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8章 我心疼你
越離夙臉上的笑意僵了僵,隻因懷中柔軟的身軀和少女淺淡的體香。
在他說話的時候,明曦便再也控製不住情緒一把撲了過來,死死抱住他的腰身。
明曦極少親近他,一開始是相看兩厭,後來是別扭,再後來即便坦白了心意,她也放不下少女的羞怯,很少主動親近。
在經曆過短暫的驚訝之後,他察覺到懷裏隱隱顫抖的身體,漸漸蹙起了眉。
坦白來說,即便得知自己失明短暫的遺憾之後,他並不覺得有多悲痛,至多不悅罷了,對自己現狀的不悅。
越離夙是個掌控欲很強的人,他做什麽事情之前都習慣先謀定好,因為他不喜歡發生脫離掌控的事情。
而如今突然失明,顯然就在他的掌控之外,並且,他身邊還有一個明曦。
他不覺得失明會對他造成什麽毀滅性的打擊,可是行動上不方便還是有的,比如現在,如果不是察覺到胸前隱約傳來的濕意,他都不知道,她居然在哭。
可能是怕他擔心,她哭得極為隱忍,甚至不敢發出啜泣的聲音。
心驀地抽痛了一下,說不清是什麽滋味兒。
明曦一直被嬌寵著,性子也是無憂無慮,很少有煩心的事情,他幾乎沒見過她掉眼淚,當然,旁人也不敢惹她掉眼淚。
可是如今,她在他麵前哭了。
他抿緊了唇,眸色深沉,抬起手,幾番猶豫之後,還是輕輕拍打著她的脊背,聲音低低的帶著無奈的笑,“哭什麽?”
他安撫的動作極為耐心,語氣也不自覺柔了幾分,像是在歎,“多大了還跟個小姑娘似的。”
眼淚珠子一串接一串的掉,明曦趴在他懷裏哭的隱忍,眼角很快就紅了一片,聽到他的話,心裏更是氣的堵了一下,甕聲甕氣地回他,帶著不滿,“我本來就是小姑娘!”
本來含著怒氣的話,因為嗓音的顫抖又軟又柔,沒什麽氣勢,像撒嬌一樣。
越離夙不由失笑,想著這話也沒錯,畢竟她還不到十五,思及此,他內心湧過酸澀的情緒,眸色晦暗。
“倒也是,的確還是個小姑娘。”
這一說,難免落了幾分狎昵。
然而明曦沒聽出來,隻覺得他在變相的嘲諷她年紀小,登時更委屈了,拳頭捏了捏,想重重錘他一下,卻又礙著什麽,始終沒落上去,“小姑娘怎麽了?”
她語調揚著,卻拖曳著哽咽,頓時哭得更凶了。
越離夙自然察覺到了她氣息的不穩,以及……胸前濕了一大塊。
他有些頭疼,麵對堆積如山的奏折時,都從未有過的頭疼。
他沒有哄小姑娘的經驗,明明隻是想緩和一下氣氛,卻沒想到把人惹得哭的愈發厲害了。
這叫什麽?
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眉頭緊蹙,越離夙軟著語氣哄她,“不怎麽,我最喜歡小姑娘了。”
說完,又覺得這話好像有些不對。
明曦哽咽的動作頓了頓,臉一紅,沒忍住掐了一把他的腰,“不要臉!”
這種時候他居然還有心思耍流氓?
呸!
越離夙自然不是有意要“耍流氓”,他下意識想解釋,察覺到她情緒好像有所緩和,又不動聲色鬆了口氣。
他的手探尋似的摸上她的臉,一手濕潤,心裏緊了緊,他摸到她的眼角,無意蹭到她卷翹的睫毛,動作微頓,然後小心翼翼擦去她眼角的濕潤。
“別哭了。”
他本來想說吵得我耳朵疼,可話到了嘴邊還是遵從自己的心意。
“哭得我心疼。”
丞相一家放在掌心裏疼寵的掌上明珠,到了他這兒卻受了委屈,若是叫人家知道了,可不得給他臉色看?
當然,他也舍不得讓她哭。
平日裏不曾體驗過,這乍一體驗,心頭真是千種滋味交纏在一起。
難怪總有人說,女人的眼淚是世間最好的利器。
以前他聽了這話,八成會嗤之以鼻,而如今。
深以為然。
明曦聽到頭頂落下的聲音,愣了一下,她癟了癟嘴,倒是不再繼續哭,改攥著他的手指,眼睛紅紅的吸了吸鼻子,“我也心疼。”
這話說的沒頭沒尾。
越離夙眸光微怔,另一隻空著的手撫摸著她的頭發,似是不經意地問,“心疼什麽?”
要是換做往日,這般近乎於**的話,明曦聽了肯定紅著臉扭頭就走,可她隻是沉默了一下,然後垂眸吻上他的手指,啞著聲,“心疼你啊。”
那一瞬間,他的心尖兒都在發顫。
越離夙眼神說不上來的複雜。
身為皇帝,有人敬他,有人畏他,有人恨他,也有人想討好他。
他們都是抱著各種各樣的目的與他虛以委蛇,百般奉承討好。
他也習慣了。
可是忽然有一日,有人對他說。
心疼他。
可能別人會覺得,這個詞對一位九五至尊來說有些啼笑皆非。
可那一瞬間的觸動無法用言語來形容。
他感覺胸腔酸澀發脹,湧動著一股暖流。
他從很早以前就知道,自己與尋常人是有些不一樣的。
他的感情一向很淡薄,親情友情都如此,更遑論愛情,他一度以為他這輩子是不可能愛上某個人的。
愛這個詞,太虛無縹緲,也太不堪一擊了。
對他來說,隻要能當好一個合格的帝王便足以,從小到大他接觸的教育也都是如此。
他並不熱衷於女色,無論是上輩子還是這輩子,對待後宮那些嬪妃,他都是秉承著既然給不了感情,便在其他方麵多加照拂。
礙於朝政,他必須要接納她們,可多的,他再也給不了。
上輩子他自以為對皇後尊敬有加,二人雖不算恩愛,倒也關係和睦,他總是要關照她幾分的。
可她給了他致命一擊。
栽了個跟頭,他對感情也就愈發冷漠了。
他沒想到會遇到明曦,也沒想到,有朝一日,他會喜歡上一個人。
不,應該是愛。
她是在太美好了,就連貴為帝王島他也不敢輕易將這份感情宣之於口,而是珍而重之後下的決定。
怕嚇跑她,也怕失去她。
可她說,她心疼他。
越離夙從來沒為誰掉過眼淚,可此刻,竟有種熱淚盈眶的衝動。
他手臂收緊,無聲將她攬入懷中,隻覺將世界擁入懷裏。
很久以前,在越離夙還是孩童的時候,他聽過一句詩。
此心安處是吾鄉。
當時他不解其中意。
如今,他好像明白了。
這顆心安定的地方,便是我的故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