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二章 崩塌
宋子淵頷首,望向沈卜芥來時方向,白玉石階已經消失不見,白骨、血海亦或者是縛海樓,如煙飄散,一去不複返。
“你是從哪個秘境到這裏的?”
沈卜芥心中一動,哪個秘境?莫非別的秘境也能到這裏,入口不止一個……
沈卜芥的所有情緒都被宋子淵收入眼底,清晰明了,上千年的歲月流逝帶走了很多東西,年輕的心,少年綺夢,知己,朋友……也帶來了很多東西,眼前這小姑娘的心思,他隻需一眼便能看出來,這也是他故意透露出來的,否則堂堂天樞院首座的話也是能輕易套出來的?
沈卜芥壓下心中百轉千回的心思,一抬頭就對上了宋子淵那雙深邃的眼眸,裏麵似藏了萬丈星辰,讓她微微失神,很快反應過來,鄭重回道:“寒漠荒原。”
就那一眼,讓沈卜芥毛骨悚然,心裏湧現出無限警惕和戒備,這個人,太危險。
宋子淵輕輕頷首,思考片刻,才道:“新出的秘境?”他上下打量了沈卜芥一番,“你是接了探索秘境任務的?”
沈卜芥點頭,反問道:“首座也是從秘境到達這裏的?”
宋子淵:“對,但和你不是一個同秘境。”
沈卜芥特別想問,你一個首座不在天樞院待著處理正事,跑到秘境來做什麽?
但她識趣的沒問,一來兩人沒那麽熟,二來恐會涉及天樞院機密,無論怎樣,能讓宋首座親自來秘境,那必定是出了不小的事情。
他們倆人邊走邊聊,宋子淵突然開口道:“你到縛海樓見到了國主大人吧。”
沈卜芥的心立馬提了上來,沒答話,宋子淵笑笑,“我也見到了。”
沈卜芥垂下腦袋不做聲,她也算是看出來了,在老奸巨猾的宋首座麵前,不能輕易開口說話,要不然你都不知道自己無意中透露出了什麽消息,多說多錯,她沒有宋首座的閱曆和智慧,便隻能閉口不言,以不變應萬變。
宋子淵幽幽道:“你知道國主交由你保管的是什麽嗎?”
沈卜芥心頭一震,腦子迅速活躍起來,難道國主也交給他了一個光球……還是說宋首座是在試探她?
她不知道是哪種,於是又選擇了沉默,宋子淵有些無奈,複又狡黠一笑,指著前方海水旋轉湧動成的一個漩渦,那是傳送口,“到了。”
沈卜芥抬起頭,有些疑惑,“這是什麽?”
“出去的通道。”宋子淵示意一起進去。
沈卜芥咬咬牙,抬腳便邁了進去,現在她的實力已經恢複到鼎盛時期,自是不懼。
兩人身影倏地出現在寒漠荒原的上空,淩空而立,俯視底下,沈卜芥被眼前場景所震驚,寒漠荒原內天崩地裂,海水咆哮倒灌翻湧,黃沙飛舞遮天蔽日,諸象崩壞,不亞於到了世界末日。
無數修士倉皇逃竄,模樣甚是淒慘,妖獸海獸修士混戰在一起,又忙著解決對手四散逃命,鮮血淋漓,斷肢殘骸遍地,湛藍的海水都變為刺眼的紅色,沈卜芥抬頭看了一眼天空,碧空如洗的天空上方有一道一道細細的紅線正在蔓延開來,像極了一閃而逝的閃電被突然定格住的樣子。
紅線在天的正中間,仿佛要把天幕撕成兩半,沈卜芥隻覺頭皮一緊,這是……天要裂了?
許是站得高,看得遠,她隱隱透過那係著的紅線邊緣,看到有細細碎碎的漩渦和數不清的碎片,背後是幽蘭底幕,像是來自浩渺星空的底色,沉靜、神秘又空靈。
若是其他人見到此情此景可能認不出那是什麽,可沈卜芥上過戰場,對這顏色是記憶深刻,那是——虛空的顏色。
秘境的外麵是虛空!!!
她驚駭莫名,“秘境要破了?”
宋子淵淡淡地嗯了一聲。
沈卜芥收回視線,明眸清冽,定定與他對視,一字一句道:“與我有關?”
宋子淵:“嗯,準確來說是與國主要你保管的東西有關。”
沈卜芥不再沉默,而是開口問道:““它”是什麽?”
宋子淵和沈卜芥都知道“它”說的是什麽,宋子淵目視前方,神色莫名,吐字清晰,“世界本源。”
“世界本源?”即使沈卜芥從未聽過這個名字,也能從這個名字中聽出它對一個世界的重要性……
等等,一個世界……沈卜芥猛地瞪大眼睛,整個人都不淡定了,世界……秘境是世界?
她突然想起那個槐樹妖曾說過,在秘境出口還未誕生前,她們就已在這裏生活了上千年乃至上萬年之久,寒漠荒原秘境是近些年才在浮桐突然顯現的。
她好像知道了不得了的秘密,沈卜芥的雙手在顫抖,為什麽國主要把這麽重要的東西交給她?
她滿麵駭然,攥緊拳頭,終是無力地垂下了。
兩人衣擺被風吹的獵獵作響,底下修士倉皇逃命,宛如一場人間煉獄,沈卜芥深吸一口氣,“您不去救她們嗎?”
宋子淵目光如淵,冷俊的麵龐毫無波動,“不救。”
“為什麽?”
宋子淵看向她,“救誰?如何救?”
沈卜芥把視線投向底下,他們站在高空居高臨下的俯視著她們,這裏太高,太冷,他們看不見,也到不了。
奔逃的不止有從浮桐進入的眾位修士,還有原本就生活在秘境裏的開了靈智的妖獸和妖修。
救誰?不救誰,如何取舍?
沈卜芥聲音微顫,“就不能都救嗎?”
宋子淵嚴厲的看了她一眼,沉聲道:“都救?嗬!”
沈卜芥毫不畏懼地迎上他冷冽的目光,從站在這裏的那一刻起,宋子淵便再沒露出那抹招牌式笑容,沈卜芥手掌張開,藍光一閃,絕雲劍在手,“宋首座是不相信我有這個實力嗎?”
一道之主,確實夠格說出這話,不是狂妄,不是傲慢,而是平靜的陳述。
宋子淵淡淡道:“我從不懷疑你的實力,隻是你的眼界太窄,心太小,看不到更遠的地方,配不上你的實力。”
沈卜芥脖子一梗,有些生氣,咬牙切齒道:“還請首座不吝賜教。”
宋子淵微垂的眼簾掩飾去了他的不忍與悲憫,再抬眸時,又是那個理性冷靜到近乎冷酷的首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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