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咱們兩不相欠吧
蘇問昔在銀子撒出去的時候，早已做好了逃跑的準備。
無病無恙加上喬老頭，四個人齊齊四個方向跑，那人卻隻向蘇問昔出手。身形奇快、手利如爪，蘇問昔才跑了兩步，忽然背上一緊，身子淩空，卻是被提著後衣領被拎了起來。
想也沒想，立刻伸手往袖子裏麵摸。
抓她的人剛才已見自己的主人吃了虧，哪裏還肯放她再去使詐？空閑的手一個掌風掃過來，蘇問昔覺得手腕一涼，胳膊鑽風，刀割一樣地疼。細看時，半個袖筒竟是被他掌風削落，袖袋裏的東西當然都隨著那半幅袖筒掉落地上。
“你這個不知道尊老敬長的小子！”
蘇問昔立刻怒了，掙紮著身子，背後一伸手抓住了男子的腰帶，然後使勁借力一拉，身子轉過來，看也沒看，空閑的手就往男子臉上抓過去。她其實根本夠不著對方的臉，卻能夠到對方的脖子。
那人一時沒防著蘇問昔一個老太婆，竟然如此潑辣，脖子上數道尖利的刺痛，痛呼一聲，隨手就將蘇問昔甩了出去。
“師傅！”
“師傅！”
“丫頭！”
幾聲驚呼中，蘇問昔的身子像斷了線的風箏，直直撞向破舊的圍牆。
眼瞅著自己的臉和圍牆之間的距離越來越近，蘇問昔尖叫一聲，心想，自己這一輩子真得隻能當老太婆了！
一閉眼，“咚”地一聲，不是頭，而是身子，結結實實撞了上去。
一陣頭暈目眩，臨昏過去之前，想的竟然是：好像沒有想像中那麽硬。果然是二手的房子破舊的牆，破有破的好處啊！
杜鳴低頭看著懷中昏過去的……老太婆，有些疑惑地想，明明沒有撞到牆，為什麽會暈過去呢？不過，這張臉，實在是看著有些瘮人。
所謂的蘇神醫，原來是這個樣子？或者弄成了這個樣子？
“你是什麽人？”
將蘇問昔甩出去的男子喝問了一聲。
杜鳴抬起眼，冷冷看了一眼，這一看，向來冷峻威嚴的臉抖索了兩下，扭了扭臉：“你儀態太不修整了！”
男子一愣，這時散落在三個方向的無病、無恙、喬老頭、加上從門口跟進來的孟郡、尚武，都指著男子放聲大笑起來。
原來蘇問昔被甩出去的時候，一隻手抓著對方的腰帶，人被甩出去了，他的腰帶也給抽走了，寒冬臘月，空氣如刀，對方竟然沒有覺察到自己的褲子滑落！
杜鳴努力控製著嘴唇，從昏迷的蘇問昔手裏抽出男子的腰帶，隔空扔給對方，然後看了看那邊被另一人扶著的早已暈倒的雄壯男子，冷冷對身後的孟郡說道：“想要虎皮鬥篷嗎？給我抓活的！”
——
蘇問昔醒來的時候，發現身處陌生之地。
看了看身邊，簡單的床、書案、盔甲、劍……
第一反應：她不會是被邊城的奸細抓進城了吧？這又是盔甲又是劍的。
蘇問昔“呼”地一下子坐起身子。
然後覺得有些頭暈，像是腦震蕩的後遺症。然後想起來，她撞牆了，暈過去之前，結結實實撞在牆上。怎麽可能不腦震蕩？
蘇問昔下意識地伸手摸臉，東摸西摸，觸手光潔，也無痛感。探個遍後，自覺沒有異狀，鬆了口氣，很好，臉沒有毀容，連個傷口也沒有。
她願意扮成扮相醜陋的老太婆是一回事，但被毀容是另一回事。
“頭還好嗎？”低沉的男音，像大提琴輕輕撥動發出的低音，帶著那麽一絲威嚴的什麽，還有一絲關切。
咦？
蘇問昔順著聲音疑惑扭臉，床邊站著一個高大的男人。
好威風的男人！長得又帥又酷，兩道濃濃的劍眉微鎖，關鍵是嚇人，不笑的樣子頭頂像壓著一座山，非常嚴肅的樣子。
高帥酷麽！
看著她伸手亂摸亂動似乎不認同的樣子，微皺了一下眉頭。
切，她摸的是她自己的臉，關他什麽事？
蘇問昔翻了個白眼，非常不客氣地問：“這是哪兒？”
男子看了看蘇問昔毫不客氣的神色，倒是不生氣，低沉著聲音說道：“複都大軍的軍帳！”
什麽？
蘇問昔摸臉的動作定在那裏。
她怎麽會在複都大軍的軍帳？她應該是被邊城的奸細帶走了才對啊！
複都大軍，不會在她昏迷期間被……攻克了吧？不是說那個什麽杜將軍很厲害的麽？還有那個蘇墨，羅乘風誰的……
“你現在是在我的軍帳！”男子忍著內心的無奈，耐心地解釋。光看蘇問昔一臉的表情就知道她現在心裏在想什麽。
虧得想得出來，他的複都大軍有那麽容易攻克？
“哦。”
蘇問昔口不隨心地漫應一句。忽然停在臉上的手一僵。
她的臉為什麽這麽光滑？她的皺紋呢？
再摸……她的假眉毛呢？
再摸……她的假頭發呢？
再……
看著男人一臉古怪的眼神看著自己，蘇問昔忽然腦子裏電光一閃。
他說這裏是他的軍帳？
他的軍帳？
軍帳？
“你，你，你……”蘇問昔拿眼瞪著男子，“杜……你是杜大將軍？”
“我是杜鳴！”對方回得很痛快。
被她坑了一汪溫泉的杜鳴？
蘇問昔有些心虛地將放在被子底下的手握了握。
這位杜將軍據說十分不給人麵子，當年中了狀元被公主一眼相中要討旨下嫁，居然被他一口回絕，完全不給皇家麵子。如果不是朝廷正用人之際，將才難得，估計他早被沒有討到麵子的皇上一個惱怒推出午門斬首了。
不過，蘇問昔想了想，如果不是這位杜將軍，大約自己會被邊城的奸細帶走，能不能活著回來就難說了。
卻不想將感激慶幸之情在麵上露出來，歪著臉，上下打量了一下杜鳴即使穿著厚實的衣服也能看出相當肌肉有型的身材。唉，如果此刻她是蘇神醫，完全可以大大方方地將對方打量個夠本啊！偏偏她此刻是蘇問昔。矜持啊！還真是個技術活！
“那個，杜將軍，”蘇問昔在心中惋惜地歎了口氣，說道，“我免費給你的傷病員診治，你碰巧救了我。咱們，嗯，兩不相欠。你說是不是？”
這是怕他反悔挾恩圖報跟她要溫泉？
她的心眼就隻能用來幹這個？
聽聽她說的那叫什麽話？“湊巧”救了她？她是覺得自己運氣好還是覺得自己命大？
杜鳴深沉又淩利的眼睛在蘇問昔臉上掃了又掃，掃得蘇問昔小心肝瓦涼瓦涼地直發顫。
他這是個什麽意思？蘇問昔心裏七上八下地翻騰。
傳說，這位將軍大人冷麵如鐵，極不給人麵子，相爺的帳都不買。聽說當年相爺的公子哭哭啼啼要跟著隊伍去複都，被逼無奈的相爺親自帶兒子出麵說清，結果當著相爺的麵，這位將軍大人一腳將小公子踢下馬去……
一腳將相爺的小公子踢下馬去啊！當著相爺的麵啊！還當著幾萬複都大軍的麵啊！
蘇問昔想想那場景……
蘇問昔也怕厲害角色，這個杜大將軍既然連皇帝、相爺的麵子都不給，她小小一個蘇神醫……
蘇問昔心中正敲鼓的時候，杜鳴的聲音傳過來：“你這些年都是怎麽過的？”
嗯？
蘇問昔愣了一下，這問話怎麽……
抬眼看了杜大將軍一眼，咦？杜大將軍那別扭的表情是……不好意思？
蘇問昔有些蒙：“將軍大人你……”
“我是子規！”某將軍有些惱怒地不耐煩扔了一句。
蘇問昔沉默，沉默，再沉默。
某將軍眉頭一凝，待要出口的時候，蘇問昔顫顫地伸出手指，向上指了指他，向下指指自己，然後再指回他：“你，你是子規？怎，怎麽可能？”
完全是不可置信、極度懷疑、自己幻聽的語氣。
“為何不能？”皺著眉頭一臉疑惑狀。
蘇問昔受到的驚嚇是顯而易見的。
好半天，終於爆出一句話：“子規明明是個豆芽菜……”
看到某將軍射過來的威武的眼神，立刻改口，“瘦得像個豆芽菜。”還是棵發育不良的黃豆芽菜！
某將軍認命地咽下他一輩子跟豆芽菜擺脫不了關係的事實，一雙注冰冷目看著蘇問昔。
蘇問昔縮了一下身子：“好吧，即使你因為練武成就了一身膘肥體壯……呃，身健體壯，可是你為什麽叫……杜鳴？”
“杜鳴，字子規。”
“咳，你從來沒說過你……姓杜。”蘇問昔低聲嘟囔，完全忽略掉自己和對方相處半年居然不知道對方姓氏的尷尬，“好吧，即使你姓杜名鳴字子規，你拿什麽證明你是……我家的子規？”
隨著她的話音，一物從杜鳴手裏劃過弧線，落到她蓋的被子上。
蘇問昔沒有伸手，盯著被子上的物件好半天，哭喪著臉說道：“你為什麽沒有當了買肉吃？”
“你想吃肉？”
我想吃你的肉！
蘇問昔翻個白眼。然後被某將軍冷冰冰的眼神凍得縮了回去。
“好吧，你是子規，我承認了！那個，子規……杜……將軍，我們現在……兩不相欠了吧？”
某將軍質詢的目光射過來。
她就知道，從小跟這個豆芽菜就交流困難。
“豆……杜將軍……當年在蘇府，是我使計咱們倆才逃出來，現在是你出麵救了我一次。玉佩我收回來了，咱們，兩不相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