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畜生！
何家的確等不及了。
將近一年時間，何家一直在等何歡雙眼複明，然而結果讓他們很不滿意。
一個無法真正恢複的瞎子，對何家沒有任何價值。
何如龍微怒道：“那些人說你一開始就故意隱瞞，其實根本看不到任何東西，說你居心叵測，妄圖將何家拖入深淵。他們商量了很久，決定對你啟動閉識檢驗。”
人體五識，味覺、聽覺、視覺、觸覺與嗅覺，閉識檢驗就是要將一個人五識封閉後，獨自檢驗某一識的靈性。
其實大伯何少興早想對他進行這項測試了，隻是被阻撓至今。
閉識檢驗很簡單，但它背後的意味不簡單。何家延續了幾百年，總共也隻進行了三次，且每一次都是針對被家族懷疑者進行的。
換言之，一旦對何歡實施檢驗，那就代表著整個何家都對何歡失去了信任。
雖然何歡毫無疑問是個極其卓越的家族子弟，如果真能恢複過來，可以為何家帶來無數榮光，因此有很多族人一直在阻撓大伯何少興的建議。
但一年多過去了，這些支持何歡的族人們，聲音越來越微弱，底氣越來越不足。
“這項決定，家族會議已經表決通過了？”何歡問道。
“是的，昨日剛通過了，因為我與你親近，他們讓我來通知你。”何如龍神色有些複雜，在何歡肩膀上拍了拍。
哢！
哢！
拳頭握的生緊，關節發出了脆響聲。
深深吸了一口氣，何歡將胸間的抑鬱之氣用力壓下去，麵色平靜道：“二伯，你回去給他們說一下，說沒有檢驗的必要了。”
“嗯？”何如龍困惑不解，“為什麽？”
“因為.……我的確騙了他們，我依舊看不到任何光明。”
……
啪！
“畜生！”
何啟忠狠狠一巴掌甩在何歡臉上。
他臉部肌肉扭曲的厲害，暴怒如雷，“你連你爹都敢騙！”
他的怒吼聲將整個院落震的瑟瑟發抖。
何歡並不反抗，隻是冷冷看著自己父親。
“你眼睛從未有恢複的跡象，你這個畜生居然騙了我這麽久！”
“爹一直就讚同大伯的改規矩建議，不是嗎？”
“我是為了整個何家！”
“嗬嗬.……”何歡譏笑出聲，“恐怕爹是為了光輝弟弟吧。”
何啟忠一滯，隨後惱羞成怒道：“家族開枝散葉本就是人之常理，我就你一個獨子，你又失明了，我想再要個孩子有錯嗎！”
他其實沒說錯。
家族想要傳承延續，多子多福是必然的，反而如何歡二伯何如龍那樣孑然一人的，是個異類。
“所以爹終究隻是為自己考慮。”
“我隻為自己考慮？這一年多來，是誰頂著壓力讓你順利參加兩次大比？是誰為你遮風擋雨，讓旁人不來騷擾你修煉？”
何歡點點頭，“是啊，爹幫孩兒做了很多，孩兒一直謹記在心.……但這些，似乎都是在聽到孩兒可以複明後所做的，那麽現在呢？”
何啟忠楞住了。
“爹現在要放棄我了，對嗎？”何歡繼續道，“因為我還是個瞎子，已經沒有了培養價值，而光輝尚小，爹不想將雞蛋都放在一個籃子裏。”
何啟忠麵色陰沉，渾身顫抖。
片刻後，他歎了口氣，身體軟了下來，“你告訴爹，為什麽你還不肯放棄？那麽多名醫幫你看過眼，他們都說不可能治好了。”
“因為我不相信我會一直瞎下去！”何歡抬起頭，露出那雙枯寂無神的眼眸，“那位老嫗，孩兒認為她絕不是凡俗人物，她說過賜我一雙合理之眼，那這雙眼就一定不可能永遠瞎下去。”
“那老嫗隻是你臆想出來的人物！”何啟忠再度情緒激動吼道。
何歡對他無數次描述過那老嫗的長相，他也一直抱著希望。
然而一年多時間過去了，何家問遍了安桐城的數十萬人，根本沒有一個人見過那老嫗！
都是謊言！
都是扯淡！
都是欺騙！
他不得不放棄了，他需要考慮另一個孩子的未來！
“歡兒.……那個歹毒老嫗害了你一雙眼，你怎麽還能對她報以希望呢？你應該清醒過來，重新規劃下自己人生的道路。”
“我清醒後，爹就可以好無負擔放棄我了，不用再背負一個父親的壓力，也可以將全部精力集中到光輝弟弟身上了，對嗎？”
何啟忠心神一震，隨後生起了一股恐懼感。
他才十六歲，怎麽能如此洞徹人心？
他恐懼，所以他用更憤怒的表情來掩飾，“你就是一直這麽看待你爹的嗎！”
何歡一語不發，抬頭倔強地看著自己父親。
他雙目雖然無神，但那雙眸子似乎探出了尖刺，直直刺向何啟忠。
被盯的徹體生寒，何啟忠不得不將目光轉開，不敢再與兒子對視。
不知過了多久，何歡輕聲道：“爹，你說我究竟做錯了什麽？”
何啟忠無言以對，想了好久說道，“你沒錯，你一直都是個努力的好孩子。”
“那為什麽我的努力，換不回大家對我的認可？”
“因為歡兒你的努力.……擋住了別人前進的路啊！”
……
何家的煉體大比規矩終於被修改了。
在老骨頭們保持沉默，何如龍、何啟忠等棄權後，家族會議很輕鬆就通過了這項決議。
修改地方並不多，甚至可以說就一點——在以往等級評定、力量評定基礎上，允許排名落後者向排名前列者挑戰。
挑戰以對戰方式進行，禁止使用武器，禁止動用殺招。
何家所有人都知道，修改的目的，就是為了針對那個人。
在修改建議通過後，族長何少興“龍顏大喜”，當晚舉辦了家宴，邀請很多族人共襄盛會。
他兒子何天馭更是在宴會上放言，“何歡最好放棄本屆年終大比，否則的話，自己會用拳頭讓何歡知道誰是何家年輕一輩第一人！”
不過第二天，有個消息靈通的下人早早過來向何天馭傳信——何歡說了，本屆年終大比，他會按時參加。
何天馭的麵色，頓時冷如寒窟。
那名邀功報信的下人，更是當場被他打了個半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