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髒
白柳仙寨並不是藤淵地海的最底層,而是一個懸浮在夾層中的奇辟仙堡而已。
通往育花石穴,除了紫金花種的專用流梯之外,仍然還有一個秘密通道……當石穴的石門開啟,流梯的閘板封住之時,那通道便也自動出現了。
此番遭遇命運多舛的兩個人,有幸所賜,必有經曆這兩處通道的榮踐!
肖猴子毫無知覺的先走了一步,被五條魚拋進了水淵之內不知了去向,返回水麵的卻是一個個咕嘟咕嘟的大氣泡和那五條引路的魚;而周信則困在水晶花杯裏,上麵的須脈複又緩緩的一滴一滴的落下水來,這樣的泡來泡去,效郎君恐怕即將就要成為“紫金花種”了。
想起肖讚的不幸,周信決定不可坐以待斃,抬眼看了看頭頂那幾條把他墜下來的須脈,身行一躍兩隻手牢牢抓住,腳下蹬著水晶大花蕊便開始奮力的向上掙紮……意外的是,這須脈還相當的配合,無需周效郎費太多的勁,拽著他便往上走!
周公子驚訝之餘且有略小狂喜,隻是……忽然有一種緊緊環抱相擁的感覺讓他很不自在,不禁低頭一看,竟發現原來那須脈還是個有生命的活體一般慢慢的收縮卷曲,將自己的上身和手臂捆綁似的纏繞了起來……並且,是越來越緊!
周信有點蒙,他下意識的晃動身體,想要掙脫一下,哪裏還動彈得了呢!
隨著越升越高便就越接近那三顆老根的交匯中心,裏麵原是個盤糾日久曲根交結厚壁磊實的樹洞,恰有水晶花杯折射的七彩光華將那裏隱約照亮;好似陰邃迸濕密藤蜷伏的連著食道的大喉嚨!
而須脈正像是從樹洞裏伸出來的舌頭,把周信當做了獵取到的食物,往嘴裏送著……
才剛剛出了“龍潭”,即刻又要被送進“虎穴”了。一瞬間,狂喜變成了奇妙的僥幸感,讓效郎兄弟暫時忘記了即將要麵臨的危險處境,反而認定所求之路必有驚天震聵的仙僻駭俗之地正等待著他的蒞現呢!
因此,周信瞪大了雙眼,提著一顆蠢蠢欲動的探索之心,小心翼翼的向上提升……
意境微瀾的白柳寨,像一顆深沉的心髒,並沒有因為柳公子與那霧怪的一番武鬥而變得緊張。可是現在,由於各種機緣順意時命至此,心髒的內部機構二十年來終於出現了異常,這異常所造成的創傷絕對是非同小可的,就像一部許久未檢修過的車輪發生了事故,損壞的程度使其不堪重負,甚至後果無法彌補!
這個時候,潭淵上浮動的水波忽然一緊便微微的顫抖了起來,自水晶花杯的基座開始,一圈一圈的有節奏的向外蕩起了波紋……那波紋恍惚交錯之間,慢慢的掀起了湧動著的光浪,使得覆蓋在上麵的光層眩暈奪目的一層一層的浮動著上升,直至……攀升到水晶花杯的杯口時,已疊聚成清晰明亮光滑柔軟的絲緞一般在半空中飄舞。
恰似一麵鏡子,輕薄透亮得既可以望穿波瀾,又將白柳寨被混元之氣蒙罩的藤頂天穹逼現的精明真切,以至於……經過透光的晃射,一切魂質不清的妖魔鬼蜮脫形換骨之後也難逃原身畢露!
肖讚被五條魚沉入潭底生死未卜,而周信怕是已成為杯中之物,隻等著一張大嘴一飲而盡了。柳卯仁則被那陰凝的霧怪把玩成了牽線木偶,困在霧障裏麵幹瞪著眼不得施救……沒有什麽比無能為力的看著兄弟們慘遭屠害更能讓人感受到無法忍受的侮辱!
急怒之下,柳公子忍耐的神經終於被逼迫到了極限,手中的銀笛不知不覺變成了淡金色。其後,一股沉悶的音律從音孔中逼出,隻聽見“砰!”的一聲,霧障被幾團淡金色的氣流從裏麵給擊碎了,飛旋出幾把金色飛刀拋向了霧怪。
霧氣中那一抿深黑色的流線,在頭頂突然閃亮出兩隻眼睛,迸射兩閃聚光在雙眼中心交匯,激烈碰撞出的閃電回擊著迎麵而來的飛刀……便在相遇的一刹那,本應摩擦出的霹靂火花,卻出乎意料的被懸浮著的光浪的渲染下竟然柔化成了水滴般圓滾透明的光球,光浪也就此一層層的附著在了光球上!
淡金色不斷滑動翻滾的柔光球形表麵照映著柳卯仁……此刻,柳公子的雙眼因激忿衝頂而充盈著鮮紅的血絲,並且集湊至緊越發鮮紅得朱光四射鬱豔呈紫,猶如含淚欲滴的便要奪眶而出。相應之下,一張蒼白的臉在這幽暗的藤頂中倍有遁影匿形之兆……隱隱約約的,已經辨認不清到底是人還是鬼呢?
柳卯仁神誌恍惚的隨著光球飄飄蕩蕩,仿佛魂魄出竅了一般透過似隱非隱的光球看著對麵的那一團濃霧……霧氣蒙蒙,猶似升騰的煙魂正在逐漸的消失。朦朧之中一襲飄蕩的黑色錦衣委婉的勾勒出一個纖細的身段,這身形似曾相識卻又不敢相認……
柳少俠竟好像把那團濃霧全部吸入到了胸腔裏一樣,心口漲痛得他有些喘不過氣來。
所以,站在藤絡交錯之處的柳公子,默默的轉動著雙腿放置好身體,盡量使自己的神情能夠穩定下來。
光球還在輕輕的向上移動……不多時,這層淡淡的輕柔的金色麵紗終於移開了,一張許久未見的臉正冷冷的看著柳卯仁。
最後一次看見這張臉的時候,還是在為顧宗林送葬的流香泉畔。那時的柳卯仁憑借葉宗庭義子的身份得以參加,遠遠的站在石橋上默送著。
卻是想不到,這五年一別,恍如隔世一般;而今時相見,已然不勝往昔了。時過境遷;去者已矣,究竟來者又有何求呢?
柳卯仁懷著一顆脹痛的心,沉沉的吸了口氣……突然間,一股錐心的刺痛從他的心髒開始迅速的蔓延至全身,使得整張臉都已經麻痛得說不出話來。
柳少俠抖動著雙唇不免心中大駭:“不好……我中毒了!”
這時,那黑色錦衣已來到了近前,隻見她雙臂一揮反掌運氣將纏在藤絡之間的柳卯仁給拍進了深不觸底的潭淵之內……
(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