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七十三章
昏暗的光照下,韓元愷看著那人模糊不清的側臉,心知他就是那替韃靼人賣命的內應,便道:“你也說了,怎麽都要死,說與不說對我來說又有什麽分別呢?”
“哼!”語氣一冷,喬裝的陳興德聲音更壓低也更急促了些,“想要我救你們?辦不到。”
韓元愷若有深意的看了他一眼,說道:“既然如此,那咱們之間沒什麽好說的了,請回吧。”
“你……並非我不救,而是我也無能為力,趙誌用為了貪功與千總柳大淼勾結,在這營中一手遮天,如今根本沒有人可以救你們!”
聽著這若有憤懣的聲音從身邊傳來,韓元愷又問道:“那你又如何能替我們弟兄報仇?”
“這無須你操心我自有法子,隻要你把當時的情況一五一十道來,我保證定替你等鳴冤雪恨!”陳興德說完一頓,拿眼角餘光瞥了眼正盯著自己看的韓元愷,“明眼人都知道丙字營能護住糧食擊退韃靼人,全是因為有你們兩人幫他趙誌用穩住軍心,不是麽?”
韓元愷苦笑一聲,“也許吧,不過如今是與不是一點也不重要了,也不會有人在乎。”
雪花撲打在身上,陳興德語氣變得愈發冰冷,“說來我與你也差不多,咱們都是苦命人,當初老子拚死拚活與韃靼人廝殺,到頭來換來的又是什麽?
哼!撂下一眾弟兄屍首,好不容易打退了來犯的韃靼人,可那王八蛋為了獨占軍功,竟然派老子去送死……”
陳興德接著道:“若不是老子命大,撿了一條命,如今怕已是枯骨一堆,你說那些阿諛奉承草菅人命的王八蛋該不該死!”
不待韓元愷作答,陳興德又道:“他們當然該死!不僅該死,還要死得很慘,所以老子以牙還牙,給他設了個套讓他自己往裏鑽,送了他一程!”
“原來如此……”
陳興德冷笑一聲,道:“好了,若是不想讓那些王八蛋逍遙快活下去,就把經過一五一十的告訴我,你當初是如何知道有援軍的,還有那支援軍又是什麽人所率?”
看來賀虎臣離開金家溝之後,果真沒有與趙誌用再碰麵,而且行事極為隱蔽,韓元愷歎了口氣,看來那賀大將軍不是忘了自己這茬,就是另有隱情,加上因緣巧合,這才淪落到這地步,說到底也怪不得別人,是自己把命運交到了旁人手上,怨不得誰。
至於那趙誌用與劉泰,若是告訴了這人,他果真有本事扳倒他們的話,那定然會連累到深受趙誌用寵信的齊不厲。
看著遠去的兩道身影,韓元愷喃喃道:“陳興德……”
“你怎麽確定就是他?”陸大虎道。
“你忘了,營中巡邏換哨都是在每日辰時。”
屋子裏一隻小火爐慢慢的燉著,
江翠翠一邊做著針線活,一邊輕聲細語的訴說著她與韓元愷之間的一些趣事。
吳嫻女托著臉聽得入了迷,“**姐,原來他……怎麽在你口中,他就千般萬般的好。”
“對了,**姐,他是不是還和韃靼人打過仗?”瞥了眼她頭上的木簪,吳嫻女突然有些羨慕。
江翠翠抬頭瞟了她一眼,本不想再多說,可耐不住她軟磨硬泡的,想著反正也不是什麽機密的事,便挑著些粗略講了。
然而吳嫻女依然聽得津津有味,聽到精彩處,還喝起彩來,“好!那些韃靼人,盡會欺負咱們漢人,這下也叫他們吃些苦頭!”
瞧她這副模樣,好像又不是那個意思,反倒像是一個喜歡聽故事的,江翠翠一時間也捉摸不透她的心思,感覺自己真成了個說書的一般。
江翠翠問道:“嫻女妹妹,我的事都說了那麽多了,你呢,我也想聽聽你的事,你有沒有心上人……”
吳嫻女道:“啊?才沒,我心裏才沒人,我如今隻想跟著爹爹好好行醫,懸壺濟世,治病救人。”
江翠翠仿佛瞧見了當初的自己,“真好,不過這世道亂,你一個女兒身行走江湖終究不便,”
吳嫻女一聽這話,便歎了口氣,“是啊,經過上次那事,爹爹他也是怎麽說的,他想讓我回家去了。”
見她這般,江翠翠也是覺得有些壓抑,便將話題扯開,“對了,你們三人行走江湖,應該有許許多多的趣聞吧?”
“有是有,不過我講起來怕是沒姐姐說的有趣動聽。”
江翠翠道:“你們之間說說話罷了,嫻女妹妹盡管說便是。”
吳嫻女便挑了些有趣的見聞講了,而一旁的江翠翠一邊聽著,一邊做著針線活,她手裏的正是那一件還未做好的衣裳。
兩人這麽一聊起來,時辰就過的很快,江翠翠心中離愁的苦悶也輕了不少,隻是這是更加念起韓元愷的良苦用心來。
估摸著吳又可他們也快回來了,江翠翠便先放下手中的活計,走到一旁忙活起來,又是淘米又是準備和麵。
吳嫻女也不閑著,一旁打著下手,隻是今日才剛剛相識,她們便好似認識了許久一般,成了無話不談的姐妹。
因為火燒旺了些,準備蒸饃饃,所以屋子裏有些煙霧,江翠翠便將窗戶挑開了些,待要轉身回去之時,卻見對麵的窗戶好似有一雙眼睛在盯著自己一般。
她忙又站住了身子,細細瞧了幾眼,可卻沒發現什麽,她也就隱下心頭的疑惑,回身繼續忙活。
沒多久,吳又可師徒二人便趕了回來,手裏還提著肉和一些菜。
吳嫻女接過,便又忙活起來,然後還問起他們外邊的情況。
江翠翠話少了許多,若不是有吳嫻女在,她還真是有些尷尬,當然也不敢留他們下來吃飯,即便是他們搭救過自己。
“外邊老樣子,不過倒是沒再撞見那幾個惡棍,倒是賺了些盤纏,嫻女,外頭這麽亂,等再多賺些盤纏,我們就回家去。”
“爹,我喜歡行醫……”
“你這丫頭,醫道上的天賦倒是不錯,可惜是個女兒身,”
“爹!女兒身怎麽了?”
“不是怎麽了,忘了上次在鎮番衛的事了?”
“哼!”
吳嫻女一時間沒了話說,隻是仍舊不十分高興,
天色還不算黑,吃過飯,吳又可又帶著徒弟離開,吳嫻女則被留下。
江翠翠收拾了碗筷,又進裏屋鋪好了床榻,被子在床榻上被烘得暖洋洋的。
“嫻女妹妹,你今日也奔波一天了,累了便早點歇下。”
“**姐,你呢?”
“天還早,我再縫一會,”
“哦,”吳嫻女沒再多說什麽,隻是心裏頭突然有些沮喪。
**姐這麽好的女子,我不如她,或許也隻有他那樣的男子才配得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