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六十五章
江翠翠緩緩搖頭,“火一旦中斷,這藥的效力便已去了九成,而且……喝下去反而有害無益。”
從江翠翠口中再次聽到,那中年漢子身子往後一軟,一屁股坐在了冰涼的地上。
“你這天殺的,這藥可是二錢銀子一副,我的天呐……”氣急敗壞的婦人瞧了眼一旁的屋子,隻得住了口。
“我……我不是擔心兒子嗎,誰知道就給忘了呢。”中年漢子坐在地上唉聲歎氣的,很是懊惱。
“大嬸,你們不要吵了。”江翠翠抿唇輕咬,一轉身拉開房門出了院子,就在中年漢子與婦人麵麵相覷之際,便又見那少女走了回來,一攤開手掌,秀氣的手心裏赫然躺著一粒碎銀子和一把銅錢。
中年漢子最先反應過來,他一屁股從地上爬起,“姑娘,你這是?”
“也沒多少,你們先拿去用吧。”江翠翠說著把手心裏的碎銀和銅錢都倒在了一旁的桌子上。
中年漢子咽了口口水,卻又推辭道:“這怎麽使得!姑娘你替水娃治病已經是天大的恩情,我們還沒銀子付你的診金,怎麽能拿你的銀子?”
婦人也艱難的挪開目光,看著江翠翠道:“是啊,姑娘,你這樣我們實在是……”
江翠翠瞥了眼那桌上的銀子,想起韓元愷心裏一暖,“治病要緊,若是沒有藥,我再給他行針也是枉然。”
“這……那就多謝姑娘了,姑娘放心,等我賺了錢,一定還上!”中年漢子拍了拍身上的塵土,鄭重的朝江翠翠行了一禮。
江翠翠哪裏肯受此大禮,急忙一閃身避開了去。
婦人見狀便上前挽住她的手臂,感激的道:“姑娘你真是菩薩的心腸,仙女一般的人兒,日後一定嫁一個好郎君!”
聽見這番恭維話,江翠翠仍是不由俏臉一紅,很是不好意思的道:“大嬸,快去買藥吧!”
此時夜色已深,若不是那中年漢子今日買藥回來遲了,少年的病情一旦行針又不能隨意中斷,否則她也不至於大晚上的還待在這裏。
“對對對,我這就去!”中年漢子說著撿起桌上那粒碎銀子便急急出了門。
寒風再一次灌入,婦人嘟囔著上前將門掩上,回過身來又笑道:“姑娘,快坐下,方才行針累了吧?”
“沒有,不累的,”藥還買回來,江翠翠也沒推脫,便在一張椅子上坐了下來。
借著灶膛裏依稀的火光,婦人這才瞧見了江翠翠發髻與那日初見已然不同,而且發髻上還捆著五彩的彩繩,知道這是定情少女才會有的打扮,她便依著江翠翠身邊坐下,“姑娘,看來你已經找到中意的郎君了?”
“大嬸,你問這個做什麽?”
“我就是好奇,是哪一個這麽走運的後生,能娶到你這麽好的姑娘。”
見婦人問起關於韓元愷的事,江翠翠並不願多說。
婦人一來二去碰了個軟釘子,也就識趣的沒再多問,隻是說起些水娃的病情。
一刻鍾的功夫過去,那出去買藥的中年漢子才回了來,正好也到了拔針的時候,江翠翠便在婦人的陪同下,又進了旁邊的屋子,將紮在少年身上的銀針都取了下來,又囑托了一番,這才告辭出了門。
婦人送了幾步,看著江翠翠下了庭院快步朝對麵的西廂房去了,她也正要轉身回去,卻不經意瞥見一旁自家的窗戶上,透出一道細細的光來。
往那窗戶的方向,婦人凝目細看,然後又扭頭看了一眼已經關上房門的西廂房,便一轉身回了屋子。
把屋門掩上,走到旁邊屋子門前,看見土炕上自己方才掖好的被褥現在變得有些淩亂,婦人又停住了腳步,然後背過身悄悄歎了口氣。
翌日,風雪終於停了,可天空還是灰蒙蒙的一片。
天色還早,放眼與周邊無異,盡是枯黃與雪白相間的一座山頭上,正有兩人半蹲著隱在一簇衰敗的灌木叢後,這二人一臉急色,在往遠處軍營偷看的空隙,還不時扭頭回望身後,似乎在等什麽人一般,可那一片白茫茫的山脈,卻始終是寂寥無聲毫無動靜。
環山而建,從寒冷中蘇醒的右衛大營,很快便有一隊隊士兵從營帳中鑽出,捂嘴打著哈欠,三三兩兩的互相嘟囔著,來到校場上準備開始新一天的操練。
一夜風雪,落滿積白的旗杆上,突然落下一團雪沫,毫無聲息的直往下邊墜去,直到發出“嗒”的一聲輕響,碎裂開來。
頸後一涼,被捆縛在旗杆下的韓元愷冷不丁一縮脖子打了個寒顫,這一夜無眠,此時的他臉上已經結成一層白色的霜。
聽見旁邊響起一道輕輕的歎息,韓元愷不由扭頭看去,“還好麽?”
“還……還好!”話音落下,一旁的陸大虎吸著嘴吐出一道長長的白氣,“你在想什麽?”
韓元愷抬起頭仰望著逐漸放亮的天空,道:“這一夜我想了許多許多,說實在的,這些日子對我來時就好像一場夢……”
頓了下,韓元愷又道:“不說我了,你呢,你在想什麽?”
“我?本來我不該問的,可我想了一夜,還是有些不明白。”說話間,陸大虎一臉鄭重的看向韓元愷。
“什麽事?”一扭頭迎上投來的目光,韓元愷稍稍用了些力氣,把嘴一抿,潤了下被凍得發幹開裂的唇。
陸大虎沉默了一會兒,終於說道:“你為什麽沒有答應昨夜那人的條件?是為了江姑娘吧?”
“額……”韓元愷愣了下,隨後在陸大虎質詢的目光中,輕輕頷首,“嗯,不過……”
“我知道了……”陸大虎苦笑著,話語間說不盡的悲哀。
把陸大虎神色悉數看在眼中,韓元愷正欲開口,可瞥見正在朝旗杆這裏走來的士兵,他終究是閉了嘴,沒有說出口。
沒有時間了,該來的還是來了!
陸大虎突然深深一歎,說道:“就要死了,你能告訴我,那些人到底是為了什麽要找你麽?這一定是驚天的大秘密吧?你知道麽,以前二虎他是最多話了,便是在盯梢的時候,還要扯著我說一大堆。”
甲片撞見發出的鏗鏘之聲不絕於耳,眼看那些身披甲胄的士兵越走越近,韓元愷急忙一口氣說道:“這秘密我也隻知一二,可是便是這一二也不是三言兩語說得清楚的,大虎,我這麽做不僅是為了翠翠,也為了二虎。”
“你說什麽!”陸大虎驚愕之餘,隱隱還有些激動。
韓元愷苦澀一笑,而後望著遠處白色的山脈,輕輕的說道:“會的”
陸大虎還待再問,卻聽走過來的當頭士兵說道:“時辰已到,二位該上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