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三十四章
覃忠偷瞥了眼身旁的蔡東亭,有些後悔不該讓他留下把這些東西聽了去,畢竟這可關係到一樁辛密,不管此事是真是假,卻也叫他知道了張貼楊瑜文書之事!
若是他沒往心裏去倒還好,可他不願賭這自己掌握不了的事,有些懊惱的覃忠便語氣冷冷朝那人斥道:“混賬!為何不早來報?”
那人一聽這語氣不善,頓時慌道:“小的以為隻是小事,所以才不敢煩擾大人……”
“你……”覃忠氣得一腳將之踢翻,然後又盯著痣臉漢子,“人呢?如今可有線索?”
痣臉漢子心虛道:“小的……也不知,估計已經逃走了吧……”
痣臉漢子聲音越來越小,覃忠看在眼裏聽在耳中,不由陰下臉道:“既然如此,就憑空口白牙的叫我如何相信你們?還有那楊瑜數月之前,早已死在鞏昌府的一場大火,他的海捕文書為何還要張貼?此事是否你們幾人串謀,意圖用苦肉計騙取朝廷賞銀?”
“大人,我……”
“大人明鑒,小的們怎麽敢如此大膽,此時千真萬確,至於那海捕文書也是……也是小的們一時忘記,才不小心張貼的,不承想反而真的惹出了他的同夥!”
痣臉漢子後背直冒冷汗:“對!對!大人……小的知道他的同夥中有一人名叫吳有性,是個江湖郎中。”
“嗯?這名字怎麽聽來有些耳熟?”覃忠皺了眉頭。
痣臉漢子點頭道:“那江湖郎中曾經提過一嘴,他到過鎮撫司衙門替您公子瞧過病。”
覃忠道:“原來是他!不過……怎麽瞧著一點也不像是什麽閹黨同夥,不過是一個醫術還可以的郎中,雖然醫理有些不同尋常,但著實不像,而且朝廷都說魏閹餘孽楊瑜已死,這可不是空口白牙,你確定沒認錯人?”
“小的……小的……”痣臉漢子支支吾吾起來。
覃忠俯下身去,雙眼微微眯起盯著痣臉漢子:“你慌什麽?是不是這裏邊果真有什麽貓膩?”
“不!大人,小的……小的也不敢確定,當時那人是從背後襲擊的小的,所以小的也沒瞧太清楚……”痣臉漢子被覃忠這麽一說,一時間也不敢把話說得太死,隻得含糊其辭起來。
“這麽說便是沒看清了?”
“是……”痣臉漢子苦著臉道。
覃忠直起腰斥道:“滾下去!沒弄清楚就到本大人麵前胡攪蠻纏,三日內不把事情給我查個水落石出,自去領三十軍棍!”
待那三人噤若寒蟬的出了庭院,覃忠這才轉身道:“蔡公子見笑,覃某人禦下不嚴,”
蔡東亭拱手道:“哪裏哪裏,為了點小事覃大人也不必動怒,免得掃了興致,今夜咱們還有大買賣要做呢!”
覃忠做了個請的手勢:“嗬嗬,蔡公子所言甚是,來來來,咱們再好好商量商量,絕不可出了紕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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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誌用依然按原路返回,一來路熟,二來經過的地方雖然偏僻,但卻也方便趕路。走到天黑,尋了處背風山坳,又紮下營來,生火做飯。
如此走了三日,這天的黃昏,他們已到了金家溝附近。
因風雪太大,真是除了自己這一隊人,別的的影子再沒瞧見。到處又是一片白皚皚的,而且天氣也真的又下起風雪來。
這一下子,腳程更慢了,馬兒也都直喘粗氣,若不是後頭有人趕著,隻怕早就尥蹶子不幹了。
韓元愷是半刻不敢放鬆,加上他發現這幾日齊不厲似有意無意的疏遠自己,眼神也有些怪異,想起那日城西撞見他時的種種,韓元愷心裏頭更是提起了防備。
這幾日他心裏一直沒拿定主意,到底是說還是不說,於成複派了人跟蹤,十有**是用丙字營做誘餌,引出韃靼人,那麽這丙字營分明就是九死一生。
安營紮寨,照例生火做飯,韓元愷照例和陸陸大虎兩人被派去拾掇柴火。剛爬上山坡,就發了一陣狂風,吹得人不由得裹緊了身子。
遠處也是一片白,黃土高原被白雪覆蓋。
韓元愷又是跑到林子深處去拾掇薪柴,兩人好不容易撿夠了一捆,林子邊上已經沒了人,韓元愷和陸陸大虎一前一後剛走出了林子,就瞧見遠處的山坳裏突然飛出一隻鳥兒,與白皚皚的天地共成一色,很快朝著北邊飛去了,眨眼間就不見了蹤影。
韓元愷收回目光,和陸陸大虎回到了營地,正拿了兩塊火石“哢嚓哢嚓”的生著火,便見身邊忽然坐下個人。韓元愷不禁抬頭瞧去,原來是齊不厲。
隻見他臉上有些似笑非笑的,韓元愷心裏一沉,麵上卻沒有絲毫異樣,可齊不厲盯著他瞧了會兒,忽然一拍他的肩膀,說道:“韓兄弟,你臉色怎麽這般的差?”
“沒事,許是身子不太抗凍,那一夜趕路凍著了。”
“唉,說好的一起去喝花酒,你倒是誑了我一道。”
“我……兄弟不好那口,況且……”
“畏畏縮縮的,尋花問柳那是男人的本性,整日在大營裏頭悶著,難得出來一趟不快活快活,遲早得憋死了,莫非……”
“額……什麽?”
齊不厲道:“莫非韓兄弟你是個怕老婆的?應該還沒過門的吧,你就這麽怕她,可是大大的不好,哪還有半點丈夫的威嚴!”
“齊老大說笑了,兄弟我至今孤身一人,哪來的妻室,就是相好,田無半畝身無餘財的,也不一定真就肯嫁我。”
“哈哈哈,韓兄弟何必如此妄自菲薄,就算娶了也無妨,山高皇帝遠的,她也管不著,不過這年頭來當兵的,又有幾個有婆娘呢?過一天算一天,但凡家鄉裏能過的下去,又或者沒有別的什麽麻煩在身,也不至於跑來這邊陲凶險之地當兵,你說是吧?”
“是這個理,若是家裏能過活,誰願意讓自己的親人來當兵吃餉,不過有時候當兵也是一條出路,至少可以給家裏抵些賦稅。”
齊不厲幫著把柴火一根根拾掇整齊,又扭頭一笑,道:“韓兄弟,我怎麽覺得好像第一天認識你似的,說起話來一道一道的也就罷了,還有如此大好身手,隻做了一個小兵實在是委屈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