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9章 清冷如冬

  他說著，便將輪椅轉了個圈。


  望著那寬容的背影，瑾萱遲疑了下，還是拖住了他的手。


  他狐疑的回過頭，她笑了笑，"接吻是情侶之間必不可少的吧？況且我們都訂婚了。"

  洛子凡眼前一亮，一會兒又黯了黯神，"別勉強自己。這可不是任務。"

  瑾萱望著他。


  徐徐的……徐徐的……閉上眼……


  洛子凡深深凝著這張臉，情不自禁的俯下首去。


  灼熱的呼吸，撲在瑾萱臉上。


  她睫毛輕輕顫栗……


  他的氣息越發近了。


  她睫毛便顫抖得越發厲害了……


  彼此的唇，相距隻剩下一厘米……


  瑾萱的心，緊緊擰了起來。仿若麻花一般，揪成一團。


  驀地……


  休息室的門，被乍然敲響。


  瑾萱猛然睜眼，連忙後退一寸。洛子凡望著她，眼裏閃過一絲落寞。


  沒有忽略她如釋重負的表現……


  "那個……有人敲門……"瑾萱解釋，努力讓自己不要表現得太急切。


  "看來隻能等下次了。"洛子凡頗為遺憾的聳聳肩，故作輕鬆的推了推她，"還不去開門？"

  瑾萱笑彎了眉眼，回身去開門。轉身的一刹那，長鬆口氣……


  門打開，見到站在門外的雨婷，瑾萱抿了抿唇，一下子就抱住了她。


  雨婷也回身將她緊緊抱住，"你都好了沒有？這幾個月在國外適應不適應？什麽時候醒來的？"

  幾個問題便讓瑾萱哽咽起來，吸了吸鼻子，忍住眼淚，拉著雨婷進去，"我們進去再說。"

  雨婷見著洛子凡，勉強擠出一絲笑，"好久不見。"

  "還在怪我不該私自把萱萱帶走？"洛子凡苦笑，猜到雨婷的心思。


  "既然萱萱醒了，我也不怪你了。不過不管怎麽樣，先前你帶她去了澳洲後也應該和我們聯係，免得我們在這邊擔心。"

  "抱歉，我有我的私心。"洛子凡沒有逃避責任，反而是大大方方的承認。


  這倒是讓雨婷微微怔了一下。


  她多少能了解他的感受。如果付昱衍知道萱萱的事，他和萱萱哪裏還能走到現在這一步？

  愛情裏的人，都是自私的。作為局外人，誰有資格去譴責？更何況連萱萱都不怨他。


  雨婷垂首望一眼他的腿，"萱萱的病都好了，你的腿治不好嗎？"

  洛子凡沒說話，隻是點點頭。看一眼瑾萱站在一邊自責的樣子，他給她一個不在意的眼神，讓她安心才說："你們兩姐妹聊吧，我去休息一下。"

  "我想和雨婷先回家，這兒有點悶。"

  "回以前住的地方？"

  瑾萱點點頭。洛子凡習慣了順她的意，點頭，"我讓司機送你們。"……


  瑾萱換下了禮服，還是過去一樣穿著隨意。


  兩人從車上下來，因為在宴會上並沒有好好吃的緣故，所以這會兒又餓了。


  兩人便跑到24小時的大賣場去買東西，打算回家煮夜宵。


  瑾萱挑著青椒。這個點，青菜早已經不新鮮，很勉強才挑出幾個可用的。


  聽雨婷說著最近五個月的事，她將青椒放進籃子裏，抬目，"難道你打算一直瞞著家裏和傑少交往？可是，紙是包不住火的。再說，你家裏不是一直催你找男朋友嗎？如果一直沒有動靜，他們到時候會安排相親。逼著你結婚，怎麽辦？"

  雨婷拿了兩個雞蛋，輕輕放在籃子一邊，聽瑾萱這麽問，也是苦惱不已。"我想過了，等我爸身體好一點，我就直接和他攤牌了。"

  瑾萱欣然一笑。"愛情給了你勇氣。"

  雨婷笑了笑。望她，"那你呢？到底怎麽想的？今晚是真心訂婚的？"

  這麽多年的姐妹，雨婷是真的第一次看不懂她。


  "訂婚這麽大的事，還能假得了嗎？"

  "那他呢？"

  "他？"瑾萱狐疑的望著雨婷，半晌，才後知後覺，"哦，你說昱衍？"

  "你別給我裝傻。"雨婷沒好氣的拍她手背一下。


  瑾萱並肩和雨婷往零食區走，掃著貨架上一排排零食，邊漫不經心的回她，"沒和你裝。現在都訂婚了，哪裏還有空想別人？"

  雨婷眉心皺著，"他是別人？"

  "不然？"瑾萱蹲下身去，拿了幾塊巧克力，"這個牌子是新上的？以前沒吃過耶。"

  雨婷沒答她的話，隻是哼了一聲，等她站起來，探手就去她衣領裏將瑾萱吊在脖子上的戒指掏了出來。


  "如果隻是別人，那你說說這東西你還帶著幹什麽？難道是因為它太貴重你舍不得扔嗎？"

  被雨婷這麽一問，瑾萱也怔住了。


  垂首，好半晌都隻呆呆的望著這枚戒指，沒有說話。


  雨婷望著她的反應，嗤了一聲，"你就給我鬼扯吧！你根本就還愛著他！"

  瑾萱回過神來，卻是篤定的搖頭。


  解釋："我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帶著他。可能隻是想為過去的事留著做個紀念吧，畢竟，曾經也愛過。"

  瑾萱又將戒指塞了回去，說得雲淡清風。


  雨婷真的不禁要懷疑自己的眼神，她瞠目望著平靜得不可思議的瑾萱，隻見她抬起頭來，雙眸無波無瀾的和她對視，"我真的不愛他了。"

  "你……"

  雨婷有片刻的震驚。


  "你發誓，沒騙我。"到底還是不敢相信，"你別忘了，你為了他曾經那樣傷筋動骨的，這才幾個月的時間，就不愛了？"

  "我也覺得很奇怪，其實我一向就不是個能這樣絕情的人。可是，這次我真沒騙你。"瑾萱認真的看著雨婷，平靜的語氣，說著的好像不是自己的事。


  "三個月前我睜開眼時，我就知道，我不愛他了。我不是忘了過去那些刻骨銘心，也沒有忘記我們曾經有個孩子，可是，我想到他時，就真的再也不會心跳加速，不會痛徹心扉，不會有任何愛人會有的情緒。"

  雨婷久久的愣在那。


  這一刻，她看出來了，這個萱萱已經不是以前那個萱萱了。她的心裏，某個人的身影，已經被抽離。


  她沒有騙自己……


  可是，這番話未免也太殘忍。


  如果付昱衍問起，她該怎麽複述？不管如何委婉的告訴他，這個事實，對於他來說，都無異於一個晴天霹靂。


  "萱萱，我不是要勸你什麽，也不是想打亂你現在的心。但是你真的不打算重新考慮一下？真要嫁給洛子凡？你覺得你愛他嗎？"

  瑾萱挑東西的動作稍稍頓了一下，回頭來望著雨婷，"婚姻和愛情是不能混為一談的，況且，我知道，我喜歡他，這就夠了！雨婷，你知道嗎，事實上三個月前我就已經醒了。可是，因為又一場車禍，我隻能躺在床上什麽都做不了。是他坐在輪椅上，一口一口的喂我喝粥。是他怕我無聊，每天翻新給我說笑話。甚至，有時候我尿失禁，狼狽得一塌糊塗，連看護都嫌棄我的時候，他都會一直耐心的幫我，鼓勵我。你能想象得到，一個殘疾人坐在輪椅上，咬著牙艱難的幫你來回翻動身體的場景嗎？"

  想起那段難熬的歲月，瑾萱眼裏有晶瑩閃爍。"反正，我是永遠都忘不掉的。那鹹的，熱得汗水滴在我唇上，那一刻，我就記得了這種味道。所以，如果真的能嫁給他，我一點都不覺得委屈。"

  聽著瑾萱說這段時間來遭受的一切，雨婷心下不甚唏噓。


  她吸了吸鼻子，望一眼瑾萱，"我沒想到你會這樣子難熬。現在你能醒來，真是謝天謝地。"

  "我想，如果沒有他，我可能一輩子都醒不來了。"

  雨婷歎了口氣，"如果你已經決定好了，我也不會說什麽。但是，萱萱，有些事你也應該要知道。這樣對付昱衍才公平。"

  瑾萱偏過臉，等著她把話繼續說下來。


  "他沒有和談菱生孩子，也沒有結婚。而且，現在他們之間的關係，已經徹徹底底斷了。"

  "其實，這些現在都已經和我沒關係了。"瑾萱沒有多想心裏莫名泛過的一絲輕鬆，是代表什麽。


  "在這段你消失的時間裏，他每一天都在找你。每時每刻都在想你回來。他的難過，一點都不少於你！現在既然你已經決定和洛子凡在一起了，那你應該把話和他說清楚了。至少，你該給他一個交代！"

  瑾萱沉吟了下。腦海裏，不由得想起今天在宴會上的那一吻，心下不受控製的悸動了下。


  輕抿了抿唇，點點頭，"我是應該好好和他談菱。"……


  黑夜籠罩。


  車內，開著暖氣，卻也清冷如冬。


  雷珂傑再一次低頭看手表，"怎麽去賣場去這麽久？"

  他又回頭看了眼始終默然坐在車後的某人，"老付，剛剛我女人說了，她們馬上就回來。"

  付昱衍抿著薄唇不語，隻是擺弄著手裏的打火機。


  看著那好不容易揚起的火苗，在黑暗中一次又一次的滅去。明明滅滅的照出他被霧靄籠罩的麵容。


  "老付，有什麽不樂意的你就說出來，別光悶在心裏難受。"雷珂傑索姓扭了半個身子回望他。


  自從剛從宴會出來，到現在，他始終是一句不吭，隻沉著臉想自己的事。雷珂傑真懷疑他是不是要憋出個抑鬱症來。


  付昱衍玩著打火機的動作一頓。


  良久，他才緩緩抬起眸子來，寂寞的望著雷珂傑，隻低低說了一句話，"她不愛我了……"

  那寂寞的樣子，就像個丟了最心愛寶貝的孩子。


  無助，無奈。


  仿佛，天都黑了，連同，世界也塌陷了……


  有些東西，是不需要說得太清楚的。一個眼神，一句話，一切就都很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