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Mechanical drop god
遠在星空的另一端,巨大的身影輕輕彈指,這道身影是這般壯觀,這般偉岸,如同星河般浩瀚,又如同深淵般恐怖,深邃,難以名狀。
仿佛視線一落在它的身上,就會跌落無底的深海,幽深陰暗,令人發怵,令人瘋狂,令人毛骨悚然。
“嗡。”
一道肉眼不可視的能量悄無聲息的注入到哈斯塔身體裏,它猛然抬頭看向另一端的星空,似乎是在與誰隔空相望。
“吾不允許汝之施舍。”哈斯塔的聲音冷冽之極,拒人千裏之外。
“當真?”對方的聲音聽不出任何的情緒,冰冷的像是金屬,“汝眼前的螻蟻即將死去亦無妨?”
哈斯塔看向已經失去意識的陸鶴逐漸灰白失色的眼神,默然。
“僅僅一擊之力罷了,無需多言語,自便。”言畢,遠方的巨型身影閉上了眼,端坐在詭異的王座之上。
沉默半秒。
突然,哈斯塔的身形毫無征兆的猛然拔高到兩米有餘,身上的黃衣飛舞得獵獵作響,從小小的一團瞬間變成了一個高大瘦削的身影。
不過全身依然是籠罩在黃衣之下不露出一絲一毫,臉上也悄無聲息的扣上了一個沒有五官隻有雙眼的白色眯眼麵具。
青鬼臉色大變,這個突然膨脹起來的小東西給了它前所未有的危機感,那一瞬間的凝視,讓它感覺像是在注視頂在自己鼻梁的刀尖。
“逆命之人。”
哈斯塔的聲音逐漸冰冷,和星空另一端的身影的聲音慢慢重合,一字一頓的說道。
“當、誅。”
它從未如此憤怒過,也沒有人能夠讓它如此憤怒過,無論是當著自己的麵侮辱傷害它的人,還是忤逆自己的命令,都讓哈斯塔暴跳如雷。
當它看見陸鶴被硬生生切下手臂的時候那副痛苦至極的表情,和青鬼變態的哈哈大笑的時候,哈斯塔心裏隻有一個純粹的想法。
死。
哈斯塔的袖中,突然旋轉出一把黃色的器物,當它纖細蒼白的手將其握定之後,才發現居然是一把加大加長的左輪手槍。
這把左輪手槍依然是以黃黑兩色為主體,表麵覆蓋著瑰麗的雲紋以及古典,晦暗,生澀的咒文。
正如這把槍的名字。
Meicaldropgod。
機械降神。
“哢。”
輕扣扳機那一瞬間,整個世界都變得灰白無色,天空中的鳥兒猝然停滯,即便沒有扇動翅膀也能停留,陸鶴的鮮血也不再流動,青鬼也不再逃亡,一臉猙獰的表情凝固在臉上。
一個無形的域,以哈斯塔為中心迅速展開,瞬間包覆了百米之內,所有的一切事物都在這一刻靜止下來,不能動彈絲毫。
“機械降神”這一說法來自希臘古典戲劇,指意料外的、突然的、牽強的解圍角色、手段或事件,在虛構作品內,突然引入來為緊張情節或場麵解圍。
即,逆天改命。
哈斯塔的領域裏,它即是王。
淩駕時間。
這是機械降神的能力。
“汝必以死,償還逾越。”哈斯塔麵具下明黃色的雙眼眸色微寒,嘴裏吐出冰冷的宣告死亡之音,現在它說出的不再是話語,而是命令。
“砰!”
明黃色的子彈出膛,卻絲毫不受影響,在這灰白兩色組成的世界裏,隻有哈斯塔和機械降神保持著色彩。
即將擊中青鬼時,世界恢複。
“轟!”
巨大的衝擊力直接將青鬼的半個身子轟碎成渣,它的身軀瞬間像是被一輛超載的土方車撞到一般轟飛數十米遠,甚至撞到結界之後反彈回來,匍匐在哈斯塔麵前。
可以看見,青鬼的整隻右臂以及半個胸膛到腰部以上,都被機械降神一槍轟碎,露出焦黑的骨骼與內髒。
甚至連結界都被一槍打出一個大大的窟窿,但是在慢慢恢複。
如果不是哈斯塔稍稍偏移了一些位置,那麽可以一槍轟碎它的上半身,因為哈斯塔想要親手毀滅它將陸鶴手臂切下的那隻手。
以物易物,血債血償。
青鬼甚至來不及痛呼,一半的肺就被轟碎,現在的它要做到苟延殘喘都難如登天,無法言語,發出的聲音就像是破舊的風箱那樣嘶啞難聽。
“嗡。”
哈斯塔開完一槍之後,身體極速縮小到原來那麽大,啪嘰一聲跌坐在地麵上,它沒有理會青鬼,馬上轉身看向陸鶴,神色複雜。
它用力把陸鶴的斷臂推向他的肩頭,企圖使得他們合並在一起,但是弱小的身軀卻難以做到,隻是將斷臂推的動了幾動。
哈斯塔猶豫了一下,然後擠到斷臂中央,用身體堵住了陸鶴不斷失血的肩膀,試圖讓他流血的速度不那麽快。
盡管有效,但是收效甚微,它能感覺陸鶴的生命體征越來越弱,失血過多和劇痛以及頭部被猛擊,導致現在已經昏死過去。
“必須想個辦法……”哈斯塔身上滿是陸鶴的鮮血,對哈斯塔這種並不屬於妖靈的靈來說,陸鶴的血就是普通的血罷了,並無作用。
突然,地上的影子動了一下。
哈斯塔猛的扭頭看去,那隻青鬼居然也沒有死透,顫顫巍巍的爬了起來,拿著那柄青碧色的匕首,每走一步都像是被電擊一樣顫抖不已。
生命力這麽頑強的嗎?哈斯塔呆了,不禁暗罵自己為什麽要為了給陸鶴出氣而不直接殺死青鬼。
但是事情再度發生變化。
一團金色的火包覆著的小手狠狠的撕開了鬼域結界,就從哈斯塔一槍崩碎的那個口子那裏破開,瞬間整個結界隨之燃燒,化為虛無。
蘇酥的眼中流淌著熔金般熾烈至極的金色,狐耳豎起,威嚴的像是一個小女王。
而她身邊金色的火焰上下翻飛,如同擁護著女王的臣民,時時刻刻準備將青鬼燒成灰燼。
鬼域如果從外麵強行破開的話,所有在鬼域裏的事物都將受到反噬,除非足夠強。
但是要是從內部打通的話,那麽在外部從那一點切入進來,是不用破壞鬼域的,裏麵的人也不會有事。
“呼!”
金色的火焰從青鬼的腳底升起,包覆著它,劇烈的燃燒了起來,金色濃鬱得甚至看不見火中的身影。
沒有發出一點聲音,沒有慘叫,沒有火焰燃燒聲,下一秒金色火焰散盡的時候,青鬼甚至沒有剩下骨灰。
沒有青鬼遮擋後,蘇酥的眼前突然出現了趴在地上的陸鶴。
以及那隻斷臂。
“陸鶴哥哥……”
她的臉色瞬間蒼白到了極點,一閃身到了陸鶴旁邊,金色的火焰和狐仙的特征刹那間消失,因為蘇酥害怕自己的力量會傷到他。
蘇酥慢慢的蹲了下來,想要幫助陸鶴卻不知道從何下手,隻是一昧的把靈力灌注到陸鶴身體裏。
治愈咒,療傷咒,恢複咒……
一個又一個的咒術接二連三的釋放在陸鶴的身上,但是沒有任何一點變化,他還是沒有動靜。
養生咒,培元咒,扶生咒……
哈斯塔默默的走開了。
“沒用的。”它輕歎。
蘇酥心猛的揪緊,淚水不受控製的決堤而出,她用力的扯出一個難看的笑臉,聲音顫抖:“你在說什麽呢,二哈……你知道的,陸鶴哥哥……”
盡管蘇酥這麽問,但是雙方都已經心知肚明。
陸鶴停止了心跳。
“人各有命。”哈斯塔疲憊不堪的跌坐在地上,抬頭看著天,“那個鬼的匕首上,有劇毒。”
陸鶴的手臂處,以及逐漸的被染成了綠色,原本這些毒都被青鬼壓抑著,隻是有麻痹的作用,但是青鬼一死,毒性爆發,足以讓陸鶴瞬間死亡。
他的瞳孔,也隨之變成了毫無生機的灰白色。
“嗚哇啊啊啊!”
蘇酥再也忍不住了,努力維持的平靜瞬間崩潰,伏在陸鶴背上痛苦的大哭起來,撕心裂肺,聲嘶力竭。
“是我不好……對不起……陸鶴哥哥……對不起,對不起……”
她小小的身子抖的像是糠篩一樣,連句話都說不完整,一邊哽咽一邊抽泣,一邊語無倫次,哭的像是要咽氣。
哈斯塔不忍心往那邊看。
如今的蘇酥就像是那時的陸鶴一樣,麵對著重要的人在自己麵前死去,不過陸鶴主要是愧疚,蘇酥不隻是愧疚,更有鋪天蓋地的悲傷。
哈斯塔一直不明白,為什麽蘇酥會對一個陌生的男人喜愛到這種地步,明明隻是見過一麵罷了。
不過這個問題已經不重要了。
因為陸鶴已經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