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那冷麵的士兵和高高聳起的城牆我們深切體會了什麽是絕望,然而當夢想破滅的時候一向有些怯懦的母親卻表現出了出人意表的堅強,雖然已經無從知曉她是真的勇敢還是故作堅強,但是當時年幼的我們卻因此恍惚感到了光明的幻影。
後來我們在城外找到了一處荒廢的破廟,雖然要和很多和我們一樣的人擠在一起,卻也總還是一個可以擋得了一些風霜,然而隨著漫長的冬季的到來,以往依賴著的老天卻終於顯示了他的殘忍。
母親和弟弟的接連病倒,雪地裏越來越難以刨出的食物,越來越難耐的寒風,一切的一切無疑使本就虛弱的母親更加消瘦起來,而因著無錢醫治年幼的弟弟也終於在一個冬夜裏永遠的閉上了那雙曾經如池水般清澈的雙眼,漫漫冬夜難以安睡的我經常聽見妹妹因為恐懼而發出的低低的抽泣聲,後來一個同住的老人告訴,如果還想要救活母親想要挨過這個冬季就要想辦法弄到銀子,並且對我向蜷縮在一旁的妹妹呶呶嘴。
我明白他的意思,前幾日見過幾個領著出去就再也沒回來過的孩子,並非不諳世事我也知道如果把妹妹買了我們就會有生機,然而…當我看見妹妹那膽怯依賴的眼神時我卻怎麽也下不了決心,但是當母親在某一天的上午突然咳出了血塊的時候,我終於動搖了,我瞞了母親求了同住的老人家幫忙,自己一人帶著妹妹從那個人說的城牆狗洞裏鑽進了那高高的城池來到了那人說的人口市場。
我學著周圍人的樣子用手指在麵前的地上歪歪扭扭的寫上了價格,並且拿出了從破廟幹草上拿的一綹幹草別在了妹妹淩亂的發髻上。
隨著時間流逝妹妹漸漸從突然到陌生地方的緊張情緒中走了出來變得好奇小心翼翼的打量著周圍的一切,而我緊緊的拉著妹妹的手心中卻無限煎熬,小心的觀察著周圍來來往往的人群和做著生意的幾個大人,不遠處一個腦滿腸肥的男人剛剛買走了一個水靈靈的大姐姐,正在強行拉人到一旁的車上去。
我看著那個大姐姐幾乎哭死過去,我聽見她再喊著請求父親不要買了她的話,然而那個正在數錢的男人幾乎充耳不聞,我緊緊攥著妹妹的小手輕聲的詢問我旁邊的兩個男孩子,那兩個乞丐形容的男孩嗤笑一聲道:“小兄弟不知道那人是京城裏有名花樓的大老板,那女孩進了他的院子這輩子就出比來了,你現在不是也要把你妹妹買進去嗎?你那個價錢一般人家是不會出這個價錢買個丫頭的。”
我聽完一愣,其實我隱約也知道這個結果,妹妹微微仰著小臉望著我迷惑的問我:“哥哥什麽是花樓啊?”我看著妹妹的小臉五味具雜,然而最終我實在再難忍受心中的煎熬一把拽下了妹妹頭上的幹草,用腳踢亂了地上的字跡,抱起妹妹幾乎是跑著回到了破廟。
回來後的我一言不發引起了母親的注意,母親問我去了哪裏,我含糊作答本想不在提起那事,卻不料妹妹的一句“娘什麽是花樓”而被母親知道了實情。
母親先是驚訝的望著我,隨即苦笑一下便不再言語,我知道母親並不是氣我,而是悲傷自己的無力,我慢慢攥緊了雙手,我知道銀子是一定要弄到的,但是…我看了看天真的玩著身下幹草的妹妹,慢慢下定了一個決心,然而那時的我並不知道,這個決定將改變我的一生。
又過了幾天我再一次去了人口市場,但是這一次卻是自己一個人,我靜靜的找了一個角落寫了價格插了稻草蜷縮在牆角,我知道如果今天我再不拿到錢也許母親就不會再睜開雙眼了,我靜靜的等著,從白天到半夜然後再到白天,漸漸的雙腳被凍得失去了知覺頭腦也開始發暈,但是我知道我不能放棄。
當不知是第幾日的正午陽光終於又一次使我的身體有些溫度的時候,我聽到了漸漸走進的腳步聲,我費力的張開雙眼看著出現在眼前的一雙藍色的暗花緞靴,我知道也許母親有救了。
我僵硬的抬起頭,那人逆著光看不清樣貌卻也能想象的到其人風姿,那一刻世間不在喧囂隻聽得那人對我說,我是個善良卻倔強的孩子他願意給我錢安置我的家人,但是我要跟他走,他還說從此我不在叫李福並且給我起了一個好聽的名字“跡顏”,當時的我並不懂其實所謂“跡顏”可以是寂寞的容顏卻也可以是天際的容顏,然而多年後我卻做了那從此再無蹤跡的跡顏,而那個冬日的正午我開始了我的新的人生,前塵盡棄再無蹤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