敬王府的下人們今日都穿著素衣,連平日裏嘻嘻哈哈的張瑞臉上都收斂了表情,嚴肅的站著。
蘇穆清和薑琬琰回府之後都很沉默,玉燕不知道他們兩人去哪兒了,也不敢多嘴問,張瑞交代了今天都不許大聲說話,要肅靜一些,她連給蘇穆清和薑琬琰端茶的時候都憋著氣。
今天是淑妃的忌日,宮裏邊沒有反應,宮外也沒人有反應,都是尋常事,這麽多年以來,蘇穆清已經習慣了。
若是真的有人登門造訪,他反而覺得不舒服不自在。
薑琬琰明白他的心思,卻也替他感到委屈,明明自己有父王,卻活得像塵世裏的孤魂野鬼。
最是無情帝王家啊,淑妃又怎麽會想到,自己當年的極盡恩寵,換來的卻是家族覆滅,連祭奠之日他也不曾記得呢?
“累了麽?”
蘇穆清突然出聲問她,薑琬琰思緒一下子被掐斷,沒有聽清楚,下意識的點了點頭。
點完頭以後腦子還是混混沌沌的,就見蘇穆清對著玉燕點了點下巴:“扶王妃去歇息一會兒,她累了。”
蘇穆清臉上沒有笑意,搞得玉燕心裏的那根弦也繃得緊巴巴的,他一吩咐,玉燕就趕緊上前來攙扶薑琬琰:“王妃。。。”
薑琬琰這下才反應過來,趕緊道:“我不困,我剛剛隻是在想事情而已。”
蘇穆清卻對著她淺笑一下,伸手摸了摸她別在發間的那朵白花:“去休息會兒吧,醒了再來祠堂找我。”
說罷擺擺手:“扶王妃去休息。”
擰不過蘇穆清,他語氣有些硬,不容商量的樣子,薑琬琰癟癟嘴,起身回房了。
“王爺。”張瑞見薑琬琰走了,也有些奇怪,上前來小聲問一句,“王爺不讓王妃陪您跪祠堂麽?”
蘇穆清搖搖頭:“她跟著我,受了很多苦,跪不跪原本也不是要緊事,她陪我回衛府磕了頭便是了,何苦再陪我一起跪著。”
張瑞歎口氣,跟在蘇穆清的後邊出了大堂門,王爺當時成婚的時候那樣的態度,誰又能想到短短月餘的時間,王爺就已經這般盛寵王妃了呢?
回了房間,薑琬琰還是覺得不對勁,玉燕伺候她更了衣睡下的時候道:“哪有剛用了膳讓人睡覺的道理,王爺是不是要出府啊?”
出府?去醉花樓麽?
薑琬琰覺得應該不會,醉花樓的素衣身份蘇穆清早就已經跟她講過了,要去醉花樓也不會這樣支開她才對。
想了想,薑琬琰覺得算了,還是不要瞎猜了,蘇穆清今天心情沉重,想要自己呆一會兒也是正常的,何苦要在這裏猜來猜去呢?
想明白了這個,薑琬琰心裏便舒服許多:“我睡一會兒,你也去睡一會兒,別到他跟前晃悠。”
免得府上又有人嚼舌根說她的丫頭成日裏監視著王爺。
玉燕應下來,小心的為她放下紗帳退了出去。
這一覺沒睡多久,外頭不知道怎麽了,薑琬琰總覺得吵得很,但是真的睜眼醒過來,除了風聲也沒有旁的什麽。
頭有點昏沉沉的,確實也睡不著了,她覺得自己大概是姿勢沒有對,才會越睡越累。
“玉燕。”她對著門外輕喊了一聲,好半天都沒人進來。
這丫頭還沒醒麽?薑琬琰覺得有些奇怪,玉燕向來是不貪睡的,她都醒了,玉燕怎麽會沒有動靜?
這般想著,薑琬琰便自己穿了外衣起來,推開門的時候院子裏隻有一個小丫鬟在掃地,看見她出來,給她行禮:“王妃安好。”
“瞧見玉燕了麽?”薑琬琰衝她點點頭,隨口問了一句。
沒想到這小丫頭還真知道,指了指外邊:“回王妃的話,方才張總管把玉燕姐姐叫走了,也沒走多久。”
張瑞沒事叫玉燕幹什麽?
薑琬琰點頭示意自己知道了,朝著外邊走去,蘇穆清方才說,睡醒了可以去祠堂找他,張瑞是管事,玉燕是她的陪嫁丫頭,作為敬王府兩個地位最高的下人,湊在一起商量事情也說得過去。
隻是祠堂在哪兒薑琬琰也不知道,隻能隨意拘了一個下人給自己帶路。
那個下人到了門口就不肯進去,隻說這地方下人是不許進去的。
這倒是實話,薑琬琰讓他去幹自己的事,進祠堂裏的時候透過垂下來的幾層黑色紗帳能依稀看見裏麵有人。
“琬琰?”蘇穆清的聲音從裏邊傳出來,應該是聽見了薑琬琰開門進來的動靜,隻不過他們之間隔著好幾層紗帳,薑琬琰看得不是那麽清楚。
“是我。”她隨口應著,腳下的步子一點也沒有停頓,沒等蘇穆清下一句說出來,薑琬琰已經到了身後。
蘇穆清正跪在和衛府一樣的牌位前,薑琬琰有點沒反應過來。他就這麽在這裏跪了一下午?那。。。為什麽會有兩處一樣的牌位呢?
這不合規矩啊。
蘇穆清像是能看出她的疑惑,笑道:“隻是為了擾亂耳目這樣設的,是爺爺去世之前特意叮囑的。”
話音落下,薑琬琰就沉默在他旁邊跪了下來。
“琬琰。。。你不用跪,膝蓋疼。。。”他心疼的想去扶她,被薑琬琰冷著臉躲開了。
“你一個病人能跪我怎麽不能跪?還是你後悔了,不把我當自家人?那我讓玉燕收拾收拾!咱們以後進水不犯河水!就這麽著吧!”她是真的生氣了,既然她已經是敬王妃,哪有他跪著她睡覺的道理!
被旁人知道了還得了?還不知道傳出什麽閑話!
蘇穆清趕緊拉住她:“你知道我不是這個意思。。。”
薑琬琰腦袋一別,儼然是不肯聽的樣子。
蘇穆清哭笑不得,隻得由著她,兩人跪了好一會兒,外邊突然傳來張瑞的聲音:“王爺!王爺!”
“什麽事?”蘇穆清聽張瑞的聲音很急,像是出了什麽事的樣子。
“王爺。”張瑞的聲音頓了頓,大概是跑的太急了,緩了一口氣,“溫家突然來了人,我攔不住,他們不由分說,已經闖進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