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六

  她們約定在了一個自習室,葛碧潭吃過飯早早地走進自習室時已經有好幾個同學早她到了,看樣子這些同學是自帶了吃的東西而沒有去餐廳用餐,象這樣刻苦讀書者在三江大學大有人在,用屢見不鮮一詞形容一點也不為過,她也有過多次的體驗,所以當她悄悄走進來看到埋頭讀書的這些同學時一點也不感到驚訝,不誇張地說每個自習室每天象這樣的情況比比皆是。她雖無驚訝,但卻十分地感動,所以她也迅速地拿出自己的書籍開始閱讀起來,抓住等待許竹筠到來的這段時間不被白白浪費,這是她的習慣,可以說是她的自覺行動,即使沒有這樣的自覺,這裏的學習氛圍也會感染得有這樣的行動。大學校園裏的自習室是學習的聖地是天經地義的定義,而不是娛樂的地方,更不是墮落者的向往之處。來這裏的同學都是抱定了一個信念——-刻苦讀書。如果不能踏實學習者,即便來到了這裏也會逐漸改變的。由於用不了多長時間自習室就會坐滿的,所以她在身邊為許竹筠占了一個位子。果然沒過多久,吃過晚飯的同學都陸陸續續地來了,而且一進來就開始了靜默地讀書。許竹筠在走進自習室門時一眼就看見了已經等候的葛碧潭,剛剛坐定,葛碧潭就迫不及待地問什麽事搞得這麽神秘兮兮的,讓她苦思冥想了好一陣子還是沒有明白的結果。許竹筠反倒埋怨似的責怪她說清了不是什麽要緊的急事,何必這麽不擔事呢?葛碧潭急於她懸念的揭曉,不願有過多的折正,所以任由許竹筠怎樣的說她隻是一聲不吭地聽著,終於說出了邀她參加春江詩社組織的一次春詠活動。此話一出,葛碧潭如泄了氣的皮球一下子沒有了精神,她沒有立即答複許竹筠,而是陷入沉默,她在想,多大的事何必留這麽大的一個懸念,讓她苦苦等待了幾個小時,多麽寶貴的時間使她不能專心於書本而白白地浪費掉了,真有可惜的怨恨,但她考慮到與許竹筠的友情還是沒有絲毫的發泄。她又在想,春江詩社的那幫家夥能搞出什麽名堂,去與不去沒有多大的區別,關鍵是去了也不會有多少收獲的,還不如把時間省下來多讀點書,更不用說生那幫人的氣了!許竹筠見她遲遲沒有反應,催促她表個態。她問許竹筠是以個人的名義還是春江詩社的。許竹筠明確地告訴她是個人的意思,在這一點上幾乎與春江詩社的人毫無關係,經過是詩社的人邀請了她,而且很執意地邀她一定得到場,她知道那些人的用意,甚至可以稱之為企圖——增加人氣。但她也有不欣賞他們的意思,所以她提出了一個條件,要帶了葛碧潭一起參加,隻要她能到場,他們那裏在乎她帶了誰呢?帶了多少人呢?盛邀她的目的就是為了有更多的人前來捧場。所以很痛快地答應了。她還告訴葛碧潭為什麽一定要邀她一起去呢?原因隻有一點——她很欣賞葛碧潭的詩作,如果沒有了葛碧潭的詩朗誦,詩詠就算不上真正的詩詠了!許竹筠的誠懇與器重令葛碧潭十分感動,而且似有一種無法抗拒的力量在感召——詩的吸引。她脫口問,什麽時間什麽地點時,許竹筠意識到她必去無疑了,其實在受到春江詩社人員邀請的第一時間她不假思索地想到了葛碧潭,也想到了葛碧潭一定不會不給麵子的,而這個麵子不隻是與她的友情或者她的聲望,而是詩歌的麵子。這時問到了時間與地點更證明了她判斷的正確。她告訴葛碧潭就在這個周未的早晨,還在天坨山上的老地方,而且她叮囑到時候過來叫上一塊去就是了。葛碧潭聽到又是在天坨山,立刻想到去年冬天約許竹筠談有關興辦古風詩社的事,她都應約到了,何況那時的交情不是多麽的深厚,正是經曆了那一次交談之後兩人才漸漸進入知己的交往,這時怎麽能拒絕呢?即使有一百個不樂意也得顧全她的麵子,何況有關詩歌的活動還是無比向往的,尤其是在自己想創辦的詩社一時無望的情況下,對於詩特有的精神寄托以及情感宣泄似乎還得依賴於現有的春江詩社的活動了。盡管每次活動以她的傳統文化繼承標準衡量相差甚遠,而且以一己之力也難於扭轉這樣的格局,但自己參加進去總算是一點力量的顯示,不然連這點微小的力量也似乎不存在了。這裏所說的不存在,隻是在詩會上的不存在,而不是真正意義上的不存在。她之所以有這種強調似的思維,是在堅定不移地捍衛著自己的信念,即使不參加詩詠活動去,她創作的詩的存在也是不爭的事實。這種近乎執拗的想法,是麵對現實無奈中形成的,總擔心自己的理想與行動被現實所淹沒。她怔怔地想過一陣後,才覺冷落了身邊的許竹筠,忙致歉解釋說思想開小差了。許竹筠則推辭自己沒有被冷落的感覺,反而說看到她一副癡呆的樣子才覺得很可愛,認為她一時有了靈感在構思詩作,而且開玩笑地問她是不是周浩也喜歡她這個樣子。葛碧潭不僅沒有怪,而且以同樣開玩笑的口吻附和以那得問周浩本人了。二人本該放聲笑的,看到周圍同學們個個認真地投入學習,隻能將笑聲壓得如交談時一樣僅她們二人能聽到而已。許竹筠辭別了葛碧潭悄悄地離開座位又悄悄地走出教室,幾乎沒有弄出一點聲響來。在許竹筠走後,葛碧潭沒有立即投入到學習中,因為她的心情一時難以平靜,她在聽到許竹筠說到天坨山這三個字時不僅想到了在天坨山約見許竹筠的事,自然也會想到天坨山上與李景餘參加秋詠的情形,過兩天又要去那裏,肯定又會見到李景餘的,元宵燈謎會上她主動地避開了與他的會麵,那時是因為有周浩的在場,這次看樣子是無論如何也避不開了,見麵後他會是什麽態度呢?自己將如何麵對呢?這似乎是她不能不想的問題。如果說自己根本就不想這樣的事情,過去了的就讓它過去,這完全是一種自欺欺人的說法。隻要是一個正常的人,凡是經曆過的事都會或多或少地留下記憶的痕跡,尤其是這類感情方麵的經曆更是難以抹去,甚至會記憶終生的。這僅僅隻是對方對於自己情動後的記憶,如果自己如對方一樣地動了真情,那一定是刻骨銘心的記憶,不是在別人提起時或者受到外部刺激後才能喚醒記憶,而是會經常主動想起的。她慶幸自己當時沒有被李景餘感動得動起真情,否則便會成為一種記憶的負擔,或者是留在內心深處的愧疚。想到這裏時,她對這種因情感上的違背造成終生的愧疚有畏懼的滋生,但轉念又想,以自己貫有的矜持不會做到這一步的,她對自己是充滿自信心的。在與李景餘的交往上就證明了這一點。這樣想時,心裏輕鬆了許多。情緒上的起伏變化都是因為兩天後要見到李景餘惹起的,她對自己講,不想了,想得再多也是白想,未必能見得上人之前就想了這麽多,到時候真的遇見了,隨機應變就是了,何必這個時候自尋煩惱呢?在自己都覺得自己好笑中她放棄了沒有意義的想象而又投入學習之中……


  周日一早,許竹筠撥通了葛碧潭的電話提醒將來樓下接她。葛碧潭在接電話時早已起床而且收拾停當,沒有因為有許竹筠的來接而遲緩,而是允諾之後的更加積極主動,她本想拒絕許竹筠的來接而是約個地點同去,但扭不過許竹筠的執意前來,所以在接電話後立即下樓走到女生院大門口等候。不多時遠遠看見許竹筠健步走來,她也疾速迎上前去。兩人不約而同地自備了早點,而且不約而同地都多備了一份,拿出後都笑了,她們一邊吃著一邊走去,有說有笑中走近了天坨山。


  春天的天坨山大不同於放寒假前她們約見時的景象,那時是一片衰草淒淒的敗象,這時則是生機盎然的盛景——吸引視覺的仍然是天坨山上零星點綴的鬆柏,有的三五成堆如熱鬧的人群;有的兩兩相伴如情侶同行;有的孑然孤零卻顯得傲然獨立。不論何種情形都十分地顯眼,這個時節翠綠的枝葉更添了幾分誘人的魅力,難怪情侶來此多偎依於樹下,除了隱蔽難道就沒有附庸其欣欣向榮的風韻之意嗎?走上山崗,腳下的草已經齊刷刷地換成了新葉,在葛碧潭的印象裏,這似乎就象變魔法一樣的神秘莫測,上一次與周浩於此逗留等待許竹筠的應約,地上的葉片枯萎盡成了黃色,這時完全變了一副模樣,如果說這是她久別未曾造此的錯覺,也可以驚歎大自然的神奇了,兩個月的時間發生如此大的變化能不覺得神奇嗎?自然界不僅有令人稱奇的榮枯更迭,這是能夠直覺的變化,還有許許多多不為人們所認知的更加神奇的跡象在不知不覺中進行著演變!二人踏著稚嫩的草坪走到天坨山的高處,這裏已經來了不少的人,從這裏看她們剛才走過的路上,還有不少的人在陸陸續續地向天坨山走來,當她再環顧山的周圍時,這才意識到走來的那麽多同學不一定都是參加春江詩社組織的這次詩詠活動的,因為山的各處都有三五成群或者更多者聚在一起的,原來這些同學是來此尋春的。看到這樣的情景,她在暗笑自己沒有眼前的同學們懂得生活,如果今天沒有許竹筠叫上她一起來到這裏,她是不會想到來這裏走一走的,或許周浩會約她來的,眼前已有不少的情侶或在攜手漫步,或在席地偎坐等等不一而舉。她之所以這樣的四處瞭望,正在於她不願與春江詩社的組織者上前搭訕,這一點她事先給許竹筠交代過了,所以在許竹筠與那幫人說得熱火朝天之際,她獨自一人躲得遠遠的極目張望。許竹筠並不是在閑聊,而是做著主持的準備工作,所以不得不與之交流,其實許竹筠也願與她在一起,因為在她們之間才有共同的語言。就在葛碧潭漫無目的地看著遠處時,身後傳來了一聲似曾熟悉的叫聲,她立刻意識到是李景餘,不光以聲音判斷得知,而是如前所料他一定會在此時此地出現的。她聞聲即轉過頭來,李景餘已經在距離她不遠不近的地方站住了,由此她不負有生分的感覺,看得出來他同樣也有。她故做姿態地向他站立處走了幾步,但並沒有走到交往期間幾乎靠在一起的近,而是保持了一定的距離,這樣的距離似乎就是朋友而不是戀人的距離,說起話來也沒有了交往時的順溜,吞吞吐吐中說了上句不知下一句在哪裏,而且似有無話中找話的別扭。盡管交往時是李景餘剃頭擔子一頭熱,但隻要葛碧潭沒有戀愛對象,他都有不懈追求的權利,而且也有成功的可能,所以在他的心目中完全傾向於成功的一麵,正因為有這樣的傾向,說起話來就當作戀愛對象對待了,其實那也是一種爭取成功的有效方法,但是一切的努力都如三江水付之東流了,周浩的出現,令他們之前的交往戛然而止,李景餘有多麽的難過,但在萬念俱灰中心存一線希望,希望半路上殺出的周浩隻是他與葛碧潭之間的一段插曲而已,可是過了不久,她約他圖書樓見麵,盡管懷揣不祥的預感,但同時也有僥幸的幻想,幻想是否在與周浩的接觸中能給自己一次競爭的機會,等到見麵之後,心灰意冷到了絕望的地步,難道真的是有緣無分了嗎?他不死心又能怎麽樣呢?即使有千萬個不舍的理由也是枉費心機,戀愛中的單相思不是個別的現象,正因為普遍的存在,才有了柏拉圖精神戀愛的哲學命題,這正是這位哲學家對人類貢獻的一份珍貴的精神遺產,似乎就是給類似於李景餘的人們開出了走出情感困境的一劑良藥,化解單相思中不能付諸行動的痛苦。不知李景餘是否有意識地運用了這劑良藥,而他必須麵對葛碧潭名花有主卻是改變不了的不爭的事實,愛別人而不被別人愛是無奈中的愛情悲劇,他能做的就是把自己從痛苦中解脫出來,哪怕是無限的痛苦也得依賴自己,感情的事情別人是幫不上忙的,如果要借助自身以外的力量,似乎除了柏拉圖的這一思想方法再無別的良方。哲學是拯救人類靈魂無以倫比的方法論,這也正是哲學在人文學科領域有著至尊無上地位的價值體現。李景餘能在麵對葛碧潭時采取這種有分寸的正確態度,可見他有意或者無意中都運用了柏拉圖的哲學思想——將他對她的那份愛深深地埋藏於心底,而不是無賴地追求或者仇恨地報複。正視現實不失於明智的抉擇,這也正是哲學指明的人生方向。尷尬中的交談也一定是無趣的話題,過不了一會不要說對方厭倦,連自己都覺得乏味,李景餘在這樣的處境下,沒過多久就知趣地辭別了葛碧潭而走向了別處。臨別時他問是否需要替她報上朗誦的詩名,她謝過他的好意而沒有讓他如上次一樣地去做,於是他才在依戀中去了。他的依戀是她從他的行動遲緩而不是決絕迅速中看出來的。對此她心中也略過一絲的難過,總以為沒有滿足他的願望而有虧欠似的,然而在感情的問題上卻是無法遷就的,即使有分身之術也不能分一半給他,因為感情的忠貞是不允許有雜念的。想到這裏她一掃心中的陰霾而暢亮了許多,而且告誡自己,在愛情問題的處理上決不能滋生同情或者憐憫這類感情的!就在她耽於胡思亂想的時候,許竹筠走到了她的麵前,先是無言中對視了一陣,然後以一種輕描淡寫的口氣問她李景餘來過了?她沒有用語言回答而隻是點了一下頭。許竹筠見她無興致談這一話題也就不再難為她了,又過了一會才問起她朗誦詩的題目是什麽?她很認真地回答許竹筠準備了兩首詩,一首是古體的題目就叫做《來天坨山偶得》吧!因為是在來到這裏時偶然間擬就的;另一首權且算作律詩吧!是之前寫成的,題目是《悲杏花》。她還拿出草稿讓許竹筠看。許竹筠看過後先是對她在這麽短的時間內寫成了這首詩的才情感歎不已,接著一再聲稱自己對這類詩不是十分的內行,不過是很喜歡的,尤其喜歡自己熟悉人的作品,這樣仿佛才足夠真實的感覺,不然讀到那麽好的詩會懷疑是人寫的嗎?人能把語言運用到


  富有這麽高超的藝術性嗎?那還是人嗎?不是神仙附體才怪呢?難怪王羲之自稱《蘭亭序》是神助而成的,還有李白被稱為詩仙,不仙能寫出那麽多神氣的詩句嗎?因此偶爾也會想到葛碧潭是不是神女,至少是有神助的,不然怎麽就能偶然得出這麽佳麗的詩句呢?葛碧潭聽到這後兩句才明白許竹筠是在繞著圈地稱讚她,雖然內心充滿了快樂,但臉麵上卻有點難以承受,所以才有了竭力阻擋許竹筠說下去的語言與行動,並且附以極力的否定,但她沒有否定許竹筠對於詩人與詩作評論的觀點,隻是否認了對她個人的過分誇讚,不僅如此,她還在讚成許竹筠觀點的基礎上進一步延伸了論述,仿佛給了她一次吐露心機的機會。她在論述中反複強調了對詩歌認識的一貫主張——詩言誌有如文以載道的社會功能;詩是漢語語言藝術登峰造極的致高點,沒有比詩更經典的語言藝術了,不僅漢語沒有,連英語裏最著名的莎士比亞的十四行詩也是望塵莫及的!談到這些關於詩的話題時,她不僅滔滔不絕,而且激動萬分,總有說不完的話,表達不完的情感。許竹筠對此開她的玩笑,談戀愛也沒有談詩投入的感情多,這樣的評價一點也不為過。沒完沒了的交流以至於有人給許竹筠打來電話說活動就要開始了,許竹筠不得不去時才結束了她關於詩的話題,但從她麵部的表情看,多少還有點意猶未盡的遺憾。


  活動正式開始後,她與上次相同的是仍然站在了較遠的地方,不同的是沒有了李景餘的陪伴。在春江詩社眾多的成員裏除了與李景餘熟悉以外,沒有了第二個交往的人了,許竹筠也非正式成員,則另當別論了。所以站在這群人中間她顯得有些孤單,幸虧今天有許多來此遊玩的同學也站在了外圍觀看,她把自己看作圍觀中的一員似乎才有了些許的慰藉,不然一個人的孤立難免產生諸多的尷尬來。聽著一個接著一個的朗誦,不少是熟悉的古人的詩詞,也有自創的現代詩。念到李景餘的名字時,引起她的特別注意,她對他寫作現代詩的才能還是很欣賞的,雖然沒有古詩律詩的藝術性高,但能創作也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情,所以她要認真地聽聽他這次的朗誦。一首《春的萌動》深深地扣動了她的心弦,每一個字幾乎都是敲打她心弦時發出的音符——清風拂麵,暖意襲心頭。胸中躁動,夢想飛向高空。身去何處,不甘寂寞中獨行。楊柳泛青,枝芽脹得嫩紅。趁著春的萌動,播下希望的種子,收獲在那遙遠的夢境。聽完後她陷入沉思,難道他料到她會來的?難道他在某種意義上是寫給她的?難道他對她還耿耿於懷嗎?如果是前兩種的可能可以算作他的念舊;如果是第三種可能就是他的不對了,因為她已經講得非常清楚,他們之間根本談不上感情糾葛的問題,何必這樣的糾纏不清呢!但她轉念一想,詩僅僅是語言藝術,表達的是意象而不是具象,即使是具象,難道他就沒有結識別的女生嗎?何必自尋煩惱地套在自己頭上呢?這樣想過之後,她都覺得自己有點過敏,有點可笑。加之他剛才保持一定距離的矜持,完全不是想象中的那樣,她自責冤枉了他,好在他沒有絲毫的知覺,不然……


  遲遲聽不到自己的名字,眼看著剩下的人沒有幾個了,她還以為許竹筠把自己忘掉了,或者是詩社的主要成員不滿於自己的詩作而取消了,正在她疑惑得胡思亂想之時,忽然傳來了最後一名朗誦者是她的名字的預報,原來許竹筠把自己安排在了最後,是什麽意思呢?她又展開了胡思亂想,是為了等待結束時與之為伴,還是詩社的人把她這個非正式的成員有意放在了最後。雖然想著,但並沒有影響她走向出場的位置,她在等待出場時,許竹筠並沒有與她搭訕,而是投以鼓勵的目光而讓他靜靜地等候,她的心情那裏有如許竹筠想象的平靜,而是沒有停止走來時一路上的胡思亂想,即使是詩社的人別有用心,隻要能在此時此地發出自己的聲音也算是一種力量的存在,也算在此時此地為傳統文化爭得了一席之地!在許竹筠報出她上場的那一刻她才終止了胡思亂想。走到安置好了的麥克風前,她鎮定自若,異常投入地開始了詩的朗誦,先是《來天坨山偶得》,念過題目後,她專門說明了一下是古體詩:春江去寒流,天坨來翠生。自然有更迭,人間無重塑。周禮終難複,世亂豈天數。漢初定國學,儒始成至尊。韓氏盡鼎力,兩宋才中興。不無偏頗意,理在正人心。擬古不得法,性靈亦似假。寒冬若凋零,陽春無再生?接著又自報了第二首的題目《悲杏花》同樣作了說明是律詩:性本早生冒春寒,蜂蝶仍蟄似無豔。霜雪偶降凋零殘,四季孕育竟枉然。葛碧潭朗誦結束後沒有獲得隆烈的掌聲,但在走下場時看到了許竹筠、李景餘,還有個別不熟悉的同學長時間地為她鼓掌,尤其是李景餘站在了人群前邊突出的位置令她感動不已——他還是力挺她的。盡管隻有少數甚至個別人的支持,她還是相當知足的,即使沒有了一個人的鼓勵也不會灰心喪氣的,不僅因為她有著一份堅強不屈的自信心,她還懂得曲高和寡的道理,《書譜》裏的“向使奇音在爨,庸聽知其妙響;逸足伏櫪,凡識知其絕群。則伯喈不足稱,良樂未可尚。”這段話是她堅定不移的精神支撐,正是做到了這一點才使她在麵對世俗中沒有迷失自己。低俗之人之所以能夠長久甚或永遠保持住低俗的定位,也在於低俗者對於低俗的堅定不移,不論是剛才詠詩時對於庸俗詩作的追捧,還是現實生活裏大量存在的炒作,竟然可以將一個盡乎文盲的傻子捧為影視劇的巨擘,隻這一點就可以看出中國影視劇水平的高低了,這種以裝瘋賣傻作為噱頭,取悅觀眾的低級伎倆竟然能被中國人所接受,究竟是中國人的欣賞水準低下,還是影視製作者的水平有限,不論是何種原因所致,如果以此作為中國影視劇的一個標杆則必然導致中國影視劇的窮途末路。想到這些問題時,葛碧潭長長地歎了一口氣,這次有如上次一樣的感慨,又能怎麽樣呢?她的出現似乎就是一種掙紮,實有無力回天之悲哀!她這時已經走到了一邊,一個人孤立人群散去的地方。因為許竹筠與詩社的負責人還在說話,她要等她一起回去。等待中她又想,盡管自古都有雅俗之分,但有生命力能夠傳世的必定是高雅的作品,即使通俗的文學流傳下來的也是有品位的那一部分,絕沒有見到不堪入目者載入史冊,難怪中國電視劇年度製作量是巨大的,而能麵世的卻是有限的,更不要說傳世了,與之相對的是經典的東西卻也是經久不衰的。由此可見盲從與炒作隻能混淆視聽於一時,最終一定是公允的。由此她聯係到自己的堅持一定會有一個良好的結果,她笑了,雖然隻是麵露喜色而沒有發出聲響,但還是被走過來的許竹筠發現了,一句為自己的佳作獨自在這裏偷著樂的問話使她受驚一般地看到了許竹筠已經來到了身邊,她招呼了一句事情完了?然後回頭看了正在收拾音響設備的春江詩社的幾個主要成員一眼,兩人就漫步走下天坨山。行走間葛碧潭覺察出許竹筠有種興奮的異常,自從交往以來,還從未見過這個樣子,不由得心裏疑惑起來,她一定有什麽事隱瞞著,而且一定是好事,不然不會有眼前的喜不自勝,是不是戀愛了又不好意思說出來,以這樣的表情引發她的提問。兩個極富靈性的女生處在一起,哪怕對方有細微的變化也會被發覺的,何況這麽明顯的表現。葛碧潭見許竹筠遲遲不表達出來,看樣子是在故弄玄虛。人隻要有喜怒哀樂感情的發生都會有表達欲望的,除非隱忍十足者能夠做到自己消化以外,一般人都會找準合適的對象發泄的,這就是所謂的朋友間或者親人間的分享或者分擔的意義所在了。葛碧潭在不能忍受許竹筠有喜悅不能讓她分享的情況下,終於問起了許竹筠有什麽好事不能讓她知道。許竹筠確實有欲言又止的活思想,這時見葛碧潭詢問,似乎有了合適的機會,但在她說出之前提出了一個條件,其實也是無所謂的條件,就是聽後不要笑話,未等葛碧潭答應就說出了受《悲杏花》一詩的啟發,她也和了一首詩,還特別強調是擬古詞,什麽古詩律詩一時還是作不來的。葛碧潭聽得十分激動,迫不及待地要看她寫的詩稿,許竹筠便從衣兜裏摸出來遞到了葛碧潭的手裏,從她下意識中就摸到了的動作來看,是提前準備好了在見麵時要遞給葛碧潭看的,隻是一時不好意思拿出手來。這到是合乎一般初創者的心理活動的,不過以她與葛碧潭的關係似乎沒有這樣的必要,可以大膽地示她,然而許竹筠沒有這樣的莽撞,而是表現出了謙虛謹慎的一麵,從這一點可以看出許竹筠有從事藝術者的浪漫,更有從事藝術的認真與謙遜。葛碧潭先是仔細地閱讀了幾遍,然後情不自禁地朗讀了起來,《怨春遲》:春風遲遲,冬去慢慢,杏花妝扮春天豔,應時不避寒。偶霜憑添煩,雪降盡摧殘,北風凋零花無言。花無言,人在怨。怨春遲,春不解人惜花意。讀罷連連稱讚,在接下來的時間裏兩人都在談關於詩的話題,直到一起吃過飯才各自回了宿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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