。一來不想大家擔心,二來,這應該隻是意外。
“不,主事,我要說。”明蘭說道:“太子妃忽然生氣,摔了我們送過去的瓷瓶,然後瓷瓶的碎片飛在了主事的臉上。”
劉豔青也來湊熱鬧,見狀說:“呦,怕是要毀容了吧?”
“別胡說。”趙美茹說道:“事到如今,明珠,你也隻能啞巴吃黃連了。這樣,等會兒禦醫來了先給看看,然後好好歇歇,應該會好的。”她好心安慰。
李沐瀾的心已經被“毀容”兩字占據了,腦袋裏空空的,不知所措。臉上的痛似乎被掩蓋在深深的困擾之下。
明蘭說道:“對不起,錢主事,都是我不好,是我連累了你。”她看著觸目驚心的紅:“這次真是我害了你。倘若正如劉主事所言,那、那該怎麽辦啊?”
趙美茹心事凝重的樣子。
李沐瀾不解,抬頭問:“怎麽了?很嚴重麽?”她仿佛察覺到了眾人的神色:“明蘭,你就如實說吧。”
明蘭看了一眼趙總領,這才開口說:“是這樣的,主事。你是後來才入宮的,可能不太清楚。但凡受了重傷或者是毀容的女子,都是不能伺候皇上或者其他後宮主子的,宮女也不例外。”
轟隆!李沐瀾隻覺得自己臉上火辣辣的疼,身體卻如陷入冰窖之中。她明白了這話的意思:也就是說,如果她的臉留下疤痕,那她就不可能再待在宮裏了。
她喃喃說:“倘若真是毀容了,那我該去哪兒呢?”
“這我就不知道了。”明蘭搖頭。
趙美茹卻說:“很簡單,會被遣送出宮,回老家去。隻給很少的盤纏。不過明珠,你先別怕,會沒事的。”
明豐當時也在現場,想想就後怕,說道:“總領,當時太子妃發了很大的火,也不知道是為了什麽。我們都沒事,就是主事受了傷。”
“我走背字唄。”李沐瀾苦笑,疼痛已漸漸麻木,唯有心痛不安。
棲鳳宮內,周玉嬌終於迎來了揚眉吐氣的感覺。原因無他,因為張明心真的有孕在身了!當陳廣涵篤定稟報喜訊時,她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一再詢問,得到的答案都是肯定的。這下,她終於心定了。
“太好了,太好了,真是老天有眼啊!”周玉嬌雙手合十:“多謝列祖列宗的護佑,讓太子又後繼有人了。”她喜上眉梢:“陳廣涵,張明心現在何處?”
“卑職請她一塊兒入內,她說她是罪人不敢前來攪擾皇後,因此,還在殿外候著呢。”陳廣涵說:“真是可喜可賀的好事兒啊,卑職再次給娘娘道喜了。”
“同喜,同喜!”周玉嬌說道:“來人,請張明心進來。記住,要扶著她入內。”
“是,娘娘。”玉姿應聲而去。
很快,張明心被攙扶而來,雖然低著頭,卻能看到她嘴角的笑意,想掩飾都掩飾不住。見了皇後,立即行禮:“奴婢給娘娘請安!”
“免禮吧。”周玉嬌顯得很開心:“玉姿,賜座!”
張明心喜出望外,這是天大的榮耀。於是,她更加熱切地行禮:“奴婢叩謝大恩!”
“行了,讓你坐你就坐下吧。”周玉嬌一改往日對她的口氣,顯得親熱起來:“什麽時候發現的?”
張明心說:“奴婢覺得惡心,還想吐,吃睡不香,月信又遲遲不來,這才悄悄找了陳禦醫。”
周玉嬌點頭,說道:“嗯,的確是這樣的。女人生孩子都是這樣開始的。嗬嗬,真是太好了。劉希玉剛走,你就接上了,真是太子天大的福氣啊。”
“恭喜娘娘。”玉姿說。
“對了,皇上那兒有人去稟報麽?”周玉嬌見玉姿搖頭,說:“那你快去,讓皇上也高興高興。”
玉姿隨即就走了。
“張明心,你既然有了身孕,這身份自然就不同了。從即日起,你搬至宜賓閣暫住,等生下孩子,再行封賞。”周玉嬌說。
“多謝娘娘。”張明心麵對突如其來的恩賜,盡管欣喜若狂,可極力壓抑,生怕顯出驕傲來。
陳廣涵說道:“娘娘,她的脈象穩健,很有可能懷的是龍子呢。”
周玉嬌聽了更加暢快,說:“明心,本宮會命趙美茹差遣一個丫鬟給你,你隻管吩咐,倘若不滿意,本宮就再換。”
張明心說道:“奴婢不敢造次。”
“懷了皇嗣不是小事,馬虎不得。本宮說可以就是可以。”周玉嬌看著她說:“十月懷胎實屬不易,你一切小心,且不可隨意行動,也別落個劉希玉的下場。”
張明心聽了警告,心中一凜,回道:“奴婢以皇嗣為重,請娘娘放心。”
“嗬嗬,你本就是不錯的女子,隻是人言可畏,本宮才委屈了你。這段時間你就好好養胎,本宮有空自然會去宜賓閣看你。你且下去吧。”周玉嬌說。
張明心剛起身,楚依依就風風火火地趕至。她還沒來得及下跪請安,就被對方拉住了雙手。她莫名恐慌著。
楚依依卻笑得格外真誠:“哎呦,明心,真是恭喜啊!本宮剛得知消息就趕來了!”她轉向周玉嬌:“母後,真是恭喜恭喜!”
周玉嬌笑著說:“依依,你來得正好。本宮已經下令讓明心入住宜賓閣了,往後你就多關照關照她,別讓人欺負了去。”
“誰敢呢。”楚依依說道:“她是太子的女人,如今又有了身孕,這等榮耀在身,怕是別人想巴結還巴結不過來呢。”她放開了明心的手:“你走路要小心些,別摔著碰著了。”
“是,娘娘。”張明心心情複雜,總有種不安心的錯覺。可見娘娘滿臉是笑,沒什麽不開心的樣子,這才行禮道:“奴婢告辭。”
“去吧。”周玉嬌說。
待張明心離去,周玉嬌這才說:“你們都下去吧。”
陳廣涵連同幾個伺候得宮女都下去了,屋裏隻剩下婆媳兩人。
“母後,您是不是有話要對兒臣說?”楚依依問。
“是啊,你剛才的樣子讓母後著實不放心啊。”周玉嬌一語雙關。
“母後,您大可不必,兒臣沒事的。”楚依依說:“兒臣已經看開了,真的。況且,之前母後與兒臣已經說得明白,兒臣不會再犯糊塗了。”
“你這麽說,母後就更放心不下你了。”周玉嬌說道:“倘若張明心能誕下龍種,對你而言,這就是沉重的打擊。你這肚子怎麽就不爭氣呢?”
“母後,兒臣也是萬般無奈啊。”楚依依低頭看著自己。
“唉,也許這是命數吧。”周玉嬌說道:“你也別覺得母後會偏袒張明心。說白了,母後無非就就是為了她腹中的皇孫。可同樣是皇孫,太子妃的皇孫卻更是尊貴。你明白本宮的意思嗎?”
“兒臣明白。”楚依依說:“太子知道明心有孕一定會高興極了,兒臣想親自去告訴他這個好消息。”
“也好,你們畢竟是夫妻,總顯得比旁人親密些。說句難聽的話,你們感情不甚篤何來的孩子呢?”
楚依依一陣臉紅,說:“兒臣這就去找太子。”
“去吧,想來皇上也該下朝了。”周玉嬌說:“本宮也該去燒柱香了,真是菩薩保佑啊!”
“阿彌陀佛。”楚依依行禮說道:“母後,兒臣告退。”她平靜地轉身,然後聽著腰杆而走。可到了殿外,她的眼淚忽然就下來了。
玉瑩就守在外頭,見主子出來就迎了上去:“娘娘,您怎麽哭了?”
楚依依用絹帕擦拭,說道:“沒事,是沙子迷了眼了。”
沙子?哪裏來的風呢?玉瑩立即就明白了,是娘娘心裏不痛快,哭著發泄呢。於是,她勸慰:“娘娘,沒什麽值得哭的,您也會有這麽一天的。奴婢剛才見陳禦醫出來,與他說了幾句話。”
“他說什麽了?”楚依依隨口問。
“他說您的脈象想來平和,沒什麽大的不適,隻要按時服藥,身體就會逐漸好起來的。別說懷一個,懷兩個也是有可能的。”玉瑩說。
“真的?他真這麽說?”楚依依精神一振。
“奴婢哪敢欺騙您啊。”玉瑩扶住了她:“走吧,娘娘。奴婢扶您回去歇著。”
“去陽極殿等太子下朝吧。”楚依依說完,兩人一同走著。
龍峻昊剛下朝,才走到修武殿門口,就被宮女玉甯攔住了去路:“主子,錢明珠出事了。”
玉甯原是福盈宮的宮女,後來才被安置到修武殿伺候三皇子。模樣清秀,中規中矩。
“什麽?”龍峻昊一驚,立即問:“她怎麽了?是被太子妃打了麽?”看來,他擔心的事還是發生了。
玉甯回道:“也差不多。她臉上都是血,模樣慘極了。奴婢看不過去,又想到主子之前有囑咐過奴婢,這才等著回稟主子您。”
龍峻昊沒再說什麽,急匆匆向萬慧殿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