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八章 馬蹄之下
“新城鏢局,鞏昌同知劉長恭,小小隴西這趟水真是渾得很呐!罷了!起來吧,”掃了眼惶恐的單封,周濱又朝石一成問道,“我且問你,楊瑜如今是死是活?”
“回大人,當夜標下不敢靠得太近,是以不敢確定楊瑜是否已經死在火海之中。”石一成見他並未動怒,說話間便有些感激的瞥了眼站起身來的單封。
周濱輕歎道:“可惜,沒有先一步擒到他,要不然……”
“大人,王家莊已是一片灰燼,未得楊瑜屍首,隻怕不好結案,那鄭安民與那來曆不明的二人該如何處置?”單封試探著問道。
蹙眉沉思片刻,想起山下捉到的那死活不肯鬆口的兩人,周濱正要開口,卻聽外邊有人喊道:“大人,齊知縣求見!”
“終於來了!”周濱聽罷會意一笑,朝外邊吩咐道,“你就說我已睡下,請他先回去,有事明日再說。”
待門外之人去了,周濱便道:“如你所說,那二人不急著逃命反而搶先焚毀畫像,隻怕與楊瑜一事脫不了幹係,留著還有用處。”
單封點頭稱是,卻見周濱並未提及黃羅刹,便又追問道:“大人,那鄭安民呢?他可是山匪二當家,留著隻怕……”
周濱長長出了口氣,道:“鄭……安……民,我曾許諾留他一命,豈能食言。”
單封一聽頓時急了,忙道:“可是大人,若是他日消息走漏……”
周濱冷笑道:“活口又不止他一人,你當那張六子真是齊高興安排的人麽?齊高興留下張六子不僅是為貪功,更是給他自己留的一條後路。”
“大人是說……”單封有些吃驚。
“不錯,他有張獻忠馬進忠我有鄭安民,彼此互為製肘,隻是他日若一著不慎,這三人便是我和他的死路。”周濱語氣沉重。
“大人……”單封石一成異口同聲,臉上同是有些遲疑。
“放心,他日若是事發爾等可皆言不知,”周濱頓了頓,又道,“石一成你有傷在身好生歇息,明日我再來看你。”
說罷,不等二人作答他便拉開房門走了出去,院子雖不大,卻也有不少房間,周濱在天井裏站了好一陣,才拔腿朝遠處東頭那間有人把守的房間走去。
月色皎皎,拉長了他的身影,距此不遠的同福客棧,本已吹燈歇下的崔儼霏正偷偷摸摸的拉開了房門。
門邊靠坐著兩個喝得醉了的青衣漢子,崔儼霏白了一眼,想不到不單單自己沒逃脫酒宴,連自己身邊這幾個死腦筋也免不了。
崔儼霏偷偷喚了幾聲他們的名字,卻也不見有反應,便跨出房間來到廊下。此時已是三更天,歡鬧了半日的眾人早已是疲憊不堪,廊下一片黑,不少房間傳出來沉沉的鼾聲。
崔儼霏躡手躡腳的穿過走廊來到後院的馬棚,馬棚擠得滿滿當當,不僅渾身雪白的閃電在,她方才帶回來的那匹瘦馬也在其中。
待走得近了,閃電率先察覺,回頭認出自己主人,便打了個響鼻。
“噓!”崔儼霏忙豎起手指放在嘴邊,那馬便醒了過來,崔儼霏見它似乎並未
……
“張六子是何來曆?”
見他不答,周濱又道:“放心,本官可不會幹那出爾反爾的勾當,不過我不殺你,不代表沒旁人惦記你的性命,畢竟死無對證,死人才是最會保守秘密的,不是麽?二當家的。”
“你……”
“對了,張六子,不!張獻忠已是縣衙班頭,與你可不是一路人了。”
“我說便是!”鄭安民咬牙道。
待鄭安民說完,周濱
快入冬了,天寒地凍,
甘州指揮所,一個老兵,指著一個剛進營帳的兵,說道:“折騰一天,累壞了,快去給我打盆洗腳水來,”
“是,標下這就去。”
那兵訕訕的笑著,便後退轉身,出了營帳。
帳外,一股如刀割的寒風刮來,呼出的熱氣瞬間墜入其中,他不由得縮了下身子。
衣服有些單薄,天氣冷了有一段時間了,然而今歲的冬裝卻依然還沒有著落,眼看著天越發的冷了起來,
今年新入伍的士兵,不僅得挨凍,還得幹最重髒的活兒。
操練一天的韓元愷,還得去幫將官燒洗腳水,
夥房還有段距離,腳踩在冰冷的雪上,嘎吱嘎吱的響。
一腳深一腳淺的來到夥房,裏邊已經有不少人在,見裏頭已經沒了空爐子,韓元愷隻得又往下一間夥房走去。
一來二去,換了好幾家,終於找到了一間還有位置的。
裏頭都是些和他一樣,來為老兵和將官燒水的新兵,見屋裏所有人都在瞧著自己,韓元愷咧嘴笑了下,趕忙鑽進去把門掩好。
手裏提著的一壺水早已凍得冰涼,韓元愷趕緊找了個空爐子,從旁邊的爐子裏借了火種,很快,爐子就燒了起來。
韓元愷把水壺燉上,這才哈著冰涼的手,放在爐火邊上取暖。
“兄弟,你來多久了?”
韓元愷看著邊上這人,笑了笑,回道:“幾個月,兄台你呢?”
“一個多月了,棉服也不知道什麽時候能發下來,本以為當兵能混個肚飽,沒想到吃的不咋樣不說,還得挨凍,餉銀也沒個影。”
“聽說,過兩天就能發下來了,不過又有傳言,說朝廷要裁兵,也不知真假,這幾天軍營裏頭人心惶惶的。”
“這年頭,混口飯吃真是難,冬天一年比一年冷。”
“東邊鬧起來了,過些日子就要挑人出去平叛,也不知道會不會選中咱們。”
韓元愷靜靜的聽著,水,很快就燒熱了,提著熱水壺,起身告了辭。
來的時候拿了塊布,將布裹住水壺,韓元愷拉開房門,鑽出了銀白的雪夜,匆匆踏上返程。
迎著寒風,將熱水送回了營帳,
韓元愷抱拳退了出來,來了兩個多月,都沒見過餉銀,要是真的能拿到最好,隻是還得找個機會出趟軍營,才能把錢送回去。
也不知她過得怎麽樣了,本想拜托大虎照顧她,可大虎卻執意要跟著自己,加上江翠翠也不願意,便也作罷,
韓元愷沒有回到自己的營帳,而是往值夜的巡哨房走去,身上落滿了銀白色的雪花。
走到門邊,韓元愷將衣服抖幹淨,這才掀開簾帳,鑽了進去。
裏頭隻有三個人,見進來的人是他,都有些奇怪,一個滿臉胡子的漢子就問道:“老韓,你怎麽來了?今天也不是你值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