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八章 心魔(十二)
沈卜芥靜靜地看著,嘴角也帶上幾分笑容,為首的學生慷慨激昂地喊著口號,每喊一句,右手握拳都高高舉起,帶動跟在後麵學生呐喊的氣氛。
有人鬥誌昂揚,有人熱情洋溢,學生臉上稚氣未脫,眼神卻很堅定。
沈卜芥和禾遇跟在她們旁邊,沒走多久,就有很多個身穿軍裝端著槍的士兵小跑過來,走出一個三十歲上下頭戴軍帽的華夏男子,他冷著一張臉走到為首學生麵前,嗬斥道:“你們幹什麽,找死是不是!從哪兒來的滾回哪裏去。”
原本跟在男子身後的士兵散了開將遊行的學生團團圍住,手中的長槍迫使學生往後退,原本整齊的隊伍一下子鬆散下來,聚攏在一起。
為首的學生麵色冷凝,背脊筆直,與男子對峙,“我想對於前天在租界洋人蓄意挑事以至一名國人死亡的事情衙門應該給我們所有人一個解釋。難道在華夏洋人殺人不犯法嗎?可以不負責任嗎?”
“就是,你們這群穿著軍皮卻不為自己同胞伸張正義的洋人走狗。那天的情景你們沒有看到嗎?”
“洋人在自己的國界做出這樣的事,為什麽衙門不下令抓他,讓他還逍遙法外?律法何在?”
“你所站立的地方,是華夏,你也不要忘記,你是華夏人,你保護的到底是誰的利益,他們是侵略者,是殺害你同胞的凶手啊!為什麽你還要包庇他?”
“……”
學生們你一言我一語,吵得不可開交,像是來到了喧鬧的菜市場。
每一句話都是往男子的心窩子戳,男子的麵色很不好看,眼神似刀,“這是我們的事情,與你們無關,既然是學生,就好好在學校裏待著,不要出來惹事。”
他真是煩透了這些蓄意挑事的學生,愛國當然沒問題,隻是他們這樣遊行會擾亂社會秩序,難道他看不清楚誰對誰錯嗎?如今局勢就是自己國家處於弱勢地位,弱者哪裏來的話語權?
這哪裏是一句話就能說清楚的事情?學生的想法總是太過太真,在她們的世界中,非黑即白,目的是好的,手段卻是大錯特錯。
關鍵的是自己隻能勸說為主,沒有上級命令,他也不敢與學生動手,讀書人地位高,軍警尊學生為老爺,是很怕學生的,別看他現在氣勢洶洶,其實隻是恐嚇為主。
有時候,即使是有上級命令,軍警在學生麵前依然是縮手縮腳,怕三怕四。
為首的男同學麵帶怒色,“他是我們的同胞,怎麽會與我們無關?今天死的是他,那明天呢?後天呢?隻要洋人一天不受到應有處罰,我們就不離開衙門。”
他的話音剛落,被士兵圍住的學生們紛紛行動起來,衝破士兵的阻撓,往衙門裏衝,士兵們也很為難,要維持秩序又不敢真的與學生動手,隻能窩窩囊囊,被動的接受學生的進攻,其中有不少軍警遭到學生的毒打,全身多處受傷。
男子臉色鐵青,摸上腰間別著的槍,衝天上開了一槍,人群瞬間凝滯,隨後學生們頭也不回地往衙門裏麵衝。
學生們都是有恃無恐,他們知道這些士兵是不敢傷害他們的,因為有前科,上次學生遊行被捕,總統還派官員前去道歉,學生不買單,第二天,步兵統領衙門和警察所又派人道歉,學生才肯出來,麵對軍警,她們從來都不是弱勢一方。
沈卜芥挑眉道:“這是……鎮壓不力?”
禾遇望著“統領衙門”的大門,道:“華夏政府麵對學生遊行,陷入了極為尷尬的境地,一方麵不得不承認學生的愛國熱情,他們也知道學生是為了保護國人的利益,另一方麵又想控製學生,把運動平息下去,這必然導致你所說的鎮壓不力。”
男子帶上武裝士兵進了衙門,心裏特別煩躁,這群學生真是無法無天,仗著自己這些人不會與他們動手,行為越發猖狂,他沉下臉,遇到華夏士兵,他們不會向學生動手,換做外國士兵,就不會了。
而今天,總務處長正在接待外國來賓,那個外國人可不是好惹的,這群學生這時候闖進去,想到這裏,他心裏又將兩邊人各罵了一遍。
果然,等他趕進去的時候,學生已經與外國人帶來的士兵發生了衝突,他走上前拚命攔在雙方身前,學生們怒火中燒,外國人不甘示弱,帶著戲謔的表情看著這些初出茅廬的學生,宛如是在看一隻撒潑的寵物,帶著十足的輕蔑。
這可惹惱了學生,一個個熱血沸騰,衝上去就要與外國人打一場,男子在中間攔得艱難,他心裏特別想看到學生教訓那些眼睛長到天上的外國人,但現在不行,手無縛雞之力的學生哪裏能打得過五大三粗的外國人?
一大群人推推搡搡間他就看到很多學生被外國人推翻在地,身上磕出了血,場麵一度非常混亂,街上有些人看到衙門內雙方打鬥的場景,很多熱心的華夏人怕學生受到傷害,自告奮勇地衝進去,其實他們的心中也憋著一口氣,沒有人會喜歡闖入自己家亂砸亂搶的土匪,禾遇拉著沈卜芥溜了進去。
在禾遇心中,沈卜芥會法術,是非常厲害的人,路上遇到的土匪她三兩招就解決掉了,帶她進去,能不能趁亂幹翻幾個外國人?
她們進去時三方人亂做一團,外國人雖然人高馬大,但架不住華夏人多啊,被打的鼻青臉腫,男子看到了隻當沒看到,心裏暗暗叫爽。
今天看到這群小兔崽子被打,就算事後被總務處長罰他也認了。
他當然知道今天的事不可能就此了結,總務處長肯定是要給外國來賓一個交代的,畢竟他的人在總領衙門被打了。
“混蛋,你們居然敢打……大英帝國最勇武的戰士。”一個外國佬滿口鮮血,氣急敗壞道,他心裏氣結,摸到腰間的槍,毫不猶豫地拉開保險栓,抬手射擊,“砰——”緊跟著是子彈進入血肉的聲音,這一聲槍響,是所有人始料未及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