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 山匪勾當
已近黃昏的才青山上,一抹殘陽透過枝葉和破爛的屋頂,落在這座安靜的山神廟中。
靠在牆上休息的韓元愷剛剛在附近拾掇了一堆幹枯的樹枝,粗的細的都有,估摸著夠今晚燒一夜的了。
想起那兩個漢子,韓元愷心中便隱隱有些不安,畢竟在這荒山野嶺之中,山上又有山匪安營紮寨,忽然出現兩個大漢,雖然瞧著笑嗬嗬的似乎並沒什麽惡意,但總是有些古怪的感覺,總覺得似乎在那裏見過一樣,可又想不起來。
見那兩人去打野物還沒回來,折騰一天的韓元愷趁機閉目歇息一會兒,而那兩個匪漢正在山神廟後頭的那片林子裏采摘野李子,一個爬在樹上折著枝兒,一個兜著長袍在底下接著,旁邊地上還放著隻剛剛打死的山雞。
朝著山神廟望了幾眼,將韓元愷不在附近,樹上那年輕的匪漢便說道:“叔父,你瞧那人連野果都不來摘,更別說打山雞了,侄兒我沒說錯吧,他身子就是傷得厲害,所以咱們兩個身強體壯的漢子還用得著怕他這隻病貓嗎?”
雜須匪漢道:“還是小心為妙,若非走得匆忙忘帶火石,咱也用不著跟他擠在一塊。”
“叔父,你就是太小心了,您沒瞧見他那包袱,連去撿柴火都不曾離身,隻怕裏邊不僅僅是些幹糧,還有些別的東西。”
“你是說銀子?”
“叔父,莫非您忘了不成?那金石斛可是能換三百兩銀子,他肯定也能分上一些,您說咱要不要趁機把他給……”說著,年輕匪漢還用手比劃了一下。
“噓!小聲些,莫被他聽了去。”
“叔父,我看了,這附近沒什麽動靜,那山神廟離這還有二三裏地呢,他怎麽可能聽得到咱說的話,叔父,您還沒說做不做呢,倒是拿個主意啊?”
“容我想想,我還是覺得他是個危險人物,不到萬不得已不要招惹為妙,你忘了他昨日擲的那一棍子了?加上受了那般的重傷之下,當夜就能下地趕路,實在是有些難以捉摸,再說同時落難之人,咱又何必再相為難。”
“那又如何?您對他手軟,說不定他還對咱們藏著禍心呢,他趕了一夜又大半天的山路還能有多少力氣?我看那些官差壓根就是衝他來的,那傻子的話就算王青信了,也不至於連夜就去報官,指定是王青為了報複那人的,因為他差點壞了咱的大事,再說了我娘和嬸娘還在等著咱們消息呢,叔父,難道您不想家嗎?”
“這……唉!好不容易借了些銀子出來走商,禍不單行又被這些該死的山匪劫了去,不想我李自成堂堂正正的衙門公人,竟也淪落至此,真要做了這山匪的勾當!”
“叔父,我……”
“罷了!事已至此再想也無益,過兒你說的我不是沒想過,今晚回去看看情況再說,若他真的帶了銀子又傷勢嚴重的話,咱就動手!”
“那王家咱還去嗎?”
“既然王青是衝那人來的,那便一不做二不休一起做了!到時回了家去,你娘與你嬸娘見了這許多銀子一定開心的很。”
“那是自然!她們都在盼著咱回去呢。”
“好了,果子夠了,快下來吧,天色不早咱們把山雞處理幹淨打了水也該回去了。”
兩人一通忙活下來天色已見黑了,急忙往回趕去,而山神廟裏,迷迷糊糊竟睡了過去的韓元愷忽然感覺胸口悶得慌,他睜開惺忪的雙眼往外邊瞧去,天色已經有些暗了,剛想掏出懷裏的水囊喝上一口,便隱隱聽見外邊傳來腳步聲。
韓元愷知道是那兩個漢子外出抓野物回來了,瞥了一眼門外,見他們手裏果然提著隻已經去了毛的光溜溜的山雞,另一個人則兜著衣袍鼓囊囊的,估摸著裏邊是些李子之類的野果。
李自成叔侄見韓元愷向他們瞧來,忙點了點頭,韓元愷也點頭給予回應,他可不知道站在自己麵前的就是那在曆史上將大明王朝攪得山河變色的李自成。
剛想收回目光,韓元愷便聽其中那個一臉雜亂胡須的漢子說道:“這位兄弟,天色晚了,我叔侄倆沒撿有柴火,帶的火石也在半道上丟了,不知可否借你的一用?”
韓元愷臉上擠出個笑來,沉聲回道:“區區小事,何足道哉,拿去便是。”
說罷韓元愷將肩上的包袱取下,猶豫了下,還是沒有背過身去,直接當著兩人的麵解開了包袱。
李自成叔侄倆雖然側過身去收拾東西,可眼睛餘光卻在偷偷瞄著,發現韓元愷的包袱裏邊果然還夾著幾個小布包,兩人頓時心裏一動,隨之又見他從包袱裏邊取出一對用布包著的火石,兩人這才收回目光,一個拿了根樹枝將山雞串了,一個去扒拉了些枯柴,似模似樣的忙活起來。
韓元愷將包袱係好,這才拿起放在一旁地上的火石扭過頭去看著他們說道:“兄台,火石來了。”
話音剛落,韓元愷便將手裏的火石一把給扔到枯枝堆上去了。
李自成聞著聲回過頭來先是看了一眼打火石,隨之又看著韓元愷咧嘴一笑,道:“多謝兄弟了,一會兒烤熟了山雞也分你一些,這裏有些野果,兄弟要吃盡管來拿。”
韓元愷看了眼鋪在草堆上的李子還有牆邊的山雞,笑著搖了搖頭,道:“不必了,多謝兄台美意,我這裏還有些窩頭,再不吃怕壞了,兩位要的話也可拿一些去。”
李自成道:“不用了,兄弟的好意我們心領了,我們有這山雞和野果已經足夠果腹了,再說我們包袱裏也有一些幹糧,就不浪費兄弟的吃食了。”
“也好,那兩位請便吧。”韓元愷說著從懷裏掏出水囊,喝了幾口,見他們已經將火燒了起來,屋裏頓時飄起一股濃煙,身邊煩擾不停的蚊子頓時消停了不少,韓元愷不由得咳嗽了幾聲,胸口隨即隱隱作痛,生生忍住了身體再咳嗽的衝動,韓元愷摸過旁邊茅草堆上中午吃剩的李子,丟進口中,用力的嚼著,生生把那股勁壓了下去。
瞧了眼外邊,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門邊的火堆燒得旺了些,屋裏的煙也散了許多,韓元愷離著那篝火得有五六步遠,又是靠在牆根側對著,是以一邊身子被火光照亮、一邊身子隱在了黑暗中。見他們已經將山雞放在火堆上烤了起來,隨之散發出來的一股子肉香,韓元愷聞著肚子也有些餓了,從包袱取了個窩頭出來,又拿出那小包鹹菜一起就著酸李子吃了晚飯。
一口氣吃了五六個窩頭,韓元愷不敢多喝書全靠李子解渴,擦了下有些油膩的嘴角,隨後便將包袱係好掛回肩上,打火石就放在一旁。
李自成見他神色如常,飯量也極大,又不曾起身故而看不出他的傷勢到底如何,心裏頓時有些猶豫起來。兩人也不敢說話,怕不小心漏了馬腳,山神廟裏靜悄悄的,隻有火堆燃燒著的枯枝和上邊的山雞被烤出油來發出“劈啪”聲響。
李自成取下已經烤好的山雞,見韓元愷正看著破爛的屋頂發呆,和身邊的年輕漢子對視一眼,頃刻之間達成一致,李自成輕輕咳嗽兩聲,開口問道:“這位兄弟,山雞烤好了,你要不要吃一些?借了你的柴火和打火石,你要不吃我們心裏實在過意不去。”
韓元愷回過頭來,淡淡一笑,推辭道:“真的不用了,兄台,我方才已經吃飽了,就一隻山雞我要再吃你們可就不夠分了,至於火堆那更是用不著道謝,本來我也是要生火的,你們烤雞反倒還省了我的事,咱們也算兩利,兄台不必介懷於心。”
“額……可我看兄弟臉上氣色不是太好,是病了還是怎麽了?吃點肉食補補身子也好,我們有這堆野果也是夠祭這五髒廟的了,兄弟不用擔心,快坐過來一起吃罷。”李自成想了想,並不死心又接著試探道。
見韓元愷臉上似乎有些意動,李自成旁邊的年輕漢子趁熱打鐵道:“叔父說的對,咱們在這茫茫山中遇見了那便是有緣,兄台又何必如此生分呢。”
韓元愷猶豫了下,笑著回道:“哦,臉色是真的有些差,可能是走了一天有些累了,雖說我再推辭倒顯得有些惹人生厭了,不過我真的已經吃不下了,還是請兩位享用吧。”
“既然如此,那就不勉強兄台了。”李自成一臉遺憾的說了句,便回過頭分起手裏的燒雞。
“咕嚕……”
李自成叔侄腹中早已饑餓難熬,便先暫且放下試探之意,不多時兩人便將一隻山雞吃幹抹淨,旁邊的野果也所剩不多。
兩人拍了拍圓鼓鼓的肚子,一回頭卻瞥見韓元愷閉目抱臂,像是已經睡著,忙試著輕輕喚了幾聲,“兄台?兄台?”
見韓元愷沒有反應,那年輕些的漢子爬起身就向著韓元愷悄悄摸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