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跟我一起死
麵對被脅迫的態勢,我突然尖叫著用法語罵道,“去死吧!”
調門兒很高,嚇了他們一跳。
沒等這兩個無腦傻叉反應過來,我拔腿就跑。
鍾冶教過我很多防身的招數,可是在強敵麵前,三十六計走為上計。
然而,對環境不熟悉,加上步速相差太大,我很快就被追上了。
昏暗的路燈下,兩個高大的男人獰笑著把我逼到了角落裏。
“小耗子,你倒是跑啊,怎麽不跑了?”
伴隨著汙言穢語,還有令人作嘔的體味在周遭彌漫開來。
彎腰喘息的工夫,我猝不及防地聳肩嘔吐。
不止那兩個雜碎很意外,連我自己也沒料到真的會吐出來。
他們中的一個立刻掩口皺眉,不停嘟囔著,“哦,天,好臭……”
另外一個摣著手,罵罵咧咧,“媽的,該不會是有什麽病吧?”
嗬嗬,他們身上的氣味能熏死人,反過來還有臉嫌棄我!
又吐了幾口,忍住連綿不休的嘔意,我抹了下嘴巴,抬頭望著他們,狂笑兩聲,振臂高呼,“既然你們自己找死,來吧,跟我一起死吧!”
——如果我吐的是鮮血,嘴角殘留一絲血漬,想必畫麵會更加詭異。
“見鬼!”
“果然是有病,難怪她長得那麽小……”
兩個本想作惡的男人卻步了。
我忽然心生惡念,揮舞著雙手逼近他們,邪惡地笑著,“你們,陪我一起死,好不好?”
兩個男人紛紛向後退去,各自出言罵我。
不管,我反撲過去,勢要嚇死他們!
形勢變得很快,兩個高大男人,霎那間倉惶逃竄。
我掐腰站在路燈下,望著他們的背影連連叫嚷著“不要走——”,心中很是快意。
“你在做什麽?”吾競堯低沉的聲音在背後響起,帶著隱約的苛責。
轉頭望去,隻有他一人。
我指著那兩個人的背影,若無其事地解釋,“剛剛,他們想欺負我,結果被我嚇跑了!”
說完,擰開逃跑時都沒舍得丟掉的飲料,用甜滋滋的汽水漱口。
男人已經來到我身邊,瞥見地上的嘔吐物,一把奪過我手中的飲料瓶,準確無誤地甩到幾米外的垃圾桶裏,“腸炎還沒痊愈,怎麽能喝這種東西!”
我挑著右眉看他,“五叔,你怎麽不在家陪伴非煙姑姑?”
他不答反問,“那兩個該死的男人,剛剛真的想欺負你嗎?”
每個字都冷到了骨頭裏。
眼神兒更是像要殺人!
沒等回答,我又彎腰吐了一口。
由於太突然,濺到了他的褲腳上。
我擦擦嘴巴想道歉,卻看見他的臉色已經黑得宛若無星無月的夜空。
算了,道歉也沒用,有潔癖的人怎麽可能忍受得了這個!
“告訴我,你現在肚子難不難受?想不想去廁所?”扶住搖搖欲墜的我,他寒聲問道。
我搖頭擺手,瞬間天旋地轉,“不想拉,隻是還想吐,惡心得要命……”
話沒說完,就被他打橫抱在了懷裏。
“我自己能走……”眩暈,但仍然嘴硬。
他什麽都沒說,直視前方,大步流星。
闔上雙眸,在寬闊的胸膛前顛簸了一會兒,我聽見了法語對話聲。
隱約辨出有人在說“發燒”這個詞,不是太確定。
接著,我被放在了床上。
鋪天蓋地的消毒水味兒,令意識更加混亂。
想睜眼,眼皮卻不聽話地緊闔著。
不知過了多久,我又被抱了起來。
然後,消毒藥水的氣味漸漸淡了,直至徹底消失。
又在溫暖的懷抱中起起伏伏了好一會,終於再度躺在了床上。
聞得出,這是我的枕頭我的床。
眼睛還是睜不開,打著哆嗦,冷得要命。
我聽見了陸非煙的聲音,斷斷續續的,好像在說什麽幫忙之類的話。
之後清晰地聽見五叔在說“不用了,我自己能照顧好她”。
不,不要你照顧我,不能再跟你有瓜葛了,不可以對不起非煙姑姑……
想把這一連串的話都說給他聽,可是嘴巴動了動,聲音沒出來。
好像有關門聲響過,房間裏安靜了下來。
俄而,我身上的被子被掀開,寒意席卷而來。
緊接著,衣服也被解開了。
就在我惶恐不安想要掙紮的時候,聞到了酒精的味道。
隨即,一隻炙熱的大手,蘸了涼涼的液體,溫柔搓按著我的皮膚。
冷,伴隨著似火燒的感受,開始囈語。
“求求你,不要讓我做小三……”
“我不能對不起非煙姑姑,她那麽好……”
“就做我叔叔吧,求求你了……”
記不清都說了什麽,左不過翻來覆去都是這幾個意思。
不知過了多久,身上的寒意褪去了不少。
在大手的按揉之下,我睡著了。
剛睡沉,就開始做夢。
夢裏,五叔親吻我的額頭,呢喃著對我說,“丫頭,我會讓你好過起來的。”
很簡短的一句話,搞不懂其中含義。
醒來時天已經大亮,房間裏隻有我自己。
忽然有了個不厚道的想法,——昨夜,不知道非煙姑姑睡在誰的房間。
可就算她跟五叔睡一個房間,也是無可厚非的。
我沒有立場更沒有資格介意這種事情!
望著窗外的陽光,恍若隔世。
這半年時間,發生了太多事情。
一樁樁,一件件,都在考驗我的心理素質。
還好,從小跟著彩姐擺攤混日子,有鍾冶那樣的地痞相伴,我還不算是玻璃心。
若非如此,可能早就向現實妥協了……
正想著,房門被推開了。
奕欣姑姑走了進來。
“丫頭,醒了?”她走過來,摸摸我的額頭,“還好,燒退了。”
“奕欣姑姑,之前五叔說你有事要離開幾天……”我不解地問她。
她微微一笑,拖了張椅子坐在床邊,“他們走了,我不放心你,就提前趕回來了。”
我心裏一澀,“五叔和非煙姑姑一起回國了?”
“嗯。今天清晨的飛機,他們是等我回來之後才走的。”
我垂下眼簾,隻覺得鼻子有點發酸。
走得這麽倉促,竟然沒有道別。
看來,我在他心目中也不過如此。
呼!
走了也好,終於可以不用麵對他們兩個,也不用再愧疚自責。
奕欣姑姑忽然拉起我的手,意味深長地說了一句話,“丫頭,有時候,無情才是最癡情。”
我懵然望著她,沒有細問這是什麽意思。
直覺告訴我,這句話應該跟她弟弟有關。
可我不想再為他費神了。
從此後,自己的路,自己走!
身體才好一些,我就開始複習相關資料。
語言考試對我來說有點難度,卻也不至於毫無勝算。
一周時間,日夜趕工惡補,加上原來那點基礎,竟讓我僥幸過關。
接下來,就是入學考試。
這就不得不誇一誇淩自橫了。
他幫我補習的並不是國內高考的應試內容,而是結合他的學習經驗,側重於國外大學的入學考試範圍。
不過,到底學習時間短,除了化學成績是滿分,其他科目都剛剛合格。
也正是因為化學成績冒尖,而我求學的又是化學專業,這才順利進入了蒙彼利埃高等化學學院讀書。
我常想,可能是彩姐在天有靈,保佑我得償所願。
入學後,我恍然理解一個人為什麽要讀書。
單是學校那種求學氛圍,便能潛移默化地提升一個人的修養。
以前,在西郊棚戶區,常常有人會說,女孩子要那麽高的學曆做什麽?還不都是嫁人、生娃。
事實並不是這麽回事。
不管是男孩子還是女孩子,讀書都可以長見識。
男孩子可能更加傾向於為了擁有一份好工作、更容易出人頭地,女孩讀書更多的是為了自己。
隻有知道得多了,開闊了眼界,才不會被禁錮在一個小世界裏、一個小舞台上。
當你擁有了更廣闊的天地,便會更精準地把握機遇、享受人生。
我如饑似渴地學習,也是因為背負著彩姐的一個夢想。
她曾說過,如果重活一次,她會好好讀書,找一份好工作,自己賺錢成為有錢人,而不是倚賴男人。
說到底,女人,擁有經濟能力,才有可能真正地幸福。
感慨有點多,言歸正傳。
一個學期下來,我的法語水平有了很大的提高。
放暑假時我沒有回國,而是央求奕欣姑姑幫我取得淩伯年的同意,留在蒙彼利埃打零工。
這裏的治安還是可以的。
除了那次嘔吐嚇退流氓的遭遇,再沒有發生類似被騷擾的事情。
而在校園裏,也沒有像淩語橙所形容的那樣不堪。
高等學府裏追逐愛情的人,基本上風流但不下流。
但凡有人追求,我首先會平靜地道謝,然後再理性地拒絕,鐵定不會再有下文。
死纏爛打更是不可能發生的事情。
我答應過彩姐,二十歲之後再找個對我好的男人談戀愛。
在此之前,再優秀的男人也入不了我的眼,遑論身心。
而那個忽然間一走了之的男人,連個電話都沒有給我打過。
一如我當初單方麵跟他切斷聯係時那般決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