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李代桃僵
納采，問名，納吉；納征，請期，迎親。
一切都井而有序的進行，郡平王府和祁府也都默契地對於之前的發生過的事情絕口不提，一切都直奔著“成婚”去了，對於榮華縣主在紫軒閣中的吵鬧之聲，祁晛的淡然處之，成親的那天還是來了。
臘月十八，一大早，天好蒙蒙亮，韓琦就醒了。
準確的說，是被吵醒了，整個祁府為了迎娶縣主，早早就開始各種忙碌，韓琦本來睡眠就淺，外麵下人來來去去，縱使已經放輕了手腳，但是對於韓琦來說，已經算是大動靜了。
這麽多年了，沉睡已經成了一種奢求，唯一的幾天舒心日子，說來慚愧，居然還是前兩天在鄉野養傷的日子，放下心防，雖然吃食環境一般，可是幾乎都是呼呼大睡到天亮。
韓琦收拾了床鋪，穿了衣服到院內，準備練一練身手，發現院內哪裏還有可以站立的地方，到處都堆著各色禮品，桌子椅子各式器物。
“呦！韓堂主今日起得夠早，估計也是高興壞了吧！”殷伯離早就起了，幫著操持著各色瑣事，看著韓琦傻傻愣愣的樣子，還是忍不住地出言譏諷道。
“少主成親，我們韓家上下自然是為之開心，縱使對於這些俗事不是很懂，但是還是願意過來看一看的！”韓琦假裝聽不懂殷伯離的話，中規中矩地回。
對於祁晛，從小時候開始，兩個人算得上是青梅竹馬，若說是沒有一絲一毫的漣漪情誼，這真的隻是自欺欺人而已。更難得可貴的事，祁家人也對於韓琦是認可的，並不因為韓琦隻是自己下屬的女兒而另眼相看，其實，祁家也好，韓瑀也罷總是樂觀其見的。
可是，接下來就發生了那樣的事情……
韓琦緩緩地閉上了眼睛，仿佛這樣就可以阻止自己想起那些不快的事情。
“算了，你也不要把這件事放在心上，”殷伯離看到韓琦臉上的血色一點全無，語氣還是軟了下來，“你也知道少主娶縣主也是不得已而為之，娶回去也是束之高樓的，雖然以後就是咱們的少夫人可是咱們都是在江湖上飄蕩的人物，想要多見幾麵也是難得，不過，說到底是供奉的一具活的祖宗罷了！”
韓琦腦子裏亂糟糟的，大概什麽都沒有聽進去，隻是愣愣地點點頭，頭也不回地往府外去。
“伯離哥，你看到我姐姐沒有？怎麽一大早上就沒人了？”過了一會，韓勳也起了，正事不問，他事不管，直接就找韓琦，這黏糊勁早就超出了之前在韓府的時分了。
“你姐一大早就出去躲清靜了！”殷伯離早就接到府邸下人的報告，知道韓琦去了馬廄，牽了馬出去了。
“哎呀，你幹嘛不攔著她啊！”韓勳一聽說，後腳也準備去馬廄牽馬出去，追隨自家姐姐的步伐。
“哎！韓小少爺，你就別再跟著添亂了，這少主成婚怎麽也是大事，總不能讓我一個人在這頂著吧，這也太不體麵了，你好歹也留下了陪我一起擔著不是，你姐她是未婚，避嫌出去還有的說，你這也不在，將來，事辦差了或者少主責怪下來，你就忍心讓你老哥哥一人頂雷？”此話說得可憐兮兮。
韓勳本就是一個哄著向前，打著後退的倔驢性子，若是惡狠狠的把他強留那自然不成，但他就是吃這軟乎乎的一套，大家都差不多懂他的性子，其中尤其以殷伯離最摸得準他的命脈，一下子把他說得猶豫了。
“那姐姐怎麽辦？”
“你姐是誰啊？堂堂子虛閣主食的，誰人能惹，誰人又敢惹？”殷伯離誇張地道，“她不招惹別人就阿彌陀佛了，更何況，這裏是大都城啊，你啊！莫不是魔怔了吧？”
自從韓琦此次遇險之後再回來，韓勳就有點患得患失的，也許就是他當時的一點閃失，沒有在指定位置匯合到韓琦，所以才內疚，現在更是恨不得除了如廁睡覺與她寸步不離。
“你懂什麽？”韓勳連個眼神都懶得分給殷伯離，折回了屋內。
“小屁孩！”看著韓勳的背景，殷伯離笑著道。
出來東北城，人就更多了。大都是各色人種混雜的地方，蒙人，色目人，漢人，甚至一些金發碧眼的蠻夷外族也有不少，這些人都混跡在市井之中，蠅營狗苟，再穿過之前的舊城，城才在眼前，韓琦鬆了一口氣，就待上馬馳騁一番，她自是知道，今天有點任性了，不過這個時機，不管是祁晛也好還是殷伯離也罷，也是無暇顧及她的，所以還是被鑽了個空子。
“這位姑娘，買朵花吧，都是今天雪地裏剛摘的！”剛到城門口，就被一個半大小子攔住了，這個小子一身短襖，縫縫補補，一臉憨厚的樣子，不住地把自己的身體往前湊。
一股熟悉的味道從夾雜著醃臢之味的棉襖裏透了出來，韓琦混跡江湖多年，如何不識得素這迷魂藥的厲害，莫說是普通人抵擋不住，就連再武藝高強的高手，也就是聞之即臥，任人宰割。
此處還算熱鬧，韓琦也不想多惹事端，江湖黑路走得多了，知道這件事情背後絕不僅僅隻有一個小子而已，因而隻是輕輕避過，看著位置開闊，便直接上馬奔馳。
郡平王府，紫軒閣內，氣氛卻十分凝重，一片喜氣洋洋的紅色帷幕也壓不下眾人惶恐的神色。
“說，縣主到底去哪裏了？”郡平王端坐在大廳的榻上，底下黑壓壓地跪著一大片奴才，“你們都啞巴了？不是讓你們好好看著，好生伺候的嗎？你們倒好，把人給我伺候沒了！”眼神一個個掃了過去，語氣緩緩地道。
“王爺明鑒，這幾日我們紫軒閣上上下下無不打醒著十二分精神，唯恐出一點差子，隻是昨日夜間，就寢前，縣主鬧著要吃藕粉桂花糖糕，說是要出嫁了，以後到了南邊就再也吃不出家裏的味道了，奴婢們馬不停蹄地吩咐小廚房作出來，吩咐這苒荷端了進來，誰知道，今天早上起床梳妝，這床上躺的居然就是苒荷，縣主早就不見了！”管事嬤嬤艱難地稟告了事件的始末，最後點了一點縮在最角落裏正嚇得渾身發顫的小丫頭。
“就是你最後伺候的縣主？”郡平王看了一眼，心裏大概就明白是怎麽回事了，指著苒荷問，“你且說說，進來之後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
“回……稟王爺！奴婢隻是聽著嬤嬤的吩咐，送食盒進來，進屋之後，縣主隻是讓奴婢把吃食放在桌上，又讓奴婢伺候著倒茶，然後奴婢眼前一黑，腦子一懵就什麽也不知道了，今日早晨才發現奴婢就睡在縣主的床上！”
“混賬！”郡平王怒不可抑。
“奴婢真的什麽也不知道啊，奴婢該死，請王爺恕罪！”苒荷被嚇得一個勁的磕頭，身體不停地顫抖，磕頭如搗蒜一般不住地求饒。
“王爺，且先別動怒，為今之計，一則是要先把場麵上的事情先圓過去，至少得先跟祁府把婚事先辦妥了，二則是派人趕緊去把縣主給尋回，這縣主涉世未深，一時未考慮周全，使點小性子也是有的，等她想明白了，自然能體會到王爺的良苦用心！”貼身總管格日勒在一旁苦勸。
“哎！但願如此吧！”郡平王深深地歎了口氣，閉上眼睛，再次睜開已經是眼光矍鑠，“今天的事情誰都不許說出去，否則，府邸裏的地牢水牢均都空著，你們誰要是去住一住，本王很是願意成全你們！”
“奴婢不敢！”底下一下子安靜下來。
“你！”郡平王指著一臉驚魂未定的苒荷，“昨夜是你睡的縣主的床？”
“是奴婢！”苒荷不知道郡平王在打什麽主意，隻能忐忑不安地如實回答。
“看來，華兒都替本王把人選都想好了！”郡平王狠狠地道。“時辰不早了，你們伺候縣主沐浴更衣！”
外麵道賀的人都差不多都來了，此事處理得差不多了，郡平王也不好在自己女兒的閨房中多呆，也隻得先去前廳接待。
“什麽？那個榮華縣主跑了？”祁府之內，祁晛已經接到了消息，此時書房內隻得殷伯離和韓勳二人，聽到下屬的匯報，韓勳不由得咂舌，“看來她還是真的鉄了心的不想嫁啊！”不知為何這種敢做敢想的搗鼓爛攤子的作風讓自己感到很親切，所以對她的嫌惡一下子降了不少。
“這事郡平王府送來的消息還是咱們無影門得來的消息！”祁晛倒是沒有什麽表情，隻是不急不緩地喝了口才問。
“咱們無影門剛得了消息，郡平王府就派人過來了！”殷伯離知道此事事幹重大，歇了調侃的心思，規規矩矩地答。
“既然是郡平王派人遞過來的消息，那你且準備準備，待會跟我準時出發，去迎親吧！”祁晛放下了茶碗。
“少主！人家都不想嫁了，咱們還腆著臉上門是為什麽啊？”韓勳有點不懂了，他雖然已經年逾十八，也跟著韓琦在江湖上闖蕩，可是被保護得太好了，有的時候還如同稚嫩孩童一般，他一直抵觸這祁晛迎娶所謂的高門貴女，看不到自家姐姐受委屈，現在好不容易，事情有了轉機，卻似乎什麽也沒有變，終究還是忍不住說了出來。
祁晛腳步頓了一頓，“你在家幫著招待客人，不要胡鬧！”
“伯離哥，這是為什麽啊？”韓勳不死心，又逮著剩下地沒走的繼續發問。
“平時也沒見你這麽好學！”殷伯離微笑著摸了摸快比自己還要高的腦袋，“你啊！真的快無法無天了，韓伯伯回來，得讓他好好修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