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弦外之音
這一天胡亥言出必行地沒給我飯吃,在靜說樂雎麵前也半分麵子都不給我留地狠狠嘲諷了我幾句。讓我丟臉都快丟到外婆家了,為了報複他,之後三天我都開啟了官方模式。 威逼利誘,挑刺找茬,都隻管報以官方的微笑以及官方的回答“是”,“奴婢知道了”。若不是得了虞家來的家書,我心情好,連官方模式都不願意對他開。 虞家來的家書共三封,虞子期與虞妙思各一封剩下一封卻是出自項籍手筆。我一早就猜到虞子期的信裏沒一句好聽的,虞妙思是一堆擔心囑托。可項籍的卻委實讓我意外——並不是寫給我的。 「虞家姊姊親啟。 冬日已至,魯地寒冷,白雪皚皚,吾實想念淩波閣池水錦鯉。借問姊姊,池水寒否,錦鯉安否?待吾歸來,尚能予否?」 隻言片語,意有所指。 虞妙思定是閱後不知如何回複,才借機傳給我,叫我自己來解決這個難題。 我把給虞家兄姊的回信壓在窗台上晾幹,提起筆在新的竹簽上戳了幾字,覺得不好,劃掉再寫。三番五次,浪費了胡亥不少好材料,慚愧不已,最後定心落筆,隻一字。 「否」 池水寒否?冬去春來,否。 錦鯉安否?水生火熱,否。 尚能予否?我非君意,否。 隔日俊子來光明台領我回信,本是定了胡亥午睡的時間,可他今日破天荒沒按時入睡,被他逮了個正著。 “所以說,你當初是被人害到宮裏來,沒了家底沒了容貌。如今通過公子高又重新找回家人了,是嗎?”他的眸子閃著寒潭般清冷的波光,我有點看不懂。 “是。”這幾日的官方模式開多了,順嘴就說出口,然而卻被他的神情鎮住,“啊,你幹嘛這副表情。” 他的眼神愈發冰涼,“原來,每個人都是有家的啊。”言罷,便兀自回了屋內。 俊子傻住,手足無措地用眼神求助我,我不想多做解釋,把回信給了他,將他打發走了。 突如其來的變化,就像是一日間嚐遍春夏秋冬冷暖寒暑。他的門緊緊掩著,我隻能隱約從縫隙裏看到他靜坐沉默的背影。 “喂,你……沒事吧?”我小心翼翼地問,“你是不是又在想你母親了?” “沒有。”他斬釘截鐵地答。 “有,肯定有!”既然肯說話,那說明情緒還沒低落到極點“你把門打開,我們說說話。” “……”門那邊默了會兒,“你是誰啊虞涼思,你算什麽?” “我……”是啊,我算什麽? “王婆子死了有人收屍,子高哥哥每次從外麵回來他母親宜姬都會去宮門口等他,連你都突然有個龐大的虞家在後撐腰。可我呢?小爺我啊,自打出生起就被親生母親丟到這光明台自生自滅,父皇當時極寵她,三年內對我便也是不聞不問,以後雖有轉圜,卻半點民間的父子情分都不會有了。”處在變聲期的少年嗓音沙啞低沉。 “……”突然間,我好想和他說,有我呢,我還在,我可以陪著你,做你的家人。可是終究開不了這個口。 在他眼裏,我到底算什麽?一個不識抬舉的奴才?一個解悶逗趣的擺設?還是一個可有可無的路人? 我有些迷茫。曆史的天空下,我不過是個打亂時空秩序的異端,不肯做虞姬也無法像趙欣般張牙舞爪任性妄為,史書之上留不得隻言片語。 我,算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