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卡, 最後一鏡過！”導演喊道。
片場裏一片歡呼聲，曆時四個月，《倒計時》終於殺了青。
顧歡之大步走向拍攝的中心, 那裏已經圍滿了人。
江沐歌剛好被工作人員從泥潭裏撈了出來。
這裏地處偏北，入冬以後氣溫驟降, 此時已經逼近零度, 冷得刺骨。
江沐歌唇上的血色已經盡數褪去，臉色灰白, 像老舊的牆紙。
顧歡之擰著眉, 身上的氣壓降到了冰點。
眾人見到顧歡之, 來不及問候, 主動給她讓出一道口子。
顧歡之一把將江沐歌攬入懷中，一點也不在乎她滿身的泥汙是否會弄髒自己的衣服。
“姐姐，好久不見。”江沐歌衝她笑了笑，氣若遊絲。
顧歡之心疼得厲害, 把懷裏的人抱得很緊了些。
……
江沐歌醒來的時候，顧歡之正在她的指間比劃。
察覺到江沐歌的手指在動彈, 顧歡之慌忙把手裏的東西收回了口袋。
江沐歌的睫毛抖動了一下, 才緩緩睜開眼睛, 顧歡之鬆了一口氣。
“姐姐，你怎麽在床下？”江沐歌往床的另一邊挪了挪, 然後掀起被子的一角。
“我沒有洗澡。”顧歡之柔聲說道。
江沐歌的眼睛一動不動地看著她。
顧歡之拿她沒辦法，脫了外套躺到她身邊。
江沐歌心滿意足地抱住她。
“你和我說一切安好，還聯合導演和其他人騙我，原來你住在泥……”
江沐歌湊到顧歡之麵前，堵上了她的嘴。
顧歡之把她扒拉開，“這麽危險為什麽不告訴我？”
“本來是用替身的, 但是有個鏡頭拍出來效果不好，我才自己上的。”江沐歌小聲說道。
“之前呢？是不是也經常自己上？”顧歡之冷聲問道。
江沐歌縮進了被子，隻露出那雙透亮的眼睛來。
顧歡之軟下聲，說道：“以後不要瞞著我，我會擔心的。”
“告訴了你，怕你更擔心，你也有戲要拍。”江沐歌的聲音從被子下麵傳來，聽起來甕聲甕氣的。
顧歡之在她露出來的額頭上吻了一下，“如果我拍危險戲，不告訴你，可以嗎？”
江沐歌抱住顧歡之，“不可以，不要拍有危險的戲。”
“那你也是。”顧歡之說道。
“我以後再也不接這種題材了，人快散架了。”江沐歌說道。
顧歡之心疼地撫摸著她的鬢角，“這段時間好好補補。”
江沐歌直起身想去拿床頭的手機，顧歡之伸手遞給了她。
“好想去這裏玩，下周就要開業了。”她把一家遊樂場的廣告拿給顧歡之看。
“這不是小孩子去的地方嗎？”
“哪有，這是給大孩子準備的。”江沐歌說道，“不過咱們也去不了，開業都是人，而且……”
而且平常出門也要口罩墨鏡全副武裝，人多的地方根本不可能考慮。
顧歡之盯著屏幕看了一會兒，說道：“那我們隔幾天就去，趁它還沒有開業。”
“真的嗎？”江沐歌的嘴角翹了起來。
“真的，不過你這兩天要好好休息。”顧歡之說道。
“好，保證好好休息！”江沐歌打了個哈欠，說道：“姐姐，我困了。”
“那我們睡覺吧。”顧歡之幫她掖了掖被子。
“好，那晚安，姐姐。”江沐歌在顧歡之唇上點了一下。
“晚安，寶寶。”顧歡之的眼低漾起溫柔的光。
等到懷裏的人呼吸平穩了，顧歡之才悄悄從床上起來，拿起睡衣去浴室，在蒸騰的水汽裏，她的思緒蔓延開來，仔細地做著籌劃。
……
冬天的寒風吹刮過來，割得人皮膚生疼，江沐歌嗬出一口熱氣，空氣裏頓時多了一團白色的霧氣。
她又多嗬了幾口氣，眼睛追逐著逐漸散去的白霧。
“寶寶，你在做什麽。”顧歡之問道。
“我看看它們會不會結晶。”江沐歌說道，她的臉因為缺氧而掛了兩坨紅。
顧歡之無奈地笑笑，牽著她踏進了遊樂場的門，“省一點力氣玩吧，小朋友。”
江沐歌對她這個稱呼很受用，連步子都邁得輕快了些。
門口的工作人員羨豔地看著兩個人的背影，然後拍了照發到網上——這是經過了顧歡之同意的，談戀愛當然要秀恩愛。
網友炸了鍋，酸成一片檸檬。
遊樂場的老板看著門票預售銷量蹭蹭地上漲，笑得合不攏嘴。
“想玩什麽？”顧歡之問江沐歌。
“雲霄飛車吧!”江沐歌說道，“想多玩幾輪。”
以前每次到遊樂場都是人山人海，排隊兩小時，刺激五分鍾，她就沒有玩過癮過。
“好啊，你想玩多少遍就玩多少遍。”顧歡之說道。
五分鍾後她為自己說出的這句話感到深深的後悔。
“啊啊啊啊啊啊嗚～”江沐歌肆意地尖叫著，臉上是失去控製的笑容。
顧歡之咬著唇，一隻手抓著前麵的扶手，另一隻手緊緊攥住衣服鼓起的地方，雖然口袋是帶拉鏈的，但她依然覺得裏麵的東西隨時都可能像自己的心一樣被甩蕩出去。
不知道經過了多少次起起落落，飛車終於緩緩停下，失重與超重的感覺卻還在心裏輪流交替著，顧歡之隔了兩秒才試探性地鬆開扶手。
“姐姐，這裏的雲霄飛車好刺激，我比以前玩過的都沒有這麽刺激。”江沐歌激動地對顧歡之說道。
顧歡之靠著十年演藝積累，成功掩飾起了自己的虛軟，笑道：“喜歡就好，我還擔心你會不喜歡。”
“怎麽會。”江沐歌露出燦爛的笑容，對著候在一旁的工作人員說道：“小哥，能讓我們再玩一輪嗎？”
顧歡之：“？？”
不等她反應，飛車緩緩啟動。
顧歡之：！！
飛車再次停下來的時候，顧歡之覺得自己的魂快沒了一半。
江沐歌依舊笑得一臉燦爛，看她意猶未盡的樣子，顧歡之趕在她開口之前先說道：“寶寶，還有好多項目可以玩。”
十分鍾後，顧歡之和江沐歌坐上了大擺錘。
下來以後，顧歡之：這輩子不可能再坐第二次。
江沐歌還想玩。
顧歡之攔下了她，“寶寶，你看那個是不是很好玩？”
她指著的地方，是一根擎天的立柱，周圍環了一圈座椅。
江沐歌眼裏一亮，“那個我以前沒玩過，不過看著很刺激。”
刺激？顧歡之故作鎮定地問：“這個不是和摩天輪差不多嗎？”
起碼高度是一樣的。
“嗯，差不多，風景特別好看。”江沐歌狡黠地說道。
顧歡之心裏發慌，又不願露怯，結果一開口便是：“那我們多玩幾次。”
跳樓機緩緩爬升，顧歡之鬆了一口氣。
看來這個東西可以多玩一次。
顧歡之嘴角的笑意還沒來得及浮現，就被突如其來的急速下墜打斷。
她感覺心的位置還在原來的地方，身體卻在飛速墮落，風貼著臉頰擦過，把意識攪得一片混亂。
聲音堵在喉嚨裏出不來，顧歡之沒有出息地擠出一抹淚。
江沐歌側頭去看顧歡之，剛好看見她僵硬的表情和眼角閃亮著的那抹晶瑩。
踩到實地的時候，顧歡之又恢複了溫潤的表情，她狀似不經意地看了一眼時間，生死輪回了幾轉，從進來算起，竟然才過了半個多小時。
這個遊樂場占地五十萬平方米，她們現在玩了的不過是冰山一角，顧歡之環顧四周，那一個個悄然佇立地龐然大物，都暗藏著危機。
顧歡之這輩子沒來過遊樂場，不知道這些設備運行起來到底是什麽樣。
知道的話，她就不會把地點選在這裏了。
現在離天黑下來還要很久，她心裏不免有些絕望。
“寶寶還想玩什麽？”她向江沐歌問道，沒有泄露內心的情緒。
“姐姐我們換個主題吧。”江沐歌說道。
“好啊，你想換哪一個？”顧歡之問道。
這個遊樂場有五個主題區，江沐歌說了最歲月靜好的那一個，專門為小孩開立的。
顧歡之挑了挑眉，“這裏玩夠了嗎？”
“沒有玩夠，不過這些我都玩過了，想玩玩沒玩過的。”江沐歌說道。
顧歡之懸著的心放了下來。
當天下午，兩人玩海洋球、滑滑梯、蹦蹦床的視頻傳到了網上。
網友：踢翻狗碗。
吃過晚飯，天已經全黑了，遊樂場裏亮起了彩燈，城堡式的建築被一圈圈燈帶包圍，帶著童話般的浪漫氣氛。
顧歡之摸了摸口袋裏的東西，對江沐歌說道：“寶寶想坐摩天輪嗎？”
“寶寶想和姐姐做所有事。”江沐歌的眼睛被燈光照得發亮。
機械齒輪運轉著，把摩天輪推得慢慢轉動。
座艙一節一節攀升，絢爛的夜景被她們踩在了腳下。
天上星光閃耀，地下一片燈海。
“這裏好美。”江沐歌感歎道，她的五指滑進顧歡之的指縫，和她十指緊扣在一起。
“寶寶，你看那裏是什麽？”顧歡之貼在她耳邊說道。
江沐歌沿著她手指的方向看過去，那裏是一片草地，沒有燈光照亮，一片漆黑 “太黑了，看不清有什麽。”江沐歌說道。
“那你再看看？”顧歡之的聲音還算沉穩，隻是衣服口袋被她抓得起了皺。
江沐歌眨了眨眼睛，再往那裏看去，有幾點亮光在草地裏跳躍，然後鋪張蔓延，最後連成一片。
又盯著看了兩秒，她才發現那些橫斜交錯的燈帶竟然是兩行歪歪扭扭的小字——
沐歌，你願意
嫁給我嗎？
“字有些小，沒算好尺寸，不過已經來不及再改了。”顧歡之本來想照著上麵的字念一遍，不知道怎麽的開口就破了氣氛。
“這些你弄了多久？”江沐歌手心裏出了一層汗。
“沒多久，每天來弄一弄。”顧歡之回答道，實際上她不想讓別人幫忙，自己弄了很久。
“冷嗎？”江沐歌手搓著衣服下擺，風吹得她有些頭暈。
“什麽？”顧歡之沒有聽明白，她的手放進口袋裏，在掏與不掏之間猶豫。
“氣溫那麽低，弄這些的時候冷嗎？”江沐歌感覺自己脖子上的項鏈異常冰涼。
“還好，帶了手套。”顧歡之悄悄拿出戒指盒，攥在手裏。
“其實直接問我就好的，凍壞了怎麽辦。”江沐歌舔舔有些發幹的唇。
“我怕緊張，說錯話。”顧歡之如實說道。
“我也有點緊張，我現在該說什麽？”江沐歌感覺自己腦子裏亂七八糟的。
“說你願意還是不願意。”顧歡之說完轉頭看了一遍草地上的字，然後打開戒指盒，對她說道，“沐歌，你願意嫁給我嗎？”
燈火把顧歡之的臉照亮，她的表情緊張又認真。
江沐歌呆了一下，然後回她同樣認真的表情，“我願意，我願意嫁給你。”
她把手伸到顧歡之麵前，指尖因為激動而有些發抖。
顧歡之把戒指往她的無名指上戴。
“是中指。”江沐歌小聲提醒道。
顧歡之回過神來，捏住戒指套進她的中指，尺寸剛剛好。
江沐歌收回手，解下脖子上的項鏈，項鏈上也墜著一枚戒指，她把戒指取下。
“顧歡之，你願意嫁給我嗎？”
“我願意。”
戒指滑進顧歡之的中指，兩個人同時鬆了一口氣。
她們抬起頭來，在彼此眼裏看見了自己。
“噗～”不知是誰先笑出了聲，然後兩人嘲笑起對方。
“姐姐，你好憨啊。”
“明明你才憨。”
“是你先憨的。”
“但你比我憨。”
“.……”
“寶寶，”顧歡之突然收起了笑，說道：“我愛你。”
江沐歌對上了她的眼睛，“我也愛你。”
座艙懸停在最高處。
她們忘情擁吻，艙窗上起了一層薄霧，把寒意阻隔在外。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