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0章:吃軟飯的命運
這張山莊的建築圖紙,對杜恪辰而言,就是燙手的山芋。
他是馬夫阿五,有了這張圖紙,他可以不用再迷路,在山莊內輕車熟路,帶著他的主子慢悠悠地溜達,而不會發現這張圖紙背後的意義。
山莊興建至今已有百年餘之久,首要的功能是防禦,確保莊內族人的安全。而她身為家主,卻把這樣一張圖交給他。雖然隻是一張陸上的平麵圖,尚未涉及莊內密道、暗室的分布,但他並不認為自己有能力成為錢若水的心腹,讓她可以將整個山莊交托。
難道……
這是試探?
那也就是說,這張圖很有可能是假的。
因為他近日來的殷勤周到,已經引起錢若水的懷疑,故意把這樣一張圖交給他,看看他會做些什麽?若是他自不量力,引狼入室,莊內的驍騎衛足以應付,那麽錢若水也就能順藤摸瓜,找到他背後之人。但這個假設是不成立的,他隻為她而來。
杜恪辰把自己這幾日的行為從頭到尾仔細回想,除了那日與小九的對話讓她聽到,可小九的解釋錢若水也沒有懷疑,也不曾追問。
那麽這張圖紙在他的手中,就隻是一張普通的圖紙而已,能讓他熟悉莊內的大小道路,不用再迷路。
杜恪辰拿著建築圖紙回了鬆風院,這一日都在迷路中渡過,他滿身是汗,臉上的妝也有些快要掛不住了,他隻能先回來找小九求助。
小九正在忙碌,不去撩撥龐統,也沒有心思和他抬杠,如同沒有看到他這個人,專心致誌地搗藥,汗不知何時已經濕透衣背。
杜恪辰打趣她:“你是不是被龐統拒絕了,隻能寄情於這些藥材?”
小九橫了他一眼,“麻煩你閉嘴好嗎?我可不想再用爛借口為你遮掩了,莫名其妙地讓人以為我心理扭曲,也是不太好的,以後我是要嫁人的。”
杜恪辰無奈地聳肩,“你放心,龐統是不會娶你的。他還年輕,以後還有很長的路要走,成為一方守將對他而言不過就是我手中的一紙詔書,把他留在身邊,是想讓他多學多看,成為我大魏的統兵之人,衛我家國,定我山河。他的親事,不隻是他一個人的事情,而涉及到家與國。而你,不適合。”
“你的話真多。”小九癟嘴,麵色不辨,“這是你自作多情的想法吧?你是他的君上,但並非他人生的主宰,你怎麽知道他想成為什麽樣的人?並不是每個人都和你一樣。”
杜恪辰並不奢望小九會理解這些,她生性散漫,又出身於那樣的環境,行事乖張,肆意妄為,並不適合成為一個領兵重臣的當家主母。
隻是現下說這些小九並不會懂,而她對龐統的新鮮感或許隻是一時的,等以後不再相見,也就淡忘了。
他看著她忙碌的手,轉移話題道:“你怎麽搗了這麽多的藥,是佛兒的藥要加量?”
小九手下微頓,“她的病情好多了,老爹說要製成藥丸讓她隨身攜帶罷了。”
“藥丸?”杜恪辰垂眸沉思,掃過案上成堆的藥材,麵色分外凝重,厲聲道:“這麽多的藥,你們想離開山莊?”
“都說她的毒已清,我們繼續留下來也隻是浪費米糧罷了。”小九把搗碎的藥倒進另一個容器,又繼續向另一堆的藥材進發,“再說了,我們就算是離開了,隻要你一聲令下,還是可以回來的。”
“你老實告訴我,她身上的毒真的已經解了?”
小九沒有抬頭,隻是胡亂點了幾下。
“這些藥丸要吃多久?”
“這個……”小九答不上來,“這你就要問老爹了,我隻負責製藥而已。”
杜恪辰麵色陰沉地走了,徑自踢開施薑葳的門,一把將他揪起,氣勢洶洶地問道:“說實話,她身上的毒,真的已經清了?”
施薑葳神情不變,淡淡地回道:“難道陛下不相信老夫的醫術?”
“在來之前,你曾經說過,並沒有十足的把握。”杜恪辰不是不願意相信錢若水已經安然無恙,而是一切都充滿著詭異感,雖然錢若水沒有毒發的跡象,可她也不像以往那般肆意。這可以解釋為妊娠反應的一種,可他就是覺得哪裏不對勁。
“醫者總是把醜話說在前頭,以免發生自己都無法控製的事情。”施薑葳泰然處之,他這個人最是惜命,自然不會想死在這裏,錢若水已經把路給他鋪好,他又怎麽會放棄這個離開的好機會。更何況還有小九,這丫頭再不離開,遲早會跟那個龐統走,他可不想賠上一個女兒。
“所以,她不是真的全好了?”
施薑葳也無法確定,沒到她生產的那一刻,他也無法得知,就目前的情況來看,胎兒很健康,而她還是很虛弱。但他不會告訴杜恪辰實話,“是的,好了。”
這是他和錢若水的約定,是她提出來的,他隻是照著做罷了。
杜恪辰這才鬆了一口氣,鬆開施薑葳的衣襟,“我隻是太在意她了,希望她再無災禍。”
施薑葳如何會不明白,“老夫還是離開此地,陛下但有召喚,老夫定不奉聖命。”
“那就不必離開了,先留在這裏,等她平安把孩子生下來,你再走也不遲。”
施薑葳從善如流,“草民遵旨。”
夜已深,小九還在搗藥,萬籟寂靜的山莊內回蕩著搗藥棒的聲聲悶響,為炎熱的夏夜添了幾分煩亂。那一聲又一聲的響動,如同敲打胸腔,讓人壓抑得透不過氣來。
小九索性丟開藥槌,推門出去,走到廊下,卻見施薑葳披了外袍立在院中。
“老爹。”
施薑葳沒有回頭,“洗洗睡吧,還有一些時日,還來得及。”
“你覺得這樣好嗎?她明明沒有好,我們如何能一走了之?再說了,她若是有個什麽閃失,我們的命也難保。”
“她隻是想讓他安心而已,卻不知他就在身邊。”這才是最難的。
“她想讓他沒有牽掛,可為何要做這麽多可以隨身攜帶的藥丸?”小九想不通,“就算你我能先離開,藥材也是能先配好的。”
施薑葳道:“她不是怕苦嗎?製成藥丸是最省事的,沒有那麽多的為何。”
小九聳聳肩,“那也沒有必要配到她分娩……”
“九兒!”施薑葳打斷她,“去做便是了。”
杜恪辰一夜之間把山莊的道路記得七七八八,他大略走了山莊的東南方,發現那張建築圖紙乃是貨真價實,每一條路、每一個轉角、每一條水溝都分毫不差。於是,他慢悠悠地又走了西南方,同樣是沒有迷路。因為馬速太慢,他並沒有把整個山莊走全,但他已經能確定,他手中的那張圖紙並不是假的。
“記性倒是不錯,沒有再碰壁。”錢若水拍拍他的肩以示誇獎,“繼續把剩下的地方都記下來,想走哪就走哪。”
杜恪辰想不明白,就為了能在山莊跑馬,她就把如此重要地東西交到他的手上,她就不怕他有異心嗎?
“你在想,我把這麽重要的東西交給你,是不是瘋了?”錢若水看穿他的心思,“因為你是啞巴,而且就算你想對山莊不利,也不可能得逞。我隻是想要安安靜靜地閑逛,不想走一段退一段。你也別想多了,我不會殺你的,你盡管跟著我,我不會虧待你的。”
杜恪辰堆著憨厚的笑容,頻頻點頭。
“你記住了,我記你做什麽,你就做什麽。”錢若水從袖中掏出一錠金子扔給他,“隻要你照我的話去做,金子少不了。”
錢若水的出手果然闊綽,連打賞下人都是金子一錠。
杜恪辰悲催地想:他這輩子果然都逃不過吃軟飯的命運……
小九的第一批藥丸做好,裝到瓷瓶裏,給錢若水送了過去,直接在她麵前趴在桌案上,“我寧願熬藥,也不想搗藥了。”
“你倒是提醒我了,阿五你去幫幫小九,別讓她一個人太累。”
小九連忙拒絕,杜恪辰這一去還不是她自己幹活,“姐姐把龐統發給我好了!”
錢若水想了一下,“盡管拿去用吧!”
小九得意地朝杜恪辰揮手,他隻能幹瞪眼。
“還有藥丸好。”錢若水吞了一粒,“這些日子喝藥都把我愁死了,每日苦哈哈地。”
“說起這個,阿五還偷了我的清心丸給你配藥呢!”小九瞪他,“這樣的奴才不要也罷,還是姐姐仁慈。”
錢若水並不接話,把玩著藥瓶,看似無心地問了一句:“有龐統幫忙,幾日能把藥丸做好?”
“這個嘛……”小九十分認真地想了一下,“十天半個月吧!”
有龐統在,自然是時間越長越好,可以讓她隨心所欲。
“那還是阿五去吧!”
小九當即改口,“我會盡快的,有了龐統相助,十日就能完成。”
“五日!”錢若水說:“五日後必須全部做好!”
杜恪辰眸光一滯,深深地蹙眉。
五日後是雲氏族人的祭祀大典,她這是想做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