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著在超市跟江蕊聊了幾天後,我竟然忘了還有錄取通知書這一回事,一大早我就被葉太後叫醒,我以為她是來叫我起床去超市上班,就不理她,誰知道一分鍾過後,我竟然聽到她的哭聲。
從小到大我可以調皮,可以搗亂,可以做錯事不知道悔改,不管我媽怎樣打我罵我,我都不怕,可是最害怕的就是看到她哭,她一哭,我就感覺我的心髒支離破碎了,難過得不知道怎麽辦才好。
於是我就像在寒冷的冬天被澆了一盆涼水一樣,“咻”的一下就清醒了,我邊穿衣服邊說:“我起床了,一會兒就去賣苦力。”
“小硯……你……媽媽真是太高興了。”我媽斷斷續續的聲音讓我愣了,難道這就是傳說中的喜極而泣?到底是什麽事能夠讓神經大條的老媽開心到流淚呢,不會是老爸複活了吧,想到這兒我就打了個寒顫,我問:“媽,到底什麽事啊?”
我媽揚揚手中的紙,說:“小硯,你考上一中了。”說完她又開始流眼淚。
那時的我不理解我媽的眼淚到底是為哪般,隻覺得怎麽她最近老喜歡哭了,一點小事也要哭很久,後來我才知道她是舍不得我,一方麵是因為我有出息了,能考到省城最好的高中,另一方麵是她實在不想與我分開那麽久。
我這才看清楚她手裏拿的是通知書,於是我說:“媽,就這事兒啊,有什麽好哭的嘛,這不是很正常呀。”
我的語氣裏含著強烈的得意意味,我媽沒接我的話,喃喃著老董,咱家女兒有出息了,就走出了我的房間,我非常納悶,總覺得她還有半句話沒有說出來。
但是我的心情馬上就被喜悅代替,像個吃了興奮劑的猴子似的在床上跳了半天,剛準備把這個好消息告訴沈天賜和顧建明,我媽就在樓下喊:“小硯,你的電話!”其實對於顧建明來說,這也許是個很壞的消息,因為他得從他金庫裏拿出被他視為生命的銀子請我去遊樂場玩。
電話是江蕊打來的,我迫不及待的把我考上一中的消息告訴了她,她沉默了幾秒鍾,才笑著恭喜我,她說:“小硯,我還以為你偷懶不想來超市了呢,原來是考上了一中,在家慶祝呐。”我還沒從興奮的狀態中恢複過來,就說:“是啊是啊,江蕊,顧建明說我考上一中就請我去遊樂場玩,你也跟我們一起去玩吧。”
我並沒有意識到我說的每一個字會讓江蕊覺得我是在炫耀,我隻是想把我的開心告訴她,潛意識裏,我是把她當作好朋友來對待的,我媽就常罵我,說我太自來熟,並不是每個人都像我一樣單純把每個人都當朋友,她提醒我交友要慎重。
我不以為然,笑我媽太老土,年紀輕輕的孩子哪有那麽多花花腸子。後來,當傷害毫無預兆的侵襲而來時,我才明白,她說的話並沒有錯,而那個時候明白已經太遲了。
“我還是不去了吧,超市還等著我忙呢。”江蕊遲疑了一下說。
我說,“呀,江小妞你都是超市老板了,你的事交給其他人做不就好了,一起去玩吧,人多,玩的才有意思。”
江蕊說:“我真不能去。”她還沒說完我就打斷她:“太不夠意思了吧,我可是很真誠的請你去玩呢,你不會是覺得有顧建明在才不去的吧。”好說歹說了半天,她終於被我說動了,於是我再一次變成了吃了興奮劑的猴子。
然後,我又通知了程婉,沈天賜和顧建明。哦,沈天賜就不用通知了,他已經在我跟江蕊打電話的時候自己滾了進來,一邊使出全身解數拍馬屁,一邊得意洋洋的吃西瓜。
程婉說:“小屁孩,你還挺牛,看來我初三的時候也得找表哥當我的家教了,我的期末考試可是紅燈一片呐,你不能刺激我這顆幼小脆弱的心靈啊。”我不用猜也知道她正做西子捧心狀。
顧建明想也不用想,他幾乎是內牛滿麵的接我的電話,我奸笑著說:“顧建明,你沒聽過一句話是這樣講的嗎?”然後我學著黑社會老大把聲線弄粗:“嘿嘿,小子,出來混,總是要還的!”
我說這句話的時候,沈天賜正在研究怎樣咬才不會吃到西瓜籽,這個習慣是從我告訴他西瓜籽吃到肚子裏會長成一個大西瓜開始的,從那以後,他吃西瓜的時候看到籽就像看到了被奧特曼打死又複活的怪獸一樣。
去遊樂場那天,程婉和顧建明一見麵就開始吵架,顧建明說:“喲!程大校花啊,不是說再也不要見到我嗎?怎麽,後悔了嗎?”
程婉翻白眼,把我的手一拉,說:“我是看在小硯的麵子上才來的,你管得著嗎?”
我一邊拉開程婉的手,一邊往沈天賜旁邊躲,我可不願意成為他倆的戰爭炮灰,沈天賜陰笑,又不忘吐嘈我:“董小硯,還是在我身邊最有安全感了吧。”
我白了一眼這隻自大的豬,沒理他,江蕊怎麽還沒有來,天氣那麽熱,站在樹萌下麵還能感覺得到熱浪一陣陣的,我不斷用手當扇子,試圖用這微小的風來趕走熱浪。忽然,我的臉旁邊傳來一陣涼意,我扭頭一看,沈天賜拿著一個微型的風扇笑得像中了五百萬大樂透似的。
他把風扇遞給我,我不客氣的拿過來,他說:“董小硯,你怎麽感謝我呢?”我衝他做了一個鬼臉,說:“還用感謝嗎?我媽都把我交給你了。”說完這話我就覺得特曖昧,他臉上出現不懷好意的表情,我的臉頓時漲得像個氣球似的,本來就熱,現在臉上的汗更“唰唰”的往下掉,我轉過頭,用“太熱了,太熱了,江蕊怎麽還不來”之類的話來緩解尷尬。
自從知道我跟沈天賜一起考上省一中後,我媽就更高興了,比中了六合彩,打麻將贏了錢還高興,於是邊往沈天賜手裏塞西瓜,邊說:“天賜啊,我們家小硯以後就要麻煩你多照顧了,她大大咧咧的沒什麽心眼,到了省城要多幫助她呀。”
沈天賜誠懇的說:“放心吧,阿姨,我一會好好照顧小硯的。”
我媽就放心了,說“那我就把小硯交給你了,阿姨也放心了。”
正在喝水的我差點沒被水給嗆死,這話怎麽就那麽別扭,什麽叫把我交給他了,搞得好像是古時候丈母娘把女兒交給女婿時候說的話,我剛要抗議,沈天賜就笑咪咪的說:“好的,阿姨,你就放心吧,我一定讓她一根汗毛都不少的回到您身邊。”
我媽感動得熱淚盈眶。就這樣,連著兩天看到沈天賜我都不給他好臉色看。
正當我尷尬得不亦樂乎的時候,江蕊才一陣小跑的來了,她喘著粗氣道歉:“不好意思啊,我遲到了,出門的時候遇到了一點事。”
程婉一聽,馬上放下跟顧建明鬥嘴的功課,說:“大家都在等你一個人呢。”聲音裏有濃濃的不滿。
顧建明一把拉開程婉,代替我說了句:“沒關係,來了就好。”
程婉又不樂意了,剛要說話就被我一個眼神阻止了,我告訴他們江蕊要來的時候,程婉很不屑的哼了一聲,說是早知道她要來我就不來了。其實,我叫江蕊來還有一個目的,就是想讓顧建明和她的感情早點功德圓滿,也好讓我們這些看的人著急。
江蕊一臉的汗水,歉意的表情讓她顯得更加楚楚可憐,說起來我這人也是個瘋子,這麽熱的天一定要出來玩,一想到玩我就馬上忘了太陽大得能把人烤熟了。
人到齊了,我像隻抽瘋的鴨子,在遊樂場門口大叫:“我們出發吧。”程婉抽我的頭,問其他人:“你丫吃錯藥了吧。”令我悲傷的是,所有人都默契得跟一個媽生出來似的點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