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4章 以惡製惡
“我以為你……”她嗚咽，隻是搖了搖頭，不顧一身的雨水，依舊往他的懷裏拱，帶著哭腔在埋怨著，“你剛剛去哪裏了？”
祁漠看了看籃子，正要說話，卻有一道聲音插進來……
“當然是去買東西，不然你以為這是住酒店呢？”
喬天擎踱步過來，不悅地輕哼一聲，隨手便把那個裝龍貓的鐵籠子放在了走廊的窗台上。窗外暴雨依舊，雨水透過窗欞的縫隙打進來，沾濕了小家夥純白的毛，嚇得它不由一顫，委屈地縮在鐵籠的角落。
沒人理會它。
喬天擎蹲下身來，將從籃子裏四散出來的東西，一樣樣地都撿回去——幾包散裝的紙巾、方便麵、火腿腸、電熱水壺……除了吃的，都是一些常見的日用品，雜七雜八地占據了大半個籃子。
“買到機油了嗎？”他翻了一陣，抬頭詢問祁漠。
祁漠點點頭，手上稍稍放開了一些喬桑榆，抬手指給他看：“在最下麵，機用的。”
“恩，不錯！”喬天擎翻到了那個藍色的瓶子，拿捏在掌心，掂量了一下點點頭，“我去拿給飛行員。你們慢聊。”
長時間的海上飛行，再加上大風大雨，直升機有耗損，機油都得換，飛行員他們還在那裏冒雨休整，他得趕緊把東西送過去。他披上了雨衣，正要走出去，回身看了一眼，眉頭不由皺了皺：“你們分開點再慢聊！”
喬桑榆這才後退一步，可是她的身前都已經濕了。
“肚子餓了沒有？先進去換件衣服。”祁漠邊脫雨衣邊說話，順勢拿起了那個籃子，想了想把龍貓也拿過來，一並放在了裏麵，“這裏是靠近熱帶的小島，我們在衛生院，條件比較簡陋。雨太大，我們臨時降落過來，來不及挑好地方。”
他拽著她的手上前，她卻回握住他的五指，猛地緊了緊。
“可是護士剛才說，你搶救不過來了……”喬桑榆嘟囔，聲音仍舊帶著哭腔，睫毛上的濕意還未褪去。
這一天，她的情緒幾經起伏，神經的弦幾乎被崩斷。
“恩？”祁漠一愣，啞然失笑，“她這麽說？”
喬桑榆點點頭，又搖搖頭，她們語言不通，剛剛也隻是用簡單的詞語來溝通：“我問她從海裏救上來的人，她說另一個送過來已經死了，屍體就在外麵，我還以為……”她哽咽了一下，吸了吸自己的鼻子，露出一個微笑，“幸好你還活著。”
剛剛那片刻的驚慌和擔憂，喬桑榆並沒有繼續往下講。
祁漠聽明白了。
“因為我沒暈過去，在來的路上就換了衣服，所以她不知道我也是‘從海裏救上來的人’。”祁漠勾了勾唇角，引用了她的話解釋，同時抬手擦去了她眼角的淚光。隻是說到一半，他的聲音不由一停，臉上的笑收斂了大半，頓了頓才繼續，“她說的那具屍體，是尹梟。”
喬天擎的搜索設備，都是軍用級別，雷達係統檢測到了沉船海域，也撈上了尹梟的屍體。
聞言，喬桑榆的麵色也是一僵。
本以為在海上已和尹梟訣別，現在得知尹梟的屍體在直升機上，她心裏總有些不痛快。她對尹梟討厭至極！可他的屍體，偏偏是她殺人的證據。
“沒事，他現在隻是一具屍體。”祁漠拍了拍她的後背安撫，看著她蒼白的唇色，不禁有些心疼，“你哥那裏，我會解釋。我會處理好的，先回去換衣服，恩？”
喬桑榆低頭，看著自己一身的水漬，悶悶地點了點頭：“好。”……
喬天擎再推門進來時，喬桑榆已換好了衣服，正蹲在地上喂花生給龍貓吃。
聽到動靜，她幾乎是瞬間起立立正，乖乖叫人：“哥。”
有尹梟的屍體在，她一點都不敢造次。
“恩。”喬天擎瞥了她一眼，看到她把龍貓收下了，心情才稍稍轉好一些，轉而看向祁漠，“對直升機有研究麽？過來搭把手。”
“好。”祁漠立刻便要跟著他往外。
“那我……”喬桑榆一急，反射性地也想跟，卻被喬天擎的一個眼神止住。
“你歇著吧。”他揮了揮手，“你對直升機沒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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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祁漠同樣沒研究。
喬天擎叫他出來，隻不過是有話想要和他說，在支開喬桑榆的條件下。
草亭處。
外麵的雨勢漸小，兩人站在簡陋的草亭子裏避雨，目光看向直升機的方向。飛機早就休整好了，飛行員去了附近的屋子裏小憩，從他們的方向，透過那透明的玻璃窗，能看到裏麵裹著白布的屍體。
先前，他並不知道這具屍體的身份，隻是看到了順便撈起來，如今，他剛找人做了分析，有了基本的確定。
“屍體肺部沒有積水，他不是溺死的。法醫的意思，他是由於某種藥物引起的心髒驟停，沉船之前，他就已經死了……”喬天擎淡淡出聲，開場白便是冷冽逼人，“巧的是，我計算了一下海流，你們之前應該在同一艘船上。”
祁漠的臉色一沉。
“他叫尹梟，基本的資料我有，他和你的關係我也知道。”喬天擎繼續，雙手負在身後，回頭朝祁漠看了一眼，勾了勾唇角，“怎麽？不想解釋一下嗎？”
“我殺了他。”祁漠的嗓音冷沉，直截了當，“我們有仇！”
這是最直接，最真實的理由！
喬天擎既然調查到了他們的關係，就應該明白，他完全有殺尹梟的動機！
“嗬……”
喬天擎卻是輕嗤一聲，嘲諷地搖了搖頭，目光陡然一冷：“注射藥物的地方是在頸部，根據尹梟的高度和刺入方向，顯然殺他的人，是個女人。”他徹底轉過身來，表情鄭重，“桑榆動的手，是不是？”
她有這樣的身手。
祁漠擰著眉，臉色已相當難看，他沉吟了許久，才謹慎地試探：“如果是的話……你打算怎樣？”
他很清楚——
喬天擎的身份在那裏！他的原則也在那裏！這種殺人的罪名，喬天擎會不會秉公辦理？祁漠甚至想好了，如果喬天擎想要大義滅親，把喬桑榆移交法辦，他現在就打暈他，然後帶著桑榆遠走高飛……
祁漠暗暗捏緊了拳頭，嚴正以待。
可喬天擎卻沒回答。
他從口袋裏掏了根煙叼著，愁悶地在身上找火機，拍遍了口袋卻沒找到火，最後隻能煩躁地把煙也扔了：“她是我妹妹，你說我能怎麽辦？從那回在警局裏，她為了維護你搶槍，我就知道早晚會出事！”
跟了祁漠，她的原則早飛了。
一想到這個，喬天擎便恨得牙癢癢。
“這件事我會扛下來。”祁漠一臉堅定，頓了頓又補充，“如果你是需要一個人扛下來的話。”
“頂屁用！”喬天擎發怒，情急之下甚至罵了髒話。他的重點哪是這個？他的重點是妹妹被帶壞了！！上次也是這樣，好不容易約束了一點，這次竟然更嚴重……
“我過來，是g市專案組給的消息，我回去會把尹梟的屍體交給他們。”停頓了良久，喬天擎才重新開口，情緒似是穩定了下來，“幫他們破獲一個大案，尹梟是死是活，對他們來說區別不大。”
祁漠若有所思地點點頭，眼底掠過一絲欣喜：聽喬天擎的意思，是要放他們一馬了？
“但是你們兩個，得改。”喬天擎的原則依舊在那裏，“包括其他亂七八糟的事，我都不追究，但是以後絕對不允許發生。”
“好。”祁漠回答得爽快。
“你以為嘴上答應一句就完了？”喬天擎卻不痛快，“我有考察期！你們兩個，先在我眼皮子底下待一段時間。”
祁漠蹙了蹙眉，這回便答得不那麽甘願了：“……好吧。”……
“行了，你進去陪桑榆吧。”又囑咐了幾句，喬天擎不耐地揮了揮手，“我再想想……”
他很頭痛。
他從來沒“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包容這麽大的事，這兩個人要怎麽讓他省心？
正扶著額頭歎氣，口袋裏的電話卻響了。
那熟悉的來電號碼，讓喬天擎下意識地立正站好，沉穩地按下接聽鍵，把聽筒放在耳邊：“爸！”
“g市的事鬧得挺大，我都聽說了。”他開門見山的話，讓喬天擎的心頓時涼了半截。
“是！”他回應，一板一眼。
“那個叫祁漠的，就是桑榆看上的人？”
“是！”
“……恩。”對麵沉吟著，良久沒發聲。喬天擎隻能聽到窸窸窣窣的細響，似是翻動紙張的動靜。
“爸，其實……”喬天擎正試圖說點什麽，挽回一下祁漠的形象，把這件事撐過去再說。卻沒想到才剛開口，卻被父親打斷。
“年輕人挺好的，就是太衝動了！不過挺有血性的，早幾年認識的話，正好弄到部隊來，幫忙帶帶兵！我手下要是有兩匹‘灰狼’的話，估計別人連約我演習都不敢了……唉，可惜！”
喬天擎聽得一陣愕然，腦子有些轉不過來：“爸，您能接受他？g市這次，傷亡挺大的。”連他都接受不了！
“這你就不懂了，每個人行事作風不一樣！在山為匪，在兵為將，他是個人才，比較衝動的人才！想當年你爺爺帶兵去剿匪，講究的也是以惡製惡，祁漠這孩子，倒是讓我想起了你爺爺……”
喬爸爸平時話不多，但一說起來就會沒完。
軍人講究的是血性，這點上，他挺欣賞祁漠，不禁覺得喬桑榆眼光好。本來，他還打算著，以後在部隊裏遇到個“硬氣”的小夥，挑來做女婿，但就怕喬桑榆不肯……現在，好啊！真不愧是他的女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