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琬琰知道太後為什麽說程嘉月不一樣,程嘉月現在根本就沒有意識到這一點。
她比太多太多的人幸運,她已經有了自己的孩子,不管是男是女,都是嫡親的皇子或是公主。
她不需要像大多數人一樣,要去爭取寵愛,熬過漫漫黑夜才能換來一個寄托思戀的孩子。
她擁有蘇穆琅的心,擁有蘇穆琅所有的恩寵,所以她可以肆意的任性。
可是這樣的任性。。。到此為止了。
蘇穆琅已經不再是從前的端王爺,他現在是一國之君,他要承擔的東西,也遠遠不再是從前那般。
這就像逼著兩個孩子一夜之間長大一般,很難也很殘忍,但卻是必須為之。
為著前朝的事情,蘇穆琅已經焦頭爛額,幾乎沒有時間來看程嘉月,即便如此,賞賜的東西還是流水似的送過來,生怕程嘉月哪一點沒有照顧好。
包括前朝剩餘下來的妃嬪,也全部都交給了太後處置。
程嘉月懷著身孕,很多場合都不適合去,所以太後召了薑琬琰,和她一起去看看搬到太妃宮群的溫貴人。
薑琬琰心中覺著戚戚,勝者王,敗者寇,溫貴人定然是想過會有這麽一天的,聽說蘇穆昌敗了的消息傳開的時候,溫妍惜尖叫一聲便暈了過去,隻有溫貴人穩穩的坐著,臉上掛著一種解脫的微笑。
因為沒有親眼瞧見,所以薑琬琰也並沒有太過於放在心上。
太後突然說要去看溫貴人,薑琬琰稍微猶豫了一下,便答允了下來。
先帝的後宮雖然還是有那麽多的妃嬪,但是真正的得寵的並沒有幾個,胡美人死了,皇後帶著昭儀公主去給先帝守陵,如今太妃宮群那邊的故人,也隻剩下溫貴人一個了。
太後上了年紀,身邊的故人也越來越少,再過幾年,想來便一個也剩不下了,薑琬琰不清楚太後心裏具體想的是什麽,但是到了這一步,顯然並不是刻意要去刺激溫貴人的。
前往太妃宮群的路上,太後執意不要坐抬攆,薑琬琰攙扶著太後慢慢走著,時不時的能看見被風吹落的幾片樹葉。
“新的皇帝登基,後宮就必然會灌入新鮮的血液。”太後沉默了很久才開口,“不過這件事情,哀家並沒有同皇上提起。”
薑琬琰垂目,太後知道以蘇穆琅現如今的性子,定然是不可能同意的。
“所以哀家便以皇後有孕為由,把篩選秀女的事情,推到了皇後生產之後。。。”太後歎口氣,不知道是想起了什麽,“哀家盼著自己的兒子深情不負,不要辜負了嘉月這個好孩子,可是太過於深情不負,又於江山社稷無益。。。”
薑琬琰默然,這事情沒有切實的落在自己身上,她不敢隨便發表自己的看法,也很難做到感同身受。
人生便是如此,有得便有失,絕對不可能什麽都被一個人占盡了。
若今時今日是蘇穆清在這個位置上,她或許也會不知道應該怎麽辦吧。
不過好在暫時算是把這件事情揭過去了,能讓程嘉月安心把孩子生下來,不用擔心宮裏邊會有誰暗害,這也算是對程嘉月的一種保護吧。
她這一生路都走的太順了,唯一的坎兒便是蘇穆昌曾經做過的事,如今蘇穆昌已經成為階下囚,算是付出了應有的代價。
快要到太妃宮群的時候,太後突然停下了腳步。
“太後?”薑琬琰有些疑惑的詢問,卻見太後抬手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襟,眼中不知道何時已經換上了一種悲戚的神色。
“哀家看上去如何?”太後沒頭沒尾的問一句,薑琬琰上上下下看了一眼,道:“太後雍容華貴,十分好,沒有什麽不妥貼的地方。”
太後這才鬆了一口氣,勾了勾嘴角:“是麽。。。那便好。”說完之後,才重新起行,徑直朝著溫貴人的住所而去。
住進了這裏的人,就是一輩子的冷清和活寡,比在冷宮也好不到哪裏去,沒有子嗣,沒有依靠,就隻能這般老去,隻能這樣等死。
溫貴人的住所在一處偏僻的小院落,領路的小太監說是溫貴人自己要求的,想要住在清靜一點的地方,太妃宮群地方大,所以也沒有人管。
太後點點頭示意知道了,便讓所有人都在外麵等著,隻帶著薑琬琰走進了這間破敗的院落。
曾經夏國最尊貴的溫貴妃,如今依舊還是到了這般田地。
薑琬琰以為自己會看見一個枯瘦嶙峋的身影,她沒想到溫貴人到了這裏,氣色反而比之前好上不少。
太後進來的時候,溫貴人正自己用小桶從井裏打水,她臉漲的通紅,額頭的汗水順著臉頰滑下來,艱難的把水桶提下來。
做完這些基本上已經用光了她大半的力氣,溫貴人幹脆坐在井沿邊歇氣,抬手擦汗的時候,才看見了站在門口的人。
溫貴人先是楞了一下,想起自己剛才做的事情應該是被看完了,眼中閃過一絲窘迫,不過很快便又釋懷了,她站起身來,眼中是一種看破,淡然的擦了擦手,端端正正的跪了下來:“給太後請安。”
太後瞳孔猛地一縮,沒有說話,不過也不需要說話,溫貴人跪完之後便自己站了起來,好像是做了一件多麽平常的事情。
“太後來這裏做什麽?這裏。。。不該是太後應該來的地方。”溫貴人盯著薑琬琰看了一會兒,“敬王妃怎麽也不勸勸太後?”
薑琬琰沒說話,不知道為什麽,看到現在這個狀態的溫貴人,她竟然覺得可憐。
她的眼神裏,是一種對生活已經徹底沒有了期待的平靜,哪怕現在太後要她死,溫貴人可能都會覺得是一種解脫。
這樣的狀態。。。太可憐了。
太後往前走了幾步,看見房門前的階梯上已經放了好幾桶水:“你這是在做什麽?”
溫貴人笑笑:“打水,屋裏邊的那個大水缸要裝滿才好,這樣就好好的休息休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