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佛光現
半個多時辰，丁嶽與小山終於清除幹淨石麵。
在猴子的示意下，丁嶽又脫下外套，一絲不苟地擦拭石麵上剩下的細微塵土。
十幾分鍾，光滑如鏡的石麵倒映出一人一猴的身影。
此時，正當午時。
秋陽照耀在石麵上，光線折射；丁嶽突覺體內經脈的氣血流速加快，點點肉眼可見的細微光亮的粒子漂浮於身體周圍。
一旁的猴子這時再次吱吱大叫，並學丁嶽平時修煉的姿勢，盤膝而坐，爪結法印。
然後，站起，示意丁嶽也如此。
丁嶽此時已感到此地天地元氣的濃厚，笑著拍了拍猴子的頭頂。道：“你想讓我在此處修煉，突破煉氣期。”
小山忙點頭，手指著丁嶽，又指向自己，興奮地呲著牙。
摸著耳垂，丁嶽心中思量：“進階脫凡期後，一般人要用一至二年的時間，鞏固進階後懸浮的體內元氣，而這裏元氣如此充沛，壓縮幾次，可省去穩固的時間。嗯，煉氣期頂峰了，是該晉級嘞。”
思索片刻，下定決心。
丁嶽麵南背北，盤坐於石塊中央，頭頂耀日，手結印結，引元氣入體。
元氣入體，循十二正經，奇經八脈，匯與任、督。
任脈為全身陰脈之集，督脈是全身陽經之合。
十二周天，全身經脈元氣充沛，無虧乏之脈絡。
此時，丁嶽凝心神於百會穴，元氣凝聚，一分二用。
一股經印堂，過膻中，走神厥入丹田。
一股至大椎，行至陽，循會陰，匯於丹田。
兩股氣流相互圍繞，旋轉，開辟丹田，形成氣旋，便晉級脫凡期。
這就是陰陽抱氣決的精妙之處，陰陽互補，道門精髓。
還有一點，無論煉氣期，還是元嬰期，皆可修習。
因為，天下萬物皆分陰陽，孤陰不生，孤陽不長。
所以，六道各門功法、道術皆有天、地、玄、黃之分。而陰陽抱氣決無法分級，這也是它的獨特之處。
日西墜，月東升，鬥轉星移。
已是午夜，丁嶽一動不動地盤坐在大石上，吐氣納息。
另一處，木藤雙手負身後，對身邊的倆人，道：“你們外出幾日，定是疲憊，我守著少爺，去休息吧。”
老鬼一笑，言道：“我們修為可比你高；再者，少爺雖煉氣期頂峰，進階脫凡期可以說水到渠成，但我們還是守在這裏，比較安心。”
柳無涯揉著額頭，輕聲道：“不知為何，自小丁攀上百丈崖，便覺心神不寧，似要有事發生。”
老鬼移身，背靠樹幹，閉上雙眸，才道：“能有什麽事，杞人憂天，我先眯一會兒。”
看了一眼假寐的老鬼，又見旁邊的木藤也盤膝閉目，無奈之下，柳無涯飄身一處凸出山體的岩石上，袍袖一揮，拂去上麵的落葉、塵埃。
雙臂枕於腦後，合眼仰躺，不一會兒，便傳出輕微鼾聲。
此時，背靠樹幹的老鬼嘴角掀起一抹弧度，嘟囔道：“老木頭，想回南疆，萬柳林，七賢莊嘞。”
本來閉目的木藤，卻答道：“來這裏百餘年了，等少爺從‘漂移空間’回歸後，我們就回南疆。你呢？”
感慨的語言傳到老鬼耳邊，半晌後，他才回道：“跟少爺去南疆或去北荒。”又過了一會兒，老鬼接著說：“我倒希望少爺獨自修行。”
“嗯”。木藤道：“我也有同樣的想法。不過，還是要跟一位保護著。”
“你倆無謂的言語。”突然傳來的聲音，竟是剛才似是睡去的柳無涯。聽他續言道：“凡人至耄耋之年，老死家中，可為喜喪。”
“可天下間，人從出生到耄耋之齡，有幾個能老死家中。期間有夭折的，天災人禍，急症暴病，貧困饑餓。五傷七損等等。”
“老鬼，曾為醫者的你應該最清楚。”
“是啊！”沙啞的聲音響起，老鬼歎息道：“傳聞，地仙壽雖可達十萬餘年，但若不能晉級天仙。照樣灰飛煙滅。”
“我等護少爺一時，保不了他一世啊。”
“按照主人的吩咐，做好自己份內的事，便好。”柳無涯直起身子，沉聲道：“聽木道人言詞，主人也是讓少爺在金丹期後才能上天衣宗；至於以後，主人並沒作安排，看少爺的命數了。”
“天道無常、聖人無功。況我等螻蟻，少爺雖年少孤苦，可金丹期之前的道路已經鋪平，又比多少人幸運。”老鬼感歎一番。
“我等也算幸運，遇到主人。否則，我是塵歸土了。”木藤伸了一個懶腰，看一眼天色，接道：“都眯會吧，等少爺晉級脫凡期，想想以後的課程吧。”
東方天際露出第一縷光亮時，木藤三人緊閉的眸子睜開。
陽光灑下，照在人身上暖洋洋的。
又是午時，算算時間，丁也已打坐了一天一夜。
在這段時間裏，匯入丹田的元氣已被他壓縮了六次。
此刻，收功。
丁嶽已成功進階脫凡期，而觀他體內還在旋轉的氣旋，並沒有停下的意思；想來是打算鞏固修為，省去晉級後氣息浮動期；一舉穩固至脫凡初期，這樣便可省去常人一年多的苦修。
時間如指間沙般，流逝。
三天三夜，一瞬而過。
另一側，山林中。
柳無涯三人並肩而立，眉頭微鎖，同時保持著沉默。
遠望，猴子小山在丁嶽身邊啃食著野果。
三天內，猴子隻下了三次百丈崖，摘些果子，然後馬上竄上崖頂，趴在丁嶽身旁。
第四日，當第一縷陽光掙脫天地束縛，灑向人間時，丁嶽丹田內猶如蘋果般的氣旋，正在緩緩轉動。
觀其外表，厚重、凝實。
丁嶽手舞印結，似要收功。
突異變驟起，天地元氣暴動，湧向丁嶽體內，本來緩慢運轉的氣旋，猛然間飛快地旋轉。似決堤的江水，一發不可收拾。
撕扯著體外的元氣灌入經絡中，奔向丹田氣旋。
心神驚恐間，丁嶽駭出一身冷汗；如此這般，輕則經脈受損，修為難在寸進。重則爆體而亡。
不知所措，瞬息傻愣的丁嶽，一咬牙關，大喝一聲，手舞法決，拚盡心神，訓導肆虐的元氣尋經而行，立刻經脈中便傳來一陣陣抽搐的痛覺。
本來纖細的脈絡被急湧的狂暴元氣，撐的粗了一半。
片刻，丁嶽咬緊的牙關泛出血絲，全身的毛孔也滲出點點鮮血滴落石台。
另一座山巔，三道身影掠起，一息間，就踏上百丈崖頂。
神識掃過，已知丁嶽體內狀況，柳無涯抬腳便想躍上石台。
“噗”一口血噴出，灑落石麵。
丁嶽身子一仰，躺在地上。
此刻，異變再起。石台周圍一圈金黃光圈，憑空而現，把猴子與丁嶽圍罩在其中。
光暈旋轉，將丁嶽的身體緩慢地托浮起；反觀小山似睡熟了，一動不動地趴在石麵上，對外界的突變置若罔聞。
“怎麽回事？這情況-——。”柳無涯抬手拍向光罩，看似薄弱的光罩，發出一聲聲“噹噹”響，不見絲毫晃動。
“莫慌。”老鬼一把抓住想再次攻擊的柳無涯，沉聲驚疑道：“這似是佛光，傳聞，佛光出，金剛現。”
握緊一截龍頭杖的柳無涯，手掌鬆緩下來。
倆人言語間，光暈中浮遊出一些文字，密密麻麻；似一群遊魚在水波中穿梭，擺動。
看到這些文字，老鬼雙掌互擊，驚喜不已。
“梵文，果真是佛學。”雙眸不僅精光閃爍，全身也不禁微顫抖動。
片刻，老鬼猛一拍額頭，自責道：“有些得意忘形了，老木頭。”一把抓住柳無涯的肩頭，鄭重道：“我們聯手，掩蔽這裏的空間，免得被人驚擾。”
柳無涯鄭重地點頭，倆人騰身躍上高空，袖袍揮舞，遮蔽方圓幾十裏的空間氣流。
光暈中浮遊而出的文字，越來越多，約有千餘字，字體順著光圈，環繞旋動。
某一刻，似是受到某種牽引般，一股腦地湧向懸空的丁嶽體內。
當金文沒入三分之一時，丁嶽體內忽地爆出一層銀輝，抗拒著湧入的金色文字。
金文似具有靈性樣，猛然間金光大盛。
再觀光暈中金色文字在金光盛放後，一變成紫金色。彪悍地衝向銀芒，
銀光似是感到了入侵者的凶猛，再度璀璨。
一時間，金光、銀芒在丁嶽體內展開了拉鋸戰。
外觀，丁嶽的身體，胸前金色，背後銀芒；相互侵濁，互不相讓。
石台外，剩下的木藤，隻得瞪大雙眼，死盯著懸浮的丁嶽，冷汗順著臉頰，滑入嘴角，泛起淡淡的澀味。
雙拳緊握，身軀因緊張而細微地顫抖。
憑他的見識與修為，此刻此種狀況，使得他心頭惶恐，卻又不知所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