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暗沉蕭索
唉……
也不知道這杜懿和是怎麽回事,好端端的一個人,怎麽就會成了那個樣子呢?
換做是誰,都不會去相信的。
我進去之後,看見的便就是杜懿和抱著一個手爐,就那樣靜靜坐著。
她似乎是聽見了一聲響,朝我看了過來。
我原先以為她會是滿臉鄙夷的神色,但她卻是對著我淡淡一笑。
她現在就連一句話都沒有了嗎?
杜懿和的臉色並不是很差,似遠黛嬌紅,淡淡芳菲。
而屋子裏頭的熏香味道,也是撲鼻繚繞。
柔和的陽光照耀在杜懿和的臉上,是顯得欺霜賽雪了起來,我看的出來,她臉上流露出來淡淡的哀愁,似陰雨連綿的江南,不見天日,暗沉蕭索。
想不到 時隔多年,杜懿和囂張跋扈的性子不翼而飛,倒是像尼姑庵的姑子,淡漠一切。
猶記得,初次見她之時,是那樣的烈日炎炎。
那是在吃飯席間發生的時間,覺得她除了潑辣還有膽子大,就像是一隻母老虎一樣。
曾經,一切都是那樣的安好。
可是為什麽,要傳來這樣的噩耗呢?
“檀冉出去買早點了,一會就會回來。你先坐吧。”
她終於是開了一句口,但是,這話怎麽說的讓我不習慣了呢。
我此次來並非是因為了洛檀冉而來的,而是因為了杜懿和。
我沒有坐下來,而是一動不動就站在那裏,輕言問:“你患了癌症是嗎?”
她點了點頭,笑了一下。
但為何這樣的笑容是那樣的叫人心疼呢?
杜懿和她何必又這樣勉強撐著呢?
我走近了她,低下身來輕輕抱住了她,柔聲道:“懿和。我從未將你當作過敵人。想來,你也是的吧。你放心,我會給你找上海灘最好的醫生。上海灘的不行,我帶你去國外醫治,總會好起來的,你不要氣餒任何,一切都會如舊的。”
她已經開始輕輕啜泣了起來,她的身子越發的顫抖了起來,哭聲,也越來越大了。
我沒有阻止她,就讓她哭吧。
她也是需要發泄的,這樣發泄出來就會好一些的。
我輕輕順著她的後背,沒有再多說一句話,因為我欲言而止,就好像覺得自己像是壓了一塊大石頭一樣,壓得我有所沉重,根本喘不過來氣。
她緊緊抓著我的衣衫,觸到我的皮膚。
可是,並未感覺到痛,她手上的勁也沒有原先那麽大了。
想起這些種種,我不知道還能怎麽說,該如何去挽回杜懿和的性命呢?
直至許久,杜懿和才停止了哭聲。
我拿出手帕,輕輕擦拭去了杜懿和臉上的淚水,笑魘如花對她說著:“懿和。這世間的事情有太多都是不盡人意的。你要相信,你會好起來的,一定會的。有我在這裏,在上海灘這個地方,你就可以活。”
杜懿和淺淺笑了一下,答言著我:“枕茵,我已經是患了癌症晚期了。查出來的時候就已經不行了。我來這裏,是因為小時候在這裏長大的。而這個小院子,也是我最懷念的。在這裏,我還懷念著一個人,就是你,蘇枕茵。”
我苦笑著搖頭,眼淚不自覺的就落了下來,“不,不,沒有,沒有。懿和,你不要這樣說。”
我的情緒也多有些崩潰的意思,總感覺杜懿和像是在對我說著遺言一樣。
她用很小的力氣握住了我的手,笑顏道:“我虧欠你太多。家族聯姻本來就是一件不公的事情。我阻礙了檀冉,害得他這麽多年沒有和你見麵。他心裏,這些年都是一直有你的。盡管一切物是人非,但是檀冉的心從來就沒有變過。”
我緩了緩,感覺這一切都像是一場夢一樣。
如果,這真的是場夢該有多好。
這樣,杜懿和就不會得了癌症。我寧可杜懿和對我囂張跋扈一樣,因為那是一個生龍活虎的人啊,但是現在,杜懿和就像是一腳踏進了棺材一樣。
“懿和,你從來就沒有虧欠我什麽。隻是有些時候真的很討厭你這樣子不分青紅皂白,多有些囂張跋扈的性子。可是,你從來就沒有什麽壞心眼,真的沒有。你也沒有虧欠我什麽,什麽都沒有……”
我一邊說著,一邊搖著頭。
她也同樣搖著頭,一邊笑一邊流淚,“枕茵,你聽我說。是我不懂事,到現在,我都不懂事,更是不懂得現實是什麽。阻礙了許多人,我最恨的,就是我自己阻礙了你和檀冉。我隻是希望,我走之後,你能夠和檀冉冰釋前嫌,不要因我的緣故,而這樣繼續錯下去,枕茵,答應我,好嗎?”
“好,我答應你。”
我已經不知道要繼續說什麽了,在我的心裏,我從未真切實際的恨過杜懿和,從來沒有。
曾幾何時,我也是那般的喜歡著杜懿和的性子。
可是,現下我已經看不到了。
“枕茵,一定要答應我。”她笑意深深的看著我。
而我卻是淚中帶笑,“懿和,我想再看一次你質問我,好嗎?”
“蘇枕茵,不要以為這輩子我對你手下留情了,下輩子,我可是當仁不讓!”她輕輕捶了一下我,是那樣的虛弱無力。
我緩緩抱住了她,杜懿和還沒有哭什麽,我自己先哽咽的泣不成聲了起來。
我強忍著不讓自己哽咽著對杜懿和說話,鎮定言道:“好,我記住了。下一次,我也不會讓步的。杜懿和,你已經開始成了我心中的一個烙印了,從今以後,你就像是我喜歡的櫻花樹一樣,永遠是那樣的喜歡。”
“說到就要做到哦,不要忘記了我。”杜懿和說的很俏皮,仿佛就看見了那個時候的她。
雖囂張跋扈,但卻帶著那樣子的直性子。
一切,都好像是展露在春色的天空之下,沒有寒冷,沒有烈日炎炎,隻有和煦的春風。
“我也願意化作永遠的櫻花樹,一直守護著你們,守護著你們平平安安,直到永遠。”
杜懿和的這句話更是讓我繃不住了,淚如雨下一樣。
之後,洛檀冉回來了。
他告訴我,杜懿和還有不多一個月的時間。
他希望,在這一個月的時間裏頭,可以完成杜懿和所有的心願。
他說:“枕茵。”
“怎麽了?”我問。
“或許有一天我們都會回到最初的地點。淮江城,內閣,洛家大院,秀蘭堂,壽桃包,爭吵,笑容,還有那棵櫻桃樹。哪怕你迷失了,我們一直都會在你的身邊。”他看著我,眼眶有些微微泛紅。
我又何嚐不是呢。
但是,我不知道該如何去回答洛檀冉了。
“大姐,我們該回去了。”
司機已經是催促著我了,的確。我應該回去了。
我對洛檀冉說了聲抱歉,將帽子戴上,便就離開了。
和他說話對視,我都覺得是那樣的熟悉,卻又是那樣的陌生。
是啊,他依然沒有變。
可是我早就已經變得麵目全非了起來,我又能夠說什麽呢?這條路,是我自己所選擇的,就不要怕後悔什麽,也不要覺得有什麽錯。
隻不過是走的路和別人不同罷了。
“大姐,需不需要我找醫生過來?”
他問著我,我擺了擺手,答言著他:“不用了。杜懿和的性子我清楚。和我一樣,討厭那消毒水的味道。與其在針孔與藥物之間生存,還不如讓她自己清楚,她想要怎樣的一個結果。而她是清楚的,她清楚自己想要怎樣走完最後的這段路。”
“是,大姐。”
多愁善感的我,這一個月,隻為杜懿和一個人多愁善感。
我不會遺忘關於杜懿和的一切,她送給我的鍾表,我依然帶著。而且,帶到了上海灘這個地方,還是放在了最顯眼的地方。
我從來就沒有忘記過,因為我始終覺得,遲早有一天還會相聚在一起的。
到了地點之後,我又恢複了以往的那個樣子。
因為今天要商量一件事情,而這件事情就是關於張庭之要奪我地盤的事情。
也是每個月一次的例行會議,今天也全然都趕上了。
“大姐!”
我剛進去,就有人已經急匆匆的對我說了事情的前因後果。
我聽了以後,頓時截然大怒了起來,“是張庭之炸了我的工廠?是嗎?”
“是。枕茵,張庭之用了這樣下三濫的手段炸了工廠,其中,還有死傷。”素清的答複更是讓我覺得這個張庭之實在是惡心。
無辜的人和他有什麽關係?
難道僅僅隻是仗著自己有軍隊,就有本事了嗎?
“給死傷的家屬撥下去賠償。多賠償。不要少賠償,快去做!”
“是,大姐!”
吩咐完了這件事情,我才對洛素清言道:“聯係蘇淮和沈大之,去給張庭之個教訓,他的腦袋,也是不想要了。”
洛素清點了點頭,答言:“好,我即刻吩咐人去做。”
“張庭之,他是自己找不痛苦。這段時間我想你們都清楚,都清楚自己該怎麽做。我不想在聽見關於張庭之的任何事情了。如若起了一點風聲,你們就個個小心你們的命保不保得住!”
我的話就是警告,更是命令。
如若誰做不到,如若誰給我偷懶耍滑,我會毫不留情的一槍斃了他。
我這裏,是從來不會包容誰的。
錯了就是錯了,不需要找任何的借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