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陡然生趣
堂內一下子靜了下來。
怕他起了疑心要看自己路引,韓元愷有些遲疑的說道:“額……晚輩有個叔叔是住在王家莊。”
張大戶微微頷首道:“那應當是了,老夫還得多謝你呢,想來你就是這幾日鄉民口中那個揭露假老道騙人把戲的後生吧?”
韓元愷聞言有些吃驚,事情竟已經傳到這麽遠的鎮上來了,既被認出,也隻好點頭應道:“是有那麽一回事,不過是湊巧聽人說起些戲法,所以才瞧出了些破綻。”
見張大戶還要再問,韓元愷急忙拱手道:“還請張老爺隨晚輩去驗了藥材,晚輩實在是有著急事,還請張老爺多多見諒!”
“是老夫失禮了,壯士請!”張大戶一邊做出請行的姿態,一邊扭頭吩咐,“快去賬房取了三百兩銀子跟來!”
小廝應聲去了,韓元愷和張大戶兩人便一前一後出了大廳。
“噠噠噠……”
長長的雕花走廊響起焦急的腳步聲,韓元愷一馬當先走在前頭,院裏的的家仆和婢女不由為之側目,張大戶也不以為意,跟在後頭提起衣擺小跑著,一行人向著大門大門走去。
而門外頭,站得無聊的白麵公無意一瞥,發現韓元愷的馬就拴在旁邊,忙走過去一瞧,隻見那棕色的馬兒身上很是幹瘦,眼中還有血絲。
白麵公子不禁在心中又罵了韓元愷幾遍,喚人取來上好的草料,正親自拿著喂韓元愷騎來的那匹瘦棕馬。
“公子,您行行好……”
那小廝還在苦苦哀求著,所以,白麵公子並未注意到門口走來一串急急的腳步聲。
韓元愷出了門外,正瞧見那之前被張大戶派去請人的小廝,灰頭土臉的蹲在石獅子旁,他不禁有些愕然,隨之便是氣惱,但也不好說什麽,可仔細一瞧,圍在他身邊的幾個大漢正是那白麵公子的人。
“好馬兒瘦馬兒,快些吃,可伶碰上個壞主人……”
聽著不遠處傳來些逗弄聲,韓元愷把眼瞧去,恰好看見那白麵公子抓著把草料在喂自己那匹馬,知道是他在搗鬼,臉色頓時有些不渝。
“壯士,慢些走,等等老夫!”藥還在他手裏,張大戶小跑著追上身來。
正要讓他走慢些,卻忽然瞧見韓元愷麵上有些冷,張大戶忙循著他的目光看去,驟然想起剛才白麵公子說的話,再一看門外這情形,一下子便明白過來,他趕忙說道:“誤會了,天大的誤會,壯士還請稍候!”
白麵公子這時才聽見門口的動靜,扭頭看去,正和韓元愷冷冷的目光對上,他不知怎的心裏忽然有點發虛,目光有些閃爍的移開了去,可一看到眼前這匹正在大口嚼著草料的瘦棕馬,便陡然想起韓元愷方才的惡舉來,又不甘示弱的鼓著眼睛狠狠地瞪了回去。
張大戶這才剛走下石階,場麵一下子就變得緊張起來,可不敢在這種情況下把白麵公子丟下,和韓元愷跑去驗藥材,他急忙走到白麵公子跟前,邊走邊滿臉堆笑道:“二公子,誤會了,誤會了!”
白麵公子瞪得眼睛酸痛,正好借機收回目光,看著笑臉迎來的張大戶,背過身去眨了幾下眼睛,方才氣呼呼的說道:“誤會什麽?我親眼所見,還能錯怪了他不成!”
聞得此言,韓元愷心裏很是無奈,隻見張大戶神態恭敬,在悄悄跟白麵公子說著什麽,那白麵公子開始還不為所動,後來不知張大戶跟他說了什麽,那公子時不時還往自己這邊瞧上一眼。
連張大戶都得如此恭敬待他,韓元愷更是懊悔,自己無意中得罪的竟是大有來頭的人物,可時間緊迫他真是顧不得那麽許多,現在隻求盡快換了銀子,他好趕回王家莊,省得那王青又搗弄出什麽壞主意,生出別的事端來。
天邊的紅日頭不斷下落,站著石獅子旁的韓元愷猶豫了下,隨即快步下了石階,向著白麵公子走去。然而,在離著白麵公子還有十來步遠的地方,就被那兩個青衣大漢伸手給攔了下來。
白麵公子聽得入神,這時才注意到韓元愷走了過來,忙說道:“讓他過來!”
見張大戶也停下了嘴回頭看著自己,韓元愷疾走幾步過去先向兩人拱手行了一禮,恭聲說道:“張老爺,還有這位公子,在下隻是一個粗鄙之人,不懂禮數,加上又受人所托,身上有十分緊急的事,今日若有冒犯之處,還請兩位多多見諒,待我把事情辦完,再回來向兩位請罪。”
見韓元愷態度誠懇,白麵公子古怪的瞧了他幾眼,沉吟道:“那好吧,看在張……張老爺的麵上,你們去吧。”
韓元愷見他點頭,心中大喜,但又怕他反悔,且這張大戶似乎對他惟命是從,韓元愷想了想便道:“如此那便多謝公子了,在下這裏還有一株金石斛,雖不值什麽錢,但想來也是不易尋得的,送給公子,權做賠禮。”
說著,韓元愷便從肩上的褡褳摸出一支用麻布半包的金石斛,雙手遞了過去。
白麵公子圓圓的眼珠子一動,伸手接過,便饒有興趣的瞧著韓元愷。
見兩人關係有所緩和,張大戶忙道:“二……二公子,那我們便先走了?”
得白麵公子輕輕應了聲,隨後張大戶又轉過身來說道:“壯士既有要事在身,不如咱們直接騎馬去吧,待驗過之後,再回來錢貨兩清,如何?”
“也好!”韓元愷點了點頭,看著正在吃草料的瘦棕馬有些遲疑。
張大戶瞧在眼裏,忙道:“壯士,馬已備好,稍後片刻。”
很快,就有小廝牽著兩匹駿馬走了過來,韓元愷翻身上馬,跟在張大戶後頭拍馬走了。
白麵公子把韓元凱的舉動全瞧在眼裏,饒有興趣的看著他離開,直到瞧不見了這才收回目光,細細瞧了眼手裏的金石斛,旋即轉身往門口走去。
一路上,白麵公子都在想著方才張大戶說的一番話,不知不覺的走進了張府後院。裏邊都是女眷,身後那幾個青衣大漢想了想,還是硬著頭皮跟了進去。
白麵公子剛剛轉過一扇拱門,便聽見前邊庭院裏傳來一陣吵鬧聲,還夾著隱隱的哭泣,急忙將金石斛遞給旁邊大漢,踱步來到牆根下,透過牆眼悄悄瞧著裏邊的動靜。
隻見院裏頭一個腰粗身壯的婦人,正指著別人鼻子訓斥道:“你們兩個多嘴的賤婢,差點壞了二小姐的遊興,你們還有臉哭!”
原來張府上下都知道了自己身份,白麵公子不禁有些懊惱,肯定是自己表哥事先打了招呼,不然自己這天衣無縫的打扮怎會漏了餡,正氣惱的琢磨著,便聽裏邊又傳來動靜。
兩個伏在地上的婢女急忙直起身來,膝行過去扯著那婦人的衣擺,哭求道:“嗚嗚嗚……張媽,我們也不知道那漢子跟二小姐有過節,要是知道哪敢多嘴,請張媽饒過我們這一回吧,我們再也不敢了!”
張媽攥著衣擺一甩,冷聲斥道:“哼!還好沒鬧出什麽事,不然,非把你們賣到青樓裏邊做那賣笑的營生!還敢討饒,每人領了二十鞭子,然後給我逐出府去!”
兩個婢女往後摔在地上,又急忙爬起身來磕頭,嘴裏哀求道:“張媽,求您了,不要把我們趕出去,嗚嗚嗚……”
張媽往院裏的椅子一屁股坐下,冷冷一指,道:“拖下去,給我打!”
“是!”旁邊兩個身強體壯的婢子應了聲,一人拖了一個就要走。
“等等!”白麵公子急忙站起來喊道,知道這兩個婢女是因自己受過,他的心裏實在不忍,轉身就進了庭院。
堂上坐著的人聽見有人阻擾,臉上頓時更是不悅,循聲看去見是白麵公子,唬了一跳,慌忙起身迎上前說道:“二小……公子,您怎麽到這來了?快快請到內堂稍坐。”
“坐就不必了,你先切莫動手,且等我回來!”白麵公子說罷,瞥了眼那兩個跪在地上不敢動彈的婢女,那兩個拖著人的粗壯婢子慌得鬆了手。
待那慌裏慌張的婦人應了,白麵公子又道:“來個人帶路,我要去見你家夫人。”
其中一個粗壯婢子訕訕的迎上前道:“二公子,夫人和少奶奶在後花園,婢子這就帶您去!”
一行人穿過幾個庭院,又經過一條長長的走廊,方才來到後花園,白麵公子當先踏進園中,果然見張老夫人正和兒媳在帶著孫兒散步。
那老夫人遠遠瞧見白麵公子,忙讓兒媳婦把孩子帶走,自己則迎上前來問道:“二公子,怎麽又興致來後花園,還是出了什麽事?”
白麵公子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覺得直說不太好看著老夫人旁邊的侍女,眼前頓時一亮,拱手說道:“張夫人,我有件事想求你幫忙,就是不知道老夫人能不能可憐可憐我應承下來。”
見他說的可伶,老夫人不禁奇道:“哦,隻要老身能做到的一定答應,不知道二公子說的是什麽事?”
白麵公子聞言,這才說道:“我這次出來的匆忙,沒有帶侍女,身邊都是些粗手粗腳的漢子,還想請老夫人垂憐,借我兩個使喚。”
老夫人笑道:“我當是什麽要緊的事,原來卻是這個,本來也已經安排好了的,既然您現在提了,想必是有中意的了,公子看上哪個便要了去吧,都是簽的死契,跟了公子也算是她們的福分。”
白麵公子嘻嘻一笑:“多謝老夫人,事情妥了,就不打攪老夫人賞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