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9章:太後新立
於是這道詔書不下也得下,門下中書二省審閱核準,並由太皇太後並皇帝用印,朝中又無人出言反對,而太皇太後的娘家柳家不敢出頭,陳少嚴憑一人之力也難成大事,自然也就保持沉默,靜觀其變。
這世上看戲的人永遠不會嫌事情鬧大,世家想看太皇太後的笑話也不是一天兩天,先前雖然支持她,是因為杜恪辰堅持要立錢若水為後,無論是三千太學生長跪正陽門外,還是所謂的太祖之怒都不能撼動他待錢若水之心。如此用情之深,讓世家惶恐難安,畢竟後宮中的嬪妃涉及甚廣,若是讓錢若水專美,錢家獨大,無法相互製衡,這權勢又該從何處去取。
於是,有了這一次的逼宮,有了杜恪辰的退位,又有了太皇太後的把持朝政。可當杜恪辰離開之後,他們才能認清他的好處。他隻是專寵一名女子,但在朝政上從來不曾有失偏頗,且愛民如子,處處為百姓考慮,也為政令的暢通提供有利的支持,尤其是地方官員,對杜恪辰的景仰如同再生父母,常懷感恩之心。而太皇太後接手後,屢屢做出蠢事,讓地方上難以推行,心中甚是不滿。比如,增加賦稅這件事情,簡直就是一件愚不可及的決定。
杜恪辰登基時,百廢俱興,廢帝留下的爛攤子一大籮筐,他勵精圖治四載有餘,還沒等收拾幹淨,太皇太後就坐不住了,以為當政是很輕鬆的一件事情,平時聽聽大臣們的匯報,批批奏章,一個月三次大朝會,倒也輕鬆。可她掌政之後,發現國庫空虛,於是她著急了。興許這就是女人最大的弊病,眼界太窄,也不是很多的女人都這樣,主要是因為太皇太後太缺乏政治眼光,否則她也不會對自己的兒子這麽不耐。所以,她想要銀子,要銀子做什麽,為自己修一處殿宇和一處陵寢,一定要淩駕於先帝之上,這樣才叫解氣。
這樣的一個當政太後,試問跟隨她的朝臣們還有什麽政治前景可言?除了捧臭腳拍馬屁,再多的政治見識都是多餘的。因為她根本就聽不懂,也不想聽。
每日送往勤政殿的奏折,她根本就看不懂,有柳生言從旁教導,她也不必事事親曆親為,閑了就在後宮享受她的太皇太後生活,偶爾關心一下平安,順便說說他娘的壞話。
可平安自小就獨立懂事,不會因為旁人的一言一語而影響自己的判斷,更何況他身邊還有簡颯和管易,雖然還沒到親政的年紀,可每月的大朝會他比誰都專注,朝中大事他雖然聽不懂,但他虛心好學,又聰穎過人,很快就能通曉一二,且舉一反三。但他不曾在朝會上說過話,隻是在聽,他向來寡言,且知道自己現下的身份不過是有名無實,一傀儡爾,凡事還是要太皇太後拿主意。
然而,立太後這件事,平安還是有自己的主見的。母親隻有一個,這是不爭的事實。宮中是有幾個太妃,因太上皇還在世,這些人就還是留在後宮,平安也沒有辦法把她們都處理掉。可他們能當太妃,卻當不起太後,太皇太後也不敢冒這個大不韙,硬是塞給平安一個母後。
平安立場堅定,加上門下中書二省的強力支持,這件事做得極是圓滿。
可錢若水在哪,無人知曉。
世家在這個時候卻很希望看到錢若水的出現,屆時與太皇太後鬥上一鬥,那是相當的有看頭。母後更親,還是皇祖母更親,這種事情永遠都像是先有雞還有先有蛋一樣永遠沒有答案,卻又充滿各種各樣的可能。
因此,很多人都在找錢若水。
霍青遙從洛陽回來後,偶然一次機會才把錢若水的消息告訴管易,管易聽後淡淡一笑,卻對她說:“你見到的那個馬夫,興許就是太上皇。”
“什麽?”霍青遙想起自己對他的諸多不敬之舉,陡然覺得後頸一涼,“我覺得不大可能吧。”
“我隻是知道他已不在金鏞城,而娘娘既已又有了身孕,他定然是坐不住的。你說過,出雲山莊都是雲氏族人,而娘娘身邊卻帶了一個施薑葳帶去的馬夫,這也委實有些怪誕。有施家的九姑娘隨侍,這還說得過去,可這個馬夫若不是太過出眾,或是有過人之處,娘娘又豈會給他機會。然而,普通的馬夫又豈能入了得娘娘的眼。”其實管易想說的是,杜恪辰與錢若水的初見,他就把自己打扮成了馬夫,還樂此不疲。前塵往事尤在,可人事已非。
“如此說來,還是我眼拙了。”霍青遙懊惱得不行,可想到錢若水逃離山莊時竟還帶著杜恪辰,她就有一種即便孫悟空本事再大,也逃不過如來佛五指山的感覺。
“如今他們應該都在金鏞城。”管易沒有得到杜恪辰的消息。事實上,杜恪辰離京後,便與他斷了往來。一是不願柳太後疑心管易的用心,二是不想信息讓給截了,暴露其中意圖。而管易能隨杜恪辰數十年,也不是無能之輩,即便沒有消息往來,也能知杜恪辰的心思。這是相處數十年的默契,否則也不配叫兄弟。
“那要不要叫人通知他們?”霍青遙抱著安歌,心裏有些慌亂,“我怕佛兒……”
管易安慰道:“不會憂心,有太上皇在,她出不了岔。子初能在朝會上公然提出太後一事,怕是太上皇給他的指示吧。”
簡颯是已從太子少傅晉升為太傅,又兼著門下侍中,權傾朝野,可他仍如往常一般,不與朝臣走得太近。所以,管易才大膽推測,這是杜恪辰的主意。
“若是沒有意外,太上皇和太後想必很快會回來。”
“這你就想多了,佛兒即將臨盆,且餘毒未清,怕是性命難保。”霍青遙長歎一口氣,“若是能有金鏞城的消息,你一定要告訴我。”
她也想伴錢若水生產,可她知道她不能去,一顆心就這麽掛著,無處安生。
太後的詔書一出,就有人自告奮勇要迎回太後,可太後此時身在何處,無人知曉,便有人說應該廣發皇榜,以尋皇帝生母。皇榜一經貼出,不到十日,便有人消息自西北傳來,說是在涼州府看到過神似之人,又有消息說在土門關的茶馬互市也看過到。
如此一來,錢若水的大致方位便已確定,就在杜恪辰的老巢西北,而駐守的將軍是氐族第一勇士冉續,錢若水的第二任夫君。
太皇太後聽聞此消息,並不疑心虛假。因為那實在是最安全的地方,既有杜恪辰的影響力仍還,還有冉續的戰力,而二人都是錢若水的夫君。
隔了幾日,又有消息傳出來,說錢若水被上皇趕出帝都後,便又重返冉續的懷抱,與她再續前緣,拋夫棄子之名重又落在她的頭上,比以往更多的流言蜚語在京城傳來。
在金鏞城的杜恪辰收到消息,眸色更深。
“這倒也沒什麽稀奇的。”錢若水不以為然,“太後最擅長此道,人言可畏,她耍得極是出色。”
杜恪辰扶她坐下,“你也莫生氣,你受的這些委屈,我早晚會替你找回來。”
“也沒有太大的必要,我也不知道能不能看到那一天,還是安安心心地把孩子生下為。”進入八月,錢若水的身子更沉了,雙腿浮腫難以成行,施薑葳施了幾次針都不見成效,而胎兒卻是極頑強地茁壯成長,似乎正在瘋狂地汲取母體的養分,把錢若水抽空。
“你又說胡話了。”杜恪辰眉眼皺了起來,“施先生都說了,他自有辦法。”
“他若有辦法,為何久久不治?”錢若水早已看淡了生死,有了這些日子的鋪墊和杜恪辰的細心嗬護,死亡對她也不是太過可怖的事情,人生既已得到過,再無遺憾,隻是不能見平安最後一麵有些不舍罷了。
杜恪辰聽不得她的喪氣話,“大夫自有大夫的道理,你聽話便是了。”
錢若水把他的手置於頰邊,他的手很暖,熨燙著她的臉,連心底都是暖的,“我一直都很聽話,可你就是老凶我。你說你這樣的脾氣,誰忍受得了你啊,若非你是大魏天下,別家姑娘肯定見著你就跑,誰還跟你過一生一世。”
“別家姑娘怎麽樣,我才不管呢,橫豎隻有你受得住,我還管別人作甚!”
“可萬一我不在了,平安怎麽辦,這個孩子一生下來就沒有娘親,豈不是太可憐了。”錢若水揚起頭,眨著瀲灩的眸子,“還有你,以後還有那麽長的路,你一個人太孤單了。”
“佛兒!”杜恪辰不讓她提,她偏是要提,他心中本就沒底,被她這般如交代後事的一通說道,他的心裏也不好受,煩亂得很。
“我記得你說過,你定會比我晚死,這樣我才不會經曆失去你的痛苦,而你堂堂七尺男兒,理應多承擔一些。我若是先走了,你也算是兌現你的承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