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夜色濃重, 大街小巷都已沒了行人，除了控訴著夏日燥熱的低低蟲鳴，再聽不見別的聲響。
看起來是一個安靜而平和的夜晚。
然而在大大小小的影城裏, 卻是另一番光景。
現在是晚上十一點五十，距離《心盲》首映還有十分鍾。
影院的大廳裏，擠滿了等待電影放映的人，有獨自一人的，也有結伴而來的。同性婚姻合法化變成了進行時，很多同性情侶沒了以前的拘謹, 親熱地摟抱在一起，在人群裏一眼就能辯個分明, 看起來，人數還不少。
出風口呼呼地吹著冷氣，卻好像並沒有起到什麽作用, 很多人頭上掛著汗珠，時不時掏出手機看一眼時間。
其實首場的觀眾已經完成檢票進了放映廳，現在等在外麵的都是為了下一場或下下場——能夠獲得首映觀看資格的, 大多數是媒體工作者或者職業影評人, 隻有少數普通觀眾可以搶到額外的電影票。
微博上，不少幸運兒秀出了票根, 剩下的, 酸成了檸檬, 但也隻能哀歎一聲, 繼續焦急地等待。
《心盲》電影的主創們並沒有這樣的煩惱——他們在今天下午的時候便收到了刻錄著影片的定製光碟。
江沐歌刷新著微博，搜索《心盲》有關的動態。
顧歡之把碟片塞進放映機，調試好設備以後，坐到了江沐歌的身邊。
江沐歌眼睛盯著手機屏幕, 咬住下唇，神情嚴肅。
顧歡之伸手揉平了她皺在一起的眉心，江沐歌抓住她的手，說道：“姐姐，我好緊張啊。”
顧歡之莞爾：“該緊張的是投資商，你就等著大家誇你就好了。”
“我是不是要紅了？”江沐歌半開玩笑地問道。
“是，你要紅了，以後就不隻是我一個人的小寶貝了。”顧歡之抵住她的額頭說道。
江沐歌縮進她的懷裏，堵嘴道，“我永遠都是你一個人的寶寶。”
顧歡之碰了碰她的唇，問道：“準備好了嗎？”
江沐歌起身把放在桌上的爆米花抱進懷裏，重新跌坐回沙發。
“準備好了。”
顧歡之拿起遙控器，準備按下播放鍵。
江沐歌把爆米花塞給了她，“等兒，我去上個廁所。”
等她上完廁所回來，顧歡之重新拿起遙控器。
“等等，還沒有關燈。”江沐歌提醒道。
顧歡之起身去關了燈。
江沐歌抖著腿，說道：“我需要醞釀一下。”
顧歡之耐心地等她。
三分鍾後，江沐歌的表情還在不斷變化著。
“寶寶，要錯過時間了。”顧歡之提醒道。
再怎麽也不能比觀眾還晚看到電影吧。
江沐歌哆嗦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氣，說道：“放吧。”
指針恰好指到十二點，顧歡之按了播放鍵。
“鐺～”法槌撞擊底座的聲音響起，影片拉開了序幕。
在昏沉的環境裏，放映機發出幽幽的光，兩人的腦袋抵靠在一起。
……
“姐姐，你沒事吧？”
細雨漫天飄飛，少女蹲在梁雨薇麵前，抬手擦去她臉上的汙漬。
女孩身後，低矮的天空烏雲密布，襯得她嬌小的身軀越發的渺小。
“我沒事，隻是有些頭疼，回去睡一覺就好。”梁雨薇捏了捏眉心，抬起頭來。
一雙清澈如水的眸子撞進了她的眼睛。
“你家在哪兒？我送你回去。”眼睛的主人說道，隨後伸出一隻手來。
梁雨薇愣了愣神，伸手回握住她。
女孩展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瑩瑩亮光在她的淺色眼眸裏閃爍著。
刹那間，褪了色的畫麵重新恢複了顏色。
世界，不再隻有黑、白、灰。
顧歡之直起了身，和江沐歌分開。
腦袋抵靠的力量一空，江沐歌偏頭看向身邊的人，詢問的話還沒有說出便生生頓住——顧歡之正望著她，幕布的反光打在顧歡之的臉上，映照出她美麗的容顏和動情的眼睛。
江沐歌的心砰砰跳了兩下。
兩人吻在了一起。
等她們分開，劇情已經進展了不少。
顧歡之用餘光看見江沐歌燒紅了的臉，嘴角不禁勾了起來。
小朋友還是那麽容易臉紅。
……
案件的調查並不順利，而梁雨薇能聽到的心聲卻越來越多，嘲諷和詆毀一起湧來。
江沐歌和顧歡之十指緊扣在一起，心抽著疼了一下。
畫麵轉了又轉，有什麽東西在悄然改變，真相在慢慢浮出水麵，而正義和邪惡之間的界限變得模糊，梁雨薇失了方向，甚至靠著傷害言玨來消除耳邊的雜音。
昏暗的房間突然被天邊劃過的閃電照亮，江沐歌感覺到顧歡之的手抖了一下。
亮光消逝以後，並沒有聽見雷鳴——顧歡之家裏的窗戶用的是特殊材質的玻璃，隔音效果絕佳。關上門窗以後，外界的聲音便不能侵入絲毫。
江沐歌剛住進來的時候還有些不適應。
她朝落地窗看去，遠處立柱上掛著的小燈在狂風中猛烈地晃動著，被燈光照亮的那一隅，可以看見密集的雨絲。
外麵應該在下暴雨，隻是從屋裏看去，便隻有靜默的畫麵。
聽不見，就可以假裝沒發生。
梁雨薇便是這樣想的，她發現自己對言玨的態度越差，能夠聽見的心聲就越少。
消減內心的善良，就不會被罪惡傷害。
畫麵裏梁雨薇扼住了言玨的脖子，女孩劇烈地咳嗽著。
窗外接連劃過幾道閃電。
顧歡之貼在江沐歌耳邊說道：“我去關窗簾。”
她的聲音聽起來有些不安。
“我陪你。”江沐歌沒有鬆開她的手。
兩人站起來，一起走到落地窗前。
顧歡之伸手去拉窗簾，一道閃電劃過，劈在很遙遠的山頭。
她黑色的眼睛被照得閃亮了一下，手裏的動作停了下來。
江沐歌想去幫她，顧歡之卻鬆開了她的手。
拔起鎖扣，顧歡之拉開了落地窗，厚重的玻璃沿著軌道滑動。
聲音一下子湧了進來。
沙沙的雨聲裏夾雜著隆隆的雷聲，掛燈撞得立柱砰砰地響，世界變得吵鬧起來。
雖然有遮陽板的抵擋，依然有不少雨被吹進了屋裏，撲到兩人的臉上，帶著泥土的味道和一瞬的冰涼。
“其實，打雷也沒那麽可怕對嗎？”顧歡之問道，聲音卻暴露了她內心的恐懼。
江沐歌歎了一口氣，重新拉上了落地窗。
“對，但害怕也沒有關係。”她把顧歡之抱進懷裏，“每一個電閃雷鳴的日子，我都會陪著你，擁你入懷。”
在重新安靜的環境裏，江沐歌的聲音聽起來沉穩有力，像是被暴風雨席卷的海麵上，巨型輪船響起的汽笛聲，給隨風飄搖的小船帶去希望。
“謝謝你，沐歌。”顧歡之感覺自己的心漸漸落回原處。
懷裏的人雖然嬌小，卻給她帶來了十足的安全感。
“不用謝我。”江沐歌一邊說著，一邊仰頭吻住顧歡之眼角的淚滴，“我們之間，不需要說謝謝。”
她伸手把窗簾拉攏，望著顧歡之，認真地說道：“顧歡之，我愛你。”
星光在她眼裏閃爍，比世間所有的光都要璀璨。
顧歡之聽她叫自己的名字，片刻失神後，腦子裏轟然炸開，隻剩下江沐歌最後說的那三個字。
抵過千言萬語的三個字。
江沐歌環住她的腰，將熾熱的吻送了上來。
兩唇貼在一起，輾轉纏綿，難分彼此。
幕布上，影片還在繼續播放著，但已經沒有人再關心到底演了什麽。結局她們早已知道，何況明天還可以重放。
《心盲》首映圓滿落幕，顧歡之的手機頻頻振動，業界人士紛紛向她發來賀喜的消息，或真心或客套。
不過手機的主人今晚注定沒有時間回複他們了。
江沐歌輕咬了一下顧歡之的下唇，懲罰她的不專心，顧歡之放棄了給手機靜音的打算，徹底投身到這場歡i.愛中。
今夜還很漫長。
微博上，看了首映的觀眾激動地分享著自己的感受。
一位和方國濤齊名導演：【看完《心盲》首映，不得不說，這是一部佳作，在這裏要恭喜國濤了。】
網友a：【啊啊啊啊啊看了首映的我可以很明確地告訴大家，《心盲》絕對有積極響應同性婚姻合法化政策】
——！！！不說了，我馬上買票去！
——臥槽真的嗎，響應到哪種程度了？？
——樓主不要騙我，我馬上要進場子了
網友b：【真的真的好看，牆裂安利！！姬情四射！】
網友c：【雖然劇透不好，但我還是忍不住想說：顧歡之和江沐歌在片子裏親了！！】
——？？真的假的，這麽刺激！
——真的是百合片？！
——我靠我靠我靠，我要去看！歡之姐姐保佑我搶票成功
某V：【電影很有深度，演員的表演也很精彩，看完全片，應該不是百合片，但……非要當成百合片來看好像也沒有什麽問題】
——說的我好好奇啊！
——老師，怎麽個當法？你多透露一點啊！！
後半夜的時候，某資深媒體人發了一條微博，立刻引起了一片讚同：【看完影片睡不著，特地起來誇一誇江沐歌，雖然戲份不多，但撐起了整個劇大半的核心內容。我來預言一下：她要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