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7章:妥協

  錢若水的先發製人,並不表示她可以因此把匈奴的和親拒之門外,君無戲言,又豈能言而無信。給了匈奴人一記難堪,可宮中的各項籌備還是不能怠慢。


  錢若水隔日便和幾位輔政商議,“讓欽天監擇一吉日,把曼丹公主迎娶入宮吧。”


  可大魏沒有太上皇納妃的先例,各項儀程也沒有固定的模式,都要重新製定。禮部如今是一籌莫展,況且杜恪辰還不在京城,沒有太上皇就自行納妃,未免也太失禮於匈奴。不過,匈奴並不在乎這些,他們隻想把公主嫁入後宮。


  樓解言道:“娘娘,不妨把這事緩一緩,太上皇還在北境,等他回來再議也不遲。”


  “臣複議。”顧征也深表讚同。


  “那可不行。”錢若水淡淡道:“匈奴人可是急得很,恨不得給本宮添點堵,本宮自然要讓他們如願才行。這太上皇在不在,不是重點,重點是能讓本宮失信於天下,貽笑大方。雖然他們看起來不是那麽的聰明,給他們出這個主意的人,卻極是高明。既然匈奴人不怕賠了一個公主,大魏的後宮也不怕多一個太妃。”


  管易道:“娘娘不能如此武斷,畢竟單於令公主和親。”


  “單於有很多的女人,生下許多的孩子,連他自己恐怕都認不全,在匈奴,女人和牲口一樣,隨便找一個讓她和親,就算日後被遣出宮去,匈奴人也沒有所謂的一女不侍二夫,照樣能改嫁,不過能被遣出去是再好不過了,匈奴人就能光明正大地再次發動戰爭。”錢若水冷哼,“本宮還聽聞,他在大殿上還打如意的主意,可有此事?”


  管易忙道:“確有此事。”


  “你們這些輔政大臣是幹什麽的?讓一個番邦敗將,公然在朝堂上挑釁,還妄圖染指我大魏公主,你們真是讓本宮太失望了。”錢若水不得不給他們一記警醒,“不過就是一個小小的遊牧民族,就算是兵強馬壯,能抵得過我大魏百萬雄獅?隻是不願意北境戰事未止,又添新戰罷了,冉續也不是那種膽小怕事之輩。”


  冉續被點了名,當即表態:“隻要陛下一聲令下,末將肝腦塗地,在所不辭。”


  “不用你肝腦塗地。”錢若水睨他,“什麽時候也學會巧言令色了,就是讓你上陣殺敵罷了,不必這般討巧。”


  冉續訕訕地摸了摸鼻子,“娘娘既是知道他們的本意,為何還要答應和親?”


  “本宮不答應能行嗎?多少雙眼睛看著本宮,本宮的言行不能有失,不就是給太上皇納妃,本宮做得到,也能做得極好。”錢若水的眼中淌過一抹無奈,上揚的嘴角漸漸下沉,斜倚著望向遠處宮牆巍巍,幾不可察地歎了口氣,“讓禮部先擬出一個儀程,讓皇上過目,該如何行事便不能失了禮數。至於如意,誰也別想打她的主意。”


  如意平日都跟著平安,以致於讓人忘記了這是錢若水差點丟了性命生下的孩子。


  “臣遵旨。”簡颯一直沒有說話,直至錢若水下令,他才首先出聲附和,其他輔政大臣也都沒有反駁的理由。


  眾人離開後,錢若水的臉頓時垮了下來,一抹倦色爬上她的眉眼。


  “娘娘,你真要讓那個曼丹公主進宮?”秋蟬不願相信錢若水這麽容易就妥協了,她和太上皇經曆那麽多的波折才能在一起,雖說如今天各一方,始終是為了大魏的天下。


  錢若水扶著她的手起身,“橫豎宮裏人少,多一個也不算多,還能解解悶。”


  秋蟬還是不解,“娘娘為何要一味地妥協呢?明明……”


  “廢帝專寵椒房,太皇太後亂政,都讓朝臣們感到不安,還好皇家子嗣稀薄,沒有出現能與平安搶天下的杜氏子孫,這皇位還算是穩當,但不代表大魏的江山不會傾覆。這些臣子們也需要看到一個承平的朝堂,太後和今上能為他們所控製,對彼此都是一個再好不過的局麵。所以,本宮不得不去做一些改變,不能再像從前那樣。隻是太上皇不在,本宮和今上孤兒寡母,難免要多考慮一些,不讓太上皇在北境還要憂心朝堂。”


  事實上,杜恪辰已經知道匈奴遣公主和親的事情,且和親的對象還是他,這就更讓他感到焦慮不安。他遠在北境,雖說是冬歇期,但他寸步離不得此地,以他的估算,鮮卑人的糧草被他損毀了大半,在今冬勢必要出去大肆搶掠,而糧草充足的大魏軍營正是他們搶奪的好去處。


  小九自然也聽說了此事,跑到中軍大帳,“太上皇,您真的要納妃了,還是納太妃,果然是開天辟地頭一遭。”


  杜恪辰的臉都黑了,“朕根本就沒有要納妃。”


  小九哈哈大笑,“那是太後對您好,怕你孤單。”


  “滾蛋!”杜恪辰的心情很不好,非常不好,“還有,龐統你給朕滾出來,你再把這件事說出去,朕就讓你滾回京城!”


  龐統從帳外進來,笑道:“就算是回京城,我也沒有妾可納。”


  杜恪辰磨刀,操起長槍擲了出去,龐統閃身躲過,把小九護在懷中,“趕緊跑,太上皇要瘋了。”


  小九有恃無恐,“就讓他把咱們趕回京城好了,還能看看姐姐和那個新來的太妃。”


  杜恪辰目光肅殺,“老子沒得回去,你們就不要做夢了。”


  小九吐了吐舌頭,“君無戲言。”


  杜恪辰更加鬱悶了,“老子根本就不想納妃,一個太後就夠朕頭疼的,朕可不想再生出嫌隙來。”


  “您和太後感情之深,已無需贅言,又豈是一個什麽匈奴公主能改變的。姑且不論公主的美與醜,單是匈奴把她送進宮,這份心思就不單純,太上皇您若是自亂陣腳,那就中了匈奴人的計了。”龐統收了戲謔的笑意,正色道:“匈奴人與慕容擎的聯盟由來已久,匈奴人又豈會因為一時的戰敗而俯首稱臣,他們向來都是直來直往,就算是輸了一次,他們也從不畏懼再來一次。咱們在西北日久,與匈奴多次交鋒,因忌憚上皇之名,數年來一直不敢來犯。而此次他們敢如此明目張膽地進犯,除了先前陳少嚴的勾聯提供他們充足的糧草和金銀,更大的原因怕是與慕容鮮卑的這一次聯手。太後能讓匈奴人進京,就是想讓他們知道,我大魏從不懼怕任何敵手,從善如流的同時,又把所有的陰謀都化於無形之中。匈奴和鮮卑無疑是想讓朝堂生亂,從而擾亂軍心,此計拙劣,卻很是實用。”


  杜恪辰歎了口氣,“朕何嚐不知道這是他們的陰謀,就因為如此,朕才更不願意讓太後涉身其中。她是以何種心情操辦此事,恐怕隻有朕能感同身受。她原是那麽張揚清傲的人,卻為了大魏江山不得不妥協從事,朕真是愧對她。”


  他說過要護她一世周全,可這樁樁件件,都讓她收斂鋒芒。


  可他卻不能回京與她共同麵對,唯有把這份相思之意深藏心中,留待他日凱旋,再做補償。


  入夜,新一輪的降雪又開始了,天奇冷,仿佛整個人都被困住,施展不開手腳,帳內的火盆微弱地燃著。杜恪辰同大部分的將士一樣,到了冬天極少使用火盆,在涼州的時候即便是大雪封山,他也是如此過活。可人不服老不行,他的體質已大不如前,兩條腿的舊疾在嚴冬更顯僵硬,連提韁上馬都分外吃力,龐統這才讓人置了火盆。杜恪辰開始是拒絕的,他向來是將士們同甘共苦,而軍營中的物資儲備豐富,並不需要他挨餓受凍,北境嚴寒甚是難熬,各營將士也都要烤火取暖,沒道理讓一軍主帥獨自挨凍。


  “上皇,您還是讓小九把把脈吧。施先生也說過,您這身體在經曆過剜心取血之後,已不如從前強健,恐會落下病根。出征前,他還特地製了藥丸,讓小九務必照看好上皇,若是一旦出了事情……”


  杜恪辰抬手打斷龐統的話,“朕的身體朕自己知道,你讓小九把藥丸送過來,朕按時服用便是了。”


  龐統覺得這就是他的推脫之辭,“上皇,娘娘還在京城等著您回去,您要是再這樣,末將就飛鴿傳書告知娘娘……”


  “朕吃,朕一定吃。”杜恪辰的七寸,叫龐統拿捏得極準,若這世間還有一個人能讓杜恪辰服軟聽話,便隻有錢若水了。


  龐統滿意地把藥丸遞給他,“末將立刻就讓小九過來。”


  小九診過脈,隻說了一句:“還好是冬歇期,不宜作戰,上皇還是好好休息吧。”


  杜恪辰歎道:“你們這些大夫,隻會讓人好好休息。”


  “上皇自己不休息的話,我也是有辦法讓你休息的。”小九狡黠地笑了起來,“龐統,給娘娘傳個書唄。”


  沒等龐統給錢若水傳書,錢若水已頒下旨意,開春前往北境犒軍,同行的自然還有和親的曼丹公主。沒辦法,這是人家要求的,錢若水不過是順水推舟,把人送過來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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