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夜淩果然高興了,可他這人,就是一麵具臉,高不高興,臉上都不會寫出來,唯一能掛在臉上的表情,不是嘲諷就是冷笑。
他隻是輕哼一聲:“不用你說,我知道自己很帥。”
鍾念初眼皮子跳了跳,算了,果然這人經不起誇,一誇就上天,給點陽光就燦爛,給點洪水就泛濫。
她收回剛才說的話。
兩人就這麽靜靜的飽了一會兒,站在江邊,扶著欄杆一起看著江水東流,破碎的光波淋漓,折射出路燈柔和的光芒,像是江麵上灑滿了星子。
“玄少,我們這樣不好吧,公開秀恩愛,虐狗不厚道啊,要不你還是放開吧,我不冷。”
鍾念初沒話找話,她莫名覺得這樣的氣氛有點尷尬,玄夜淩不是一個適合雞湯的人,可兩人現在這樣相對無言的站在這裏,怎麽看都很雞湯。
換做是別人,倒也浪漫,可男主角是玄夜淩,鍾念初分分鍾出戲,壓根雞湯不起來,也不覺得浪漫,總有種錯覺,兩人這是在強行偶像劇。
玄夜淩果斷拒絕:“你想多了。”
“就算你沒覺得我們是情侶,這樣是不是……”
她還沒說完,玄夜淩就示意她往四周看看。
鍾念初往周圍看去,這才發現,這個時間雖然很晚了,卻是小情侶最活躍的時間。
這江邊,這個時間簡直就是小兩口的天堂,出來散步的,幾乎全都是一對一對,甚至還有七老八十的老人家,饅頭華發,拉著手,弓著腰,彼此攙扶,一起出來看風景。
一道橋,看盡人生百態。
兩人這樣隱沒在一對對的情侶中,再正常不過,絲毫不會引起別人注意。
甚至玄夜淩這張甩的人神共憤的臉,在夜色的掩護下,也沒有被人認出來,他就是大名鼎鼎的聖帝集團總裁。
鍾念初的目光從一對小情侶身上略過,目光掃過兩個老人家,明明已經佝僂了後背,步履蹣跚,卻依舊親密無間。
年輕人身上甜蜜活潑的感覺,到了他們那裏,就隻剩下歲月沉澱後的恬靜。
鍾念初忍不住想到一句話:“少來夫妻老來伴。”
玄夜淩微微低頭,看她正扭著頭看別人,也順著別人的目光看過去,老頭子正給老太太理順頭發,哪怕因為年紀太大,老太太頭上已經沒剩下多少頭發,可老頭子還是很認真的給她整理,一根一根理順,抿到耳後。
那認真的神色,仿佛他麵前不是一個牙都掉光了的小老太太,而是這個小老太太年輕的時候,她青春正茂的樣子。
鍾念初感觸頗深。
等她老了以後,身邊也會有這樣一個人,依舊不嫌棄她衰老的容顏,不厭其煩,給她整理好一頭白發麽?
玄夜淩從一對老人身上收回目光,落在懷裏的女人臉上,見她看得出神,就知道她在想什麽。
他難得的沒有打斷鍾念初的神遊,安靜的抱著她站著,一雙黑眸深沉,看向遠方,英俊好看的臉上看不出在想什麽。
一對老人越走越遠,下了橋,一步一步,不緊不慢的走,隱沒進沒有路燈的小徑裏,橋上風景依舊,仿佛他們從未出現過。
有時候,時光很殘忍,哪怕雕刻美好,也要留下一地殘殤。
鍾念初忽然心頭沒由來的傷感。
“我們回去吧。”她道。
玄夜淩沒說什麽,放開懷抱,卻依舊拉著她的手,轉身帶著她上了車,一路開走。
漆黑的車子融入在夜色裏,漸去漸遠……
城市項目的招標會正式召開的日子,皇庭酒店熱鬧非凡,整個酒店都被包下來一天,閑雜人等不得入內,就算是來與會的人員,也都必須要有證件才能進入。
場麵極其熱鬧,不光各路大佬到了,還有一些政府要員也都到場。
酒店外麵的安保措施非常嚴格,穿著製服的安保人員嚴陣以待,拉起警戒線,不管是誰的車子都隻能停在警戒線以外,下車經由紅毯進入酒店。
警戒線外,圍著一群又一群記者,長槍短炮的鏡頭拚命對準場地裏,誰都想要抓頭條,希望能夠拍到勁爆的照片。
官方直播平台的主持人熱情洋溢,對著鏡頭不停的解說,誰誰來了,某某到了,然後再把某人的背景各種介紹一番,讓人佩服她的功課做得如此之足,不管是誰出現了,這女主持都能如數家珍一般將來人從頭到腳介紹一遍,就差介紹到人家祖上十八代。
“下麵入場的是博帕的總裁千金卓銀君小姐!卓小姐不光年輕漂亮,還是個超級學霸,擁有……”
接下來就是卓銀君的各種學曆各種成績,統統介紹了一遍。
卓銀君不得不站住腳步,對著記者們揮手示意,好給這個女主持時間,讓她把功課說完。
她今天穿了一身純黑色的職業套裝,是最基礎的款式,卻在胸口處別了一枚胸針,稍作點綴,整個裝束就亮眼不少,正式體麵,又不死板,非常適合今天這樣的場合。
接下來是鬱成瑞,緊隨其後的還有幾個呼聲不小的大佬,紛紛入場,玄夜淩隔了一會兒才出現。
他的車子停下來的時候,場麵幾乎嗨到爆,記者菲林瘋狂消耗中,快門聲哢嚓不絕,鎂光燈狂閃個不停,周圍女人們的尖叫聲已經淹沒掉了女主持人的喊話聲,她不得不暫時停下來,讓攝像師先給群眾以及玄夜淩一個長鏡頭。
玄夜淩冷眉冷眼從車上下來,麵無表情,一頭整齊的短發打理的一絲不苟,筆挺的西裝將他的身材襯托的更加挺拔,一雙銳利的眸子掃過全場,隻是一眼,氣場全開,仿佛他才是今天的主角,他站在這裏,就是帝王。
女主持激動的都已經語無倫次了,難得有這樣一個機會可以近距離接觸一下玄夜淩,她正常女人一般都hold不住這種感覺讓自己正常起來的。
“哦天哪!最年輕的商界巨頭,新生代泰鬥級人物,一直都活在傳奇中的人,沒想到今天有幸能夠在這裏見到真人,果然百聞不如一見,名不虛傳哪!”
女主持化身瘋狂迷妹,連一個主持人的基本素養都忘了,差點出糗,要不是導播在旁邊拚命打手勢,恐怕她還會繼續瘋狂下去。
玄夜淩冷著一張臉,始終都麵無表情的往前走,並沒有像卓銀君那樣站在紅毯上停頓一下,讓大家拍照,他才不管主持人說話的時間夠不夠,反正不管他的事兒。
要是時間卡不上,那隻能說明主持功力不夠,活該被撤掉。
女主持目光鎖定在玄夜淩身上,脫韁的野馬好容易拉回來,話題終於回到正軌。
“今天玄少是一個人過來的,並沒有帶上源小姐,看來我們的玄少還是很有原則的一個人,像這樣的場合,帶著女朋友出戲仿佛不太正規,但是……”
女主持說不下去了。
因為玄夜淩已經進入了酒店裏,但這都不是重點,本以為玄夜淩是最後一個出場的,可他後麵,還跟著一輛車。
依舊是玄夜淩的座駕,是不常出鏡的賓利,女主持愣了一下,大家也都很好奇,到底車子裏的人是誰,竟然有特權享受玄夜淩的座駕出場。
車門打開,一身紅衣正裝,一頭長發被利索的在腦後紮成高馬尾,紅色高跟鞋,雙腿修長筆直,站在陽光下,香車美女,氣場全開。
所有人都意外的很。
源思。
其實就是鍾念初。
鍾念初下了車,站在車子旁邊,車子從她身後開走,全場寂靜了幾秒鍾,大家都非常意外她竟然以這種方式出場。
這玄夜淩對她還真不是一般的重視啊,注資給源氏,支持源氏重建,現在帶著她出現在招標會上,還用的是這種方式,真是讓人意外。
鍾念初麵容清冷,化了淩厲的禦姐妝容,一頭秀發幹淨利索的束在腦後,怎麽看怎麽氣場強大,往那一站,仿佛整個兩米八。
她邁開步子,目不斜視,朝前走去。
女主持回過神來,小心翼翼的拉開話題:“現在看來我們剛才的猜測是錯誤的,玄少這樣重感情的人,這樣重要的場合,怎麽會不帶著源小姐出席,看來玄少重視女朋友的程度遠遠超乎我們的想象,他竟然以這種方式帶著女朋友出……”
女主持的話還沒說完,鍾念初已經走到了她麵前,依舊臉上一點表情都沒有,劈手奪走了她手中的麥克風。
這可是直播,這樣的意外狀況,是誰都沒有想過的,鍾念初這一下來的太突然,也太霸氣,女主持懵逼了,目瞪口呆的看著她。
攝像師也愣神不已,一時間鏡頭對著鍾念初,不知如何是好,該切了進廣告呢還是繼續靜觀其變,看看鍾念初到底想要做什麽呢?
鍾念初捏著麥克風,掃了一眼所有人,最後將臉對著鏡頭,舉起麥克風開始說話,態度強勢霸道,絲毫不輸玄夜淩。
“大家好,我是源思,直播可以繼續,不用進廣告,我有話要說。”
她頓了頓,女主持在一旁緊張壞了,你也知道這是直播啊,知道你還搗什麽亂哪,要不是因為你背後是玄夜淩,你搞這種事,估計早就被拎出去了。
鍾念初絲毫不理會旁人的看法,一身紅衣,身姿筆直的站在那,宛如天地間隻剩下她一人。
“今天我來的目的,並非是什麽玄夜淩的女朋友,陪同他一起出席,請大家都搞清楚這一點。我源思,今天出現在這裏,是來參加招標會的,今天我的身份,是源思,而不是玄夜淩的女朋友。”
這話簡直是給女主持打臉,女主持在一旁很尷尬,眾目睽睽之下,頗有些抬不起頭來。
鍾念初絲毫不理會旁人的看法,也不管女主持在旁邊臉色多臭,自顧自繼續往下說:“並且今天我同時還想要聲明一件事,那就是我不喜歡別人提到我的時候,總是說玄少的女朋友,我有名字,在這裏我請所有人都給我記住了。”
她說完,定定的看著鏡頭三秒鍾,目光堅定銳利,透出難以忽視的霸氣,場麵一度安靜又尷尬,卻沒有任何人敢站出來反駁她一句。
女主持站在旁邊,感覺自己已經被喧賓奪主了。
鍾念初說完,把麥克風往女主持手中一塞,冷漠道:“你的直播,可以繼續了。以後見著我,記得稱呼我的名字,你也可以少說幾個字,不是麽?”
她這一番打臉十分不客氣,誰的麵子也不給,絲毫不留情麵,弄的整個直播都亂套了,然後她自己卻丟下所有一臉懵逼的人,大搖大擺的踩著女王步,閃過一抹絳紅進了酒店。
玄夜淩並沒有直接進入會場,狀似隨意的坐在大堂的休息區,像是在等人。
鍾念初穿了一條闊腿褲,褲腿長到蓋住了整個高跟鞋,此時招搖過市,步步生風的走進來,一眼看到玄夜淩在這裏,忍不住愣了一下。
還以為他早就已經進去了呢。
她回頭,對著自己身後的隨從示意了一下,讓他們進去等著,自己走向玄夜淩那邊,就在他對麵坐下。
“說吧,你有什麽事?”
玄夜淩姿勢高貴優雅的坐在那裏,摸了摸下巴,忽然玩味的一笑:“不愧是我的女人,幹得漂亮。”
鍾念初嘴角抽了抽,但是沒說什麽。
隻有她自己才知道這樣做的目的,並非是為了打誰的臉,她沒法公而告之自己的真實身份,也就隻能讓大家知道,她並非是作為玄夜淩的附屬品存在的。
她就是她自己。
她討厭被人冠以某某某的誰誰誰。
並且……她這是在某種程度上想要宣告自己的存在,今天參與招標會的,隨便拎出一個來都不是好相與的,她若是以玄夜淩女朋友的身份出現,到了真正開戰的時候,隻會成為弱勢群體。
倒不如這會兒先宣告存在感。
見她不說話,玄夜淩倒也沒有繼續追問什麽,紳士一樣伸出手來,等著她把手放上去。
鍾念初下意識的往四周看了一眼,她剛剛宣布自己今天過來的身份是源思,這會兒就變成玄夜淩的女朋友,是不是有點打臉。
玄夜淩像是看出來她的顧慮一樣,狷狂邪魅的一笑說到:“做源思固然很霸氣,做我玄夜淩的女朋友,同樣也不丟人。”
鍾念初想了想,今天這場招標會,其實是一場硬仗,有玄夜淩助陣一下,或許對她有好處。
鍾念初也沒再拒絕,把手放在他手掌心上,隨著他一起進入電梯。
電梯牆壁光滑的像鏡子,鍾念初牆上看到玄夜淩臉上始終都帶著似笑非笑的神情,她忍不住問道:“你那是什麽表情?”
“估計現在外麵已經亂套了。”
鍾念初翻翻白眼:“管我什麽事。”
玄夜淩笑出聲來:“很好,夠狂妄,我喜歡。”
鍾念初依舊冷著臉,一點開玩笑的意思都沒有,她今天,必須狂妄。
這不過是個開始,等回到了正式打仗的時候,她還要更狂妄,隻有淩駕於所有人之上,才不會被人小看了去。
玄夜淩捏了捏她的手:“之前還死活都要拒絕我,現在看來,又好像對這個項目勢在必得了?”
鍾念初心情沉重,玄夜淩用開玩笑的口氣和她說話,她一點都隨便不起來:“來都來了,何不打一場漂亮仗。”
玄夜淩挑眉,他越來越欣賞這女人的行事作風了,比起來源思,倒是鍾念初更妖豔一些,更像他一些。
兩人是最後進入會場的競標者,禮儀小姐將大門朝兩邊推開,兩人拉著手走進去的時候,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他們身上。
玄夜淩一身黑衣,鍾念初一身紅衣,自古紅黑出cp,兩人這樣的配**在那裏,簡直就是魔鬼再世。
“大家好。”玄夜淩禮儀性的打招呼,口氣不冷不熱,符合他一貫以來的作風。
鍾念初倒是沒說話,隻是對著大家點頭示意,掃視一圈,隻有最上首空著兩個位置,明顯就是她和玄夜淩的。
看來玄夜淩女朋友的身份還是很管用的,源氏這種地位,按說沒資格坐在前麵。
有幾家公司的老板就虎視眈眈的盯著鍾念初,他們就不信,鍾念初真敢就這麽坐過去。
可鍾念初還真就敢,她不但敢,甚至連一句想要謙讓的意思都沒有。
卓銀君坐在對麵的位置上,也很靠前,她前麵是鬱成瑞,這樣的位置安排,似乎有些微妙。
鍾念初坐下不久,就感覺到有幾道目光盯在自己臉上,非常不友善,並非是偷偷摸摸的在打量,而是理直氣壯的盯著她。
她掃了一圈,撞上這些人的視線,感覺這幫家夥對她敵意不小,估計是想要找茬,可是礙於玄夜淩的麵子,又不敢說話。
玄夜淩察覺到這幾個人的目光,驟然眸光一冷,竟然敢當著他的麵,盯著他的女人直勾勾的看,這幫豬,眼睛不想要了!
他正要開口說話,就被鍾念初在桌子底下按住了手,她小聲道:“我能搞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