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嘿,你別與我客氣。曹總管答應給你蜂蜜,我隻是照辦罷了。明珠,這可是養顏滋陰的好東西哦。”
“嗯,我知道。”李沐瀾用手指沾了一點點,放進嘴裏:“哇,還真是甜呢。”
“兌了溫水更好喝。”來運說:“宮裏的女主子都搶著要呢。現在是蜜蜂采蜜的繁忙期,蜂蜜足夠充裕,這些你就留著慢慢吃吧。不過,你可要保管得宜,不可讓螞蟻蝴蝶聞了味去,免得成了它們的口糧。”
李沐瀾明白了他的意思,連連點頭,然後很開心地離開養蜂之地,回了清泉宮。
“明珠,你可來了。”夏明珍見她來,就迎了過來:“娘娘被抬走了!”
“什麽?”李沐瀾大吃一驚:“怎麽會?我們還沒守靈好呢。”
“是皇後娘娘的意思,說死人多待在宮裏不好,更晦氣。”夏明珍說道:“我又不能拒絕,隻能聽從了。可憐娘娘連場法事都沒有,就這麽被帶走了。”她看著屋內的燭光:“你瞧,連蠟燭都沒燒完呢。”
李沐瀾喃喃:“難道我們什麽都不能做嗎?”
夏明珍說道:“還能做什麽?我們隻是宮女,難道還能違抗命令麽?算了吧,明珠,我們隻能祈求菩薩保佑娘娘在陰間一切都好了,阿彌陀佛!”
李沐瀾心裏堵得慌,問道:“那我們現在該去哪兒?這清泉宮應該待不下去了。”
“我也不知道。”夏明珍拉住她的手:“明珠,我好害怕。”
“呀,明珍姐姐,你的手怎麽這麽涼啊。”李沐瀾吃驚:“是不是病了?”
夏明珍搖頭,說道:“沒有,我這是擔心的。”
“擔心什麽?宮裏這麽多主子,就算三皇子不肯收下你,其他主子也會願意收下你的。”
夏明珍淒慘一笑,說:“我與你不同的,你不會明白我的感受。”
兩人正說著話,玉姿帶著兩個侍衛而來:“你們將夏明珍押上,去見皇後娘娘吧。”
沒等夏明珍有所反抗,兩個侍衛照辦,將她背手押住。
“玉姿姐姐,這是做什麽?”李沐瀾不解,心疼明珍。
“明珠,你別嚷了,我知道這一切遲早都會來的。”夏明珍慘笑著說:“這就是宮女逃不開的命運啊。”
“明珠,廢話少說,你也跟著一道去吧。皇上也在娘娘宮裏,快點走吧。”
李沐瀾隻好點頭,跟在了後麵。一行五人很快就到了棲鳳宮。一入殿,果然見皇上皇後都在,且神情嚴峻。夏明珍被押著下跪,而李沐瀾主動跪下。兩人請安。
周玉嬌說道:“知道本宮為何讓開你們過來麽?”
“奴婢不知。”李沐瀾說,然後偷瞄明珍姐姐,見她快要跪不住的樣子,心中納悶。皇上皇後威嚴,可還不至於害怕吧?
周玉嬌說道:“不久之前,太子的側妃劉氏意外流產,當時伺候在側的是誰?”
“回娘娘的話,是奴婢。”夏明珍的聲音幾乎顫抖。
“她死的時候,最後伺候她的是誰?”周玉嬌又問。
“也是奴婢,娘娘。”夏明珍低頭說:“奴婢自知有錯,請娘娘責罰!”
周玉嬌看了一眼皇上,就說:“原本,本宮要重罰你的,可皇恩浩蕩,這重罰就免了。你是有錯,玩忽職守,可錯不至死。”
“多謝娘娘不殺之恩!”夏明珍明顯鬆了口氣。
周玉嬌說道:“皇陵那邊正好需要四個守陵宮女,你和其他三個一道去吧。就這麽定了,明天一早就啟程。”她又請示龍騰博。
龍騰博說道:“嗯,如此安排甚好。宮裏至今未查出朕的皇孫死於何故,你身為她的貼身婢女,罪責難逃。守陵已是朕最大的讓步。”
夏明珍幾乎感恩戴德,連連磕頭行禮。
“皇上,那這錢明珠又作何處置?”周玉嬌說道:“劉希玉孩子意外流產之時,她的確未在宮中,可主子上吊,她卻不在現場,這罪過也不輕啊。”
“得人恩惠千年記,朕還記得她救了朕。”龍騰博說道:“這筆帳可以一筆勾銷。不過,朕還有另一個想法。”
周玉嬌小心說:“皇上的意思是?”
“將錢明珠升為宮女主事。”龍騰博看著地上的李沐瀾:“就當是朕還一個人情給她。”
李沐瀾抬頭,滿臉驚訝。這好端端的,隻是皇帝一句話,她就成主事宮女啦?
周玉嬌望著她:“錢明珠,你聽到了吧?還不謝過皇恩!”其實,她並不想讓錢明珠做什麽主事宮女,可皇帝的話就是聖旨,她不能違背。
李沐瀾隨即謝恩,臉上卻沒什麽喜色。因為她失意明珍姐姐的離去。皇帝的一聲令下,可以讓人平步青雲,也可以讓人墮入地獄。她心裏很寒,卻不能吐露任何一句話。
很快,夏明珍被押了下去,暫時關了起來,但等明天一早就遠赴皇陵。而李沐瀾獨自從棲鳳宮走出,一抬頭,趙美茹就在前麵等著。她飛奔而去,抱住了自己的師傅。
“太激動了是吧?”趙美茹拍著她的背:“好了,升了主事宮女,這往後的擔子就重了,你可要有心理準備啊。”
李沐瀾流著眼淚,說道:“師傅,我不是高興地哭,我是難過啊。”她吸著鼻子:“明珍姐姐要去守皇陵了,日久天長,什麽時候才是個頭啊。”
趙美茹說道:“原來你是為了這個啊。”她鬆開手:“你要知道我們的身份就是任人差遣的,沒有搖頭隻有點頭,明白嗎?”
李沐瀾抹著眼睛,說:“可我還是好難過。我剛入宮的時候,別人都不待見我,是明珍姐姐時時護著我,我才能走到今天。可是,今天她有難處了,而我卻什麽都不能為她做。想想我是不是很無情?”
趙美茹勉強一笑,說道:“誰都是這樣的,在這皇宮大院裏,除了皇上,其他人永遠都是聽命令行事的人。就算是皇後娘娘,也有自己的苦衷呢。”
“難道是宮女就要被欺負嗎?”李沐瀾憤憤不平:“哼,我偏要做一個不一樣的宮女!”
趙美茹對她很是激賞:“你勇氣可嘉,不過,事在人為,眼下最重要的就是如何當好你的主事宮女。皇上征詢過我的意思,是我想要提拔你的。沒想到,皇上還真聽了呢。”
李沐瀾說道:“那就謝過師傅了,可我怎麽一點都高興不起來呢?”
“傻丫頭,一步一步來嘛,會好的,一切都會好的。”趙美茹說完,見劉豔青遠遠而來,就說:“回頭你將自己的物件收拾收拾,搬到劉豔青那個房間去吧。”
“嗯,師傅,我知道了。”李沐瀾應聲,看著劉豔青走近。
爾後,趙美茹對劉豔青囑咐了幾句,自己先走了。
劉豔青一臉鄙夷:“這下你高興了吧?錢主事。”她心裏酸到不行。錢明珠輕易就升上了主事宮女,而她呢?當時努力了很久才實現心願。
“劉主事,以後請多多關照!”李沐瀾對她說。
“你還需要我的關照麽?你那麽有本事,我可消受不起。”劉豔青酸溜溜地說:“以前的事我不想再提,你最好也別給我掛在嘴上。倘若不然,哼,別怪我翻臉無情。”
李沐瀾覺得瘮得慌,說道:“劉主事,你是不是想太多了?我什麽時候都不想舊事重提的,是你一直在計較這些,有意思嗎?”
劉豔青被噎住,說道:“那好,以後就看我們各自的本事吧。”
李沐瀾對她一笑,然後回清泉宮收拾自己的隨身細軟,其實也沒什麽東西,除了幾身衣物,最貴重的就是龍鳳呈祥羊脂玉佩了。當她背著簡單的包袱走在路上的時候,心裏卻是迷茫的。
自己這樣一個宮女,隨時都有被罰被砍的可能,如何才能混出一個樣兒來呢?倘若連自己都保護不了,如何去保護自己在意的人。明珍姐姐就是一個例子。李沐瀾的心隨即痛了起來,無處宣泄。她很想大喊大叫,可嗓子裏像被堵住一般,什麽都喊不出來。
好巧不巧的,張明心碰上了她:“呦,這不是明珠嘛,你這是趕著去哪兒啊?”她見她背著包袱,說:“嗬嗬,不會是被趕出宮去吧?”
李沐瀾沒心思理她,想從旁邊走過去。可沒走幾步,她就聽到身後有幹嘔的聲音。起先,她以為是張明心故意糗她,可越聽越不對勁。於是,她轉過身看著她,這場景似曾相識:“你沒事吧?”
張明心停止嘔吐,摸著心口說道:“我也不知道怎麽了,許是吃壞了東西,就是覺得不舒服。”
李沐瀾這才說了一句:“活該!”然後撇下她自己走了。
張明心站著算日子。自己的月信已經遲遲不來了,又嗜睡,還困倦,會不會是?她想著想著,唇角露出笑意,就打定主意往禦藥房方向而去。
李沐瀾繼續走著。通往萬慧殿的路她已經很熟悉了,可眼下不知怎的,她居然有些排斥。難道她的命運隻能與宮女連在一起麽?難道這輩子她就該這樣得過且過了麽?她甘心嗎?真的甘心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