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一：037 曾經滄海難為水
我不知道我是怎麽離開那個包間的，我隻是記得我從夜總會走出去的時候，天已經徹底的亮了，我沒有在熟悉的地方見到孫睿。
車子已經走了，絕對不會在某一處一直傻傻的等待。
我沿著寬闊的馬路一直那麽漫無目的的走著，那時候真的是有一種心如死灰的感覺。每一步都走得很是艱難，我又想起我從老家逃出來的場景。
我以為，在這座城市，我可以逃離所有我不願意的生活，我可以開啟新生的。看來，我還是錯了。
走了很久很久，隻覺得頭頂的太陽越來越炙熱，等我走到曲秋平的別墅時，已經是晌午了。
我敲門，傭人過來打開房門，還是之前的客氣與恭敬，但是我隻覺得有一種累從骨子裏散發出來。
我回了那個小房間，然後關上房門，將自己扔在床上，陷入到昏天暗地的睡眠中。其實，我根本就睡不著。
我的腦子裏總是浮現出齊學東在火車上伸出來的那隻手，是那隻手給了我希望。我知道，這一切，我不該怪他的。
在我最無助的時候是他幫了我，在他最需要幫助的時候，我理應站在他身邊的。可是，我就是覺得委屈，覺得心痛。
這一覺，也不知道昏昏沉沉一直持續到什麽時候。
等我醒來時，天又黑了。
手機響起，我接聽，是曲秋平打來的電話，“蓮花，剛才謝總來問我，你今天沒去夜總會上班？”
哦，對了，我忘了我先走該出現在夜總會上班的。
眼角的淚水還沒有幹涸，但是這些已經不重要了。
“我睡過頭了，現在就去。”
我的聲音聽著有些哽咽，我想曲秋平要是微微留心一點，他應該可以聽出來的。但是，他沒有，他隻是淡淡的說了一句，“嗯，那你早點過去吧。他那邊催的緊。”
他說完就掛斷了電話，我聽到電話那端傳來的嘈雜聲響。
但是我沒有多想，我隻是起床收拾好自己，然後整裝出發，我知道，不管如何，我都要勇敢的去麵對接下來的事情。
我匆匆忙忙出現在白金翰宮時，卻意外發現謝德全就立在門口。
“謝總……”我趕緊道歉，如果是在之前，謝德全一定會笑著跟我說沒事，但是那天，他沒有。
他陰沉著一張臉，似乎很是生氣，目光一直打量著我，然後緩緩地轉身離開，我當時忐忑極了。
我立在那裏，整個人都是昏昏沉沉的。
那天不知道是我心情不好，還是夜總會裏的氣氛不對，我總覺得一切都是怪怪的。
中途的時候，小緣撇著嘴走過來，瞟了我一眼，十分的不屑，“謝總叫你呢，趕緊去吧。真是的，怎麽一天到晚那麽多屁事。”
她嘟囔了我一句，聽說謝德全現在要見我，我自然是馬虎不得，立刻就去找他。
辦公室的門虛掩著，謝德全就坐在真皮座椅上，他吸著雪茄，空氣裏都彌漫著那股味道，我敲門進去，他隻是淡淡的看了我一眼。
“蓮花，你最近幾天到底是怎麽呢？你是曲少的朋友，但是也不能這麽任性吧？這是夜總會，不是菜市場呀！”
他那麽大聲的訓斥我，我聽了，立刻垂下頭不住地道歉，“謝總，真是對不起，這幾天是我的問題，以後……以後我一定好好注意……”
他不住地歎氣，“我也不是要罵你，可是你……哎，你怎麽現在做的越來越過分呢？你的工作是迎賓呀，六點前是必須要站在那裏的。我這裏要開門做生意的嘛。”
他絮絮叨叨的又說了不少，我隻能是再次點頭，告訴他我以後一定會注意時間的。
後來，謝德全就不做聲了，他搖了搖頭，“其實呢，我跟你說過，你不太適合做這個迎賓，雖然工作簡單，但是你的狀態不對，已經有好多客人跟我反映了，說你站在那裏沒有靈魂呀，蓮花，你這樣讓我很為難的。”
不得不說，他這句話讓我瞬間覺得心慌了。
“謝總，真的是我的錯，我一定會好好改的。求求您，再給我一次機會。”
我不住的懇求他，但是他卻並未表態。
一直到了後來，他抬起眼瞼看了我一眼，“我個人建議你還是不要在這個崗位上做了，你的專長就是美貌。在一個不適合自己的崗位上做，對你，對我，其實都是損失。”
他話裏隱含的意思，我那時候其實是知道的，可是……我不想當什麽頭牌。
我不做聲，腦子裏慌亂極了。
謝德全的聲音緩和了幾分，“上次我跟你說的事情呢，你考慮的怎麽樣呢？當頭牌呢，也不是什麽丟人現眼的事情，你在夜總會呆了這麽長時間，應該也熟悉了這裏的一切。再說了，有錢你才有選擇。我可聽說，你現在寄住在曲少的家裏？”
有錢才有選擇，這句話，是謝德全告訴我的。至少在那一刻，這句話徹底的注入到了我的內心裏。
我想起這段時間在曲秋平家借住的時光，有時候我真的是累到了極致，但是卻不得不笑臉陪著曲悠悠折騰。
人，隻有在身不由己的時候，才無比的渴望著自由和自主。
但，我還是不想去當小姐。
謝德全似乎看到了我內心的猶豫，“曲少能把你當朋友，這是你的福氣。本來這事兒我也不該插嘴的，可是做人嘛，要是總給別人添亂，自己卻還不上這個人情，我倒是覺得，這種朋友簡直就是負擔。”
謝德全幽幽的說了一句，而我，瞬間羞得滿臉通紅。
我想我那時候還沒有意識到自己成了別人的負擔，我簡單的以為曲秋平幫我，是真的將我當做了朋友。
可是，什麽是朋友呢？
我為他什麽都做不了，我隻是在不斷地給他添亂，不斷地讓他幫助我。我不由得想起今天那個電話，想起曲秋平對我的冷淡，一種從未有過的恐懼，瞬間在我心裏彌漫開來。
會不會有一天，他對我避而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