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五
這時程紋璽也沒有插言,可能是肚子餓了,被飯香吸引了注意力的原因。各人取了碗碟,走向了各自喜歡吃的飯菜供應窗口,買好後程紋璽、劉嘉露、董茜茜三人知趣地坐在了一張餐桌,葛碧潭與周浩坐在了一張餐桌。飯菜都比較簡單,所以吃飯沒用多長時間,先吃畢的程紋璽放了碗筷走到門外等候。她這樣的行為似乎不合禮節,應該一齊吃畢一起離開座位才顯得對別人的尊重,然而是單餐不是聚餐,況且這樣一塊吃飯是經常性的事情,不拘小節便也在情理之中,她沒有以為這是不禮貌的行為,其餘人也有同樣的共識,就連不常與她們用餐的周浩也沒有覺得有什麽不妥之處。同學間的這種自由自在才是最本真的表現,如果在這些細枝末葉上以禮節約束人的行為,似乎有種違背人性的嫌疑。日常生活裏的行為方式應該以率真隨性為準則,而不是約束下的人性傷害。在大學校園裏師道尊嚴應該樹立,但青年人的個性張揚也應該有充分的空間,隻有傳統道德觀與現代文明相得益彰中才能構建起進步的社會風氣。
其餘幾人先後來到程紋璽站立的地方後便向乘車的地方走去。遠遠看到,車站排隊乘車的人較往日長了許多,雖然有不少同學已經離校,但在校的同學由於不上課的原因,進市區的人自然多了起來,好處是校車幾乎是一輛接著一輛地出發,即使排再長的隊也是不需要等得太久的。幾個人一字兒排在了兩個隊列其中一列的尾部,還未站穩腳跟,又有人排在了他們的後邊,而且愈排愈長。自排了隊就不停地向前移動,過了沒有多久便輪到了他們上車了。從學校到市區大約需要一個小時的車程。車內座位坐得滿滿的,自從上車的那一刻起,交談的人便變為竊竊私語,沒有了喧嘩的聲響。葛碧潭自然與周浩坐在了一起,程紋璽與劉嘉露走在他們的前邊坐在了他們的前一排,董茜茜一個人坐在了他們後邊靠車窗位置。車子行駛的大致方向是朝著東北,但道路基本都是東西或者南北的走向,沒有一處是西南東北向的。董茜茜靠車窗的位置是車的右邊,今天是晴天,有太陽的照射,雖然太陽光沒有春日的明媚,而且紅裏透著白色,但耀進車窗玻璃落在身上還是有暖洋洋的感覺,這或許是心理作用的結果,因為所有的車窗都關得嚴嚴的,車內的溫度較之外邊明顯高了許多,沒有風的吹襲,自然有暖和的必然,盡管如此,但她意識裏更多地願意是太陽帶給了暖意。因為她這時正欣賞著車外太陽光照耀下的自然景色。冬天的大地最突出的特點就是少了生機,而多了幾分衰敗,忽然間一略而過的果樹園林,不見了剛來學校時的碩果累累而盡是頹枝,還有樹下滿地隨風翻動的枯葉。這不由得使她心生感慨,自然界雖有榮枯,但卻在周而複始,循環往複中不停歇地進行著,人則不然,青春一旦逝去便不會再次擁有。青春的感歎不隻在年老人中發生,多愁善感的年輕女性也易產生這樣的念頭,董茜茜雖不是十分地這般,但也有些許的表現。較之葛碧潭、程紋璽、劉嘉露她們,她則多了這方麵的特點,本來比起她們就好靜了許多,一個人靜寂時往往沉浸在愁感當中,而且願意獨自品嚐,有時雖有心酸,即或是痛楚,然而在她以為愁感也是人生的一種滋味,能有這樣的感悟,她竟然覺得是一種享受。享受不一定都是快樂,隻要能夠滿足一時精神上的需要,難道不也是另類的享受嗎?董茜茜這時就一個人躲在車窗邊享受著自己獨有的享受,就如善飲酒者,飲少量的酒便有飄忽的神態,酒不醉身而醉心。董茜茜隻要有外界的刺激,便會有內心的情動。當她看到漸多的樓房時,便讓自己的意識從剛才觸景的愁緒裏走了出來,開始欣賞起這繁花的都市風貌。即使是冬天,市井的熱鬧似乎不受太多的影響,尤其是象今天這樣情暖的天氣,不少平時躲在室內的人們也走到室外,加之時近年節,街道裏的行人在紛紛擾擾中或者閑逛,或者購物。看到這樣的景象,心中按捺不住地滋生出悲涼,湘西家鄉農村落後的麵貌浮現在眼前,與之形成了巨大的反差,想到明天將乘車回到家鄉,那裏雖然破敗不堪,但從內心裏飽藏著熱戀,家鄉不僅有一片熱土,還有父母及家人的召喚。想象使她的淚珠盈滿眼眶,在瑩瑩的淚珠裏閃現的是綿延不絕的山路以至通到自家的土屋前,屋甍上升起的炊煙向山間飄忽遠去,其實飄不了多遠便被風吹散了。這炊煙常常是她心中的向往,每次離家漸行漸遠時即使看不到了房屋,但回道時依憑空中的炊煙便可識得家的所在。回家時更多這樣的體驗,轉過一座又一座山,急於看到而且能夠看到的仍然是飄在屋上的炊煙。她讀高中去了離家較遠的縣城,不是每周可以回家的,開始時不習慣久離家及家人,心中充滿了思念,每每都能想到這股炊煙,正是這離家時仿佛送她到很遠處的炊煙和回家時遠遠迎接她的炊煙給了孤獨在外的她不少的安慰,後來雖然習慣了住校的生活,但這股炊煙時不時還會在記憶深處迸發出來。來到益州讀大學,比起縣城遠了很多,在她的意念裏仿佛這炊煙飄忽中也來到了這裏一直陪伴在她的身邊。正是這股炊煙把她與家緊緊地聯係在了一起。正在她恍忽間望見嫋嫋不絕的炊煙飄忽在天空,越來越近,急切中卻怎麽也看不見自家的屋甍,似乎都聽到了家人的歡呼聲卻還是不見房屋,加快步履時不慎跌倒在了山間,一下子醒了過來。原來是車到站了,她處在迷糊裏,葛碧潭在搖她醒來。揉了揉惺鬆的雙眼,在努力回憶著什麽時候睡著了的時候,她不由得暗自感歎,是家的溫馨在她困頓時起了催眠的作用。校車的終點站設在老校區。又是程紋璽首先下了車站在一邊等候,五個人聚齊後一起走出了距離車站最近的一處校門。走在街上時,幾個人有點迷茫,事前沒有確定明確的目的地,現在要到哪裏去,漫無目的地走在街上算怎麽回事,這樣地走起來不僅缺少自信心,也缺少朝氣表現出的精神麵貌則是萎靡不振,他們可不願意是這個樣子,盡管街道上沒有認識的人還是不願如此。於是幾個人站在了路邊商量著到哪裏去的問題。她們四人再搭上周浩都屬於不善於閑逛的人,來這裏讀書後,沒有在成都的街頭溜達過,今天還是第一次。但幾個人都聽過可去的景點和熱鬧的商業區,嘀咕一陣後,關鍵的問題是不知道行走的路線。程紋璽氣急地道:“這有什麽可商量的,不知道如何走商量到天黑還是不知道,問問別人這麽簡單的事情讓你們幾個都複雜化了。”於是她立刻向身邊走過的行人問起了去春熙路怎麽走,被問的人是一個中年婦女,有著明顯的市民特征——閑適而富有氣質,見多識廣,有著豐富的閱曆,一眼就看出站在她麵前拘謹怯怯的幾個年輕人是大一的新生,不然不會不知道這麽知名的地方怎麽走,於是她很有耐心地講出了從這裏到春熙路的走法,而且告訴了多條路線,並反複強調距離這裏不遠,年輕人走著一會功夫就到了。看得出來她是一個熱心腸的人,幾個人都深受感動,臨別時一再表示感謝,中年婦人也表現出了謙遜。這時最得意的莫過於程紋璽了,她又顯示出了慣常的得意洋洋,而且以逞能的口氣說出了埋怨幾個人的話。其餘的人確實沒有程紋璽善於與人交往的經驗,尤其是與生人更不如她了。真要讓他們幾個向生疏的人打探問路,還真有不好意思的為難。所以麵對她的埋怨也罷,責怪也罷,幾個人都沒有在意,而且置之以笑。有了明確的去處,幾個年輕人走起路來也精神了許多,一改剛才的猥瑣。興奮驅散了彌漫心頭的淡淡愁雲,有說有笑地行走在人行道上,一時間仿佛他們也成為了這座城市的主人而不是匆匆的過客。人對於一個地方的感覺,不在於呆了多久,而在於熟悉的程度,即使是聽說的。一行五人正是聽了中年婦人的詳細介紹,一下子對他們所在的地方熟悉了起來,所以不再有詢問之前的怯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