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5章 誰會和死人計較
光是養外室,花樓尋釁滋事的名頭,還不足以讓楊殊身陷囹圄,翻不了身。
真正決定了他的罪行的,是因為他貪汙挪用了一筆公款,牆倒眾人推,不知怎麽的這事兒被上麵查到了,據說引起了皇上的震怒。
大齊律法嚴明,貪汙這種事,可是要掉腦袋的!
楊殊悔得腸子都要青了!
前段時間,柳柔大手筆的花錢,他手頭上緊,再加上他自以為重新得到了大司馬的器重,這打點上下都需要銀子,然而他正是缺銀子的時候。
一分錢難倒英雄好漢!
從前有榮昌在對方時候楊殊壓根兒沒這方麵的擔憂,因為榮昌是公主,這點兒銀子她不在乎,楊殊也就沒有意識,原來他平時的嚼用加上官場上的人情往來,居然要花上這麽大筆銀子!
他急的嘴角都燎起了幾個泡,就在這時候,一個機會擺在眼前。
由他經手負責的一個工程,有一筆賑災款會經過他手裏,這筆賑災款數目龐大,楊殊不由悄然動了心思,這麽大一筆銀子,就算他偷偷挪用一些,也不會被人發現的。
水至清則無魚,楊殊知道,有不少人和他一樣,也動過這樣的心思,利用自己的職位為自己謀取利益,這種事很常見。
身處他們這個位置,有些事根本是身不由己,因為別人這麽做,所以你也必須要這麽做,不然你就太招眼。
從前楊殊沒有這樣做,一來他膽子太小,貪汙這種事無疑是要冒巨大的風險,他不缺那筆銀子,自然沒有必要為了這個冒險。
二來,他這個人虛偽又清高,極其看重自己的名聲,他不希望別人背後議論自己。
不過現在這種狀況,也沒有更好的辦法了。
楊殊掙紮了很久,最終還是沒能抵抗住誘惑。
他告訴自己,沒關係的,他就挪用一點,等他手頭上寬鬆了就補回去,沒人會發現的。
可他顯然高估了自己,也低估了人性的弱點。
是沒有止境的,他挪用了一點,可是很快就花完了,不得已又繼續挪用,每次都告訴自己很快就會補上去,可是並沒有,他的胃口越來越大,不知不覺間挪用的公款也越來越多。
欲壑難填說的就是這樣。
那筆巨大的贓款,足以讓他賠上自己的性命。
楊殊恨極了,恨事發之後大司馬對他不理不睬,恨柳柔在關鍵時刻卷著他的錢財跑路,當然,也恨自己的貪心……
然而現在說什麽都晚了,他的仕途,他的聲名,還有他的腿……他在意的一切都完了!
楊殊兩眼空洞地望著陰暗牢房裏,又高又窄的窗戶,唯一的光亮從那裏照射進來,觸手可及的一束光,卻讓人感覺到漫無止境的絕望。
突然,牢房裏傳來一陣輕緩的腳步聲,楊殊歪著頭靠牆而坐,還維持著之前的姿勢沒動靜。
伴隨著悉悉索索的動靜,一抹華麗的裙擺露出一角,慢慢走到牢房外,映入一室光輝。
暗無天日的牢房以為這抹靚麗的色彩染上了鮮活。
楊殊眸光微動,慢慢看過去,眸光突然頓住。
妝容精致的榮昌拎著食盒,居高臨下,眼神憐憫地看過來,“駙馬,你受苦了。”
楊殊麻木的眼神一瞬間迸發出強烈的亮光,希望充斥泛紅的眼底!
他顧不上腿上的疼痛,連滾帶爬地爬過去,抓住牢房門的木柱,從兩根木柱的縫隙裏伸出一隻手,神色因為興奮變得有些扭曲,他語氣激動道,“公主!公主你是來救我的嗎?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不會扔下我不管的!”
要看他那隻髒兮兮的手要抓上自己的裙擺,榮昌眉一皺,不著痕跡後退一步避開,正好退到他夠不到的距離。
她彎腰將食盒放在地上,慢條斯理撫平了裙擺的褶皺,直起身子,挑剔地打量著他。
楊殊平日裏十分在意自己的形象,衣服永遠整潔,就連頭發也要打理的一絲不苟,隨時隨地見到他都是那副君子翩翩的模樣。
而此時,因為斷腿的折磨,他的臉以可憐的速度消瘦下來,兩邊的顴骨有些明顯,長時間呆在這暗無天日的牢裏,他那不知道幾天沒換洗的衣服又髒又破,湊近了隱隱還能聞到一股味兒。
似乎是睡不安穩,眼底一片青黑,白色的眼球上不滿紅血絲,下巴上也冒出了青色的胡茬兒。
真是要多狼狽有多狼狽。
榮昌看了一會兒,突然就覺得自己當初是真瞎了眼。
除去這副皮囊,他楊殊到底憑什麽能把她迷的神魂顛倒非他不嫁的?
心底輕嗤一聲,她拖著調子,語氣悠悠,“一段時間沒見,怎的把自己搞成這樣?”
她看似關切的話猶如打開了泄洪堤口,楊殊眼眶裏竟湧出幾分悔恨的淚意,之前他憎恨榮昌,因為對方的存在所有人都否定他的努力,認為他是靠女人上位。
他打心眼兒裏厭惡榮昌,認為對方嬌縱妄為,蠻不講理,一點都配不上他!
可身處絕境之下,他竟生出幾分悔恨。
他出事之後,他喜歡的柳柔帶著他的錢和兒子跑了,器重他的大司馬果斷舍棄了他,到頭來願意為他四處奔波的,竟然隻有他最討厭的妻子!
這無異於狠狠甩了他一耳光!
這樣的情緒支配下,楊殊一顆滾燙的淚重重砸在地上,他啞著聲。
“公主,公主我錯了!之前種種,是我鬼迷心竅……我該死!”
榮昌有些詫異地挑眉,她是真的驚訝。
和楊殊彼此折磨那麽多年,她以為她已經看穿了對方的本性,這男人就是徹頭徹尾自私自利,心裏隻有他自己的一渣男!
奔著來羞辱對方的心思,她是真沒想到,還能聽到這麽一番自我剖白。
真是……一如既往地令人作嘔呢!
榮昌盯了他幾秒,低低歎了口氣。
“沒關係,本公主沒放在心上。”
楊殊不敢置信地一抬眸,臉上流露出欣喜和感激,就聽對方語氣漫不經心,卻令人腳底發涼,“畢竟,誰會和一個將死之人計較呢?”
楊殊猝然瞪大眼,“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