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遇亂戰（6）
第二天上午8點，日本華北方麵軍派遣的獨立混成旅團到達了璋德縣梅村附近，他們沒有找到任何一個中國人，整個村子已經空了。看到的就是滿地的馬糞和一些死亡的日軍士兵屍體，從村口那清晰劃一的車轍上看，八路軍劫走的糧隊並沒有出現混亂，而是有計劃有組織的撤離，這讓鬼子完全撲了一個空。
獨立旅團也叫獨立混成旅團，是帶有守備性質的野戰部隊。來的是第三混成旅團，被獨立團打死的那個多田大隊原來就是隸屬於這個旅團。多田大隊被獨立團打殘後，殘兵編入了細川統轄下的川崎守備大隊。現在來的混成旅團已經重新補充滿員，旅團長柳下重治也是在這次重新整編的時候接手這個旅團的。
“給軍部發電報，我們已經到達目的地，在這裏沒有發現土八路，已經派出了騎兵偵查，請軍部指示下一步的軍事行動。同時給這裏的駐軍發電報，讓他們派個聯絡官過來。”柳下說完指了指梅村以北的一塊平坦農田，“把司令部設置在那裏吧，其他部隊以那裏為中心向外3公裏紮營。這裏實在是……太難聞了。”
細川接到消息後沒有派出聯絡官，而是自己親自騎馬前來“拜見”柳下少將。對於他這樣一個少佐來說，將軍與他的距離著實有些遠。
“將軍閣下，歡迎您的到來，細川少佐隨時聽候您的命令。”
“你先跟我說說，這到底是怎麽回事？”柳下沒心思聽眼前這個都40歲了還是個少佐的人說廢話，直截了當的詢問情況。
細川把早就琢磨好的台詞說了出來，“卑職奉軍部的命令，籌集糧食送往前線，我們在這裏一共籌集到了20萬斤糧食，並且按照軍部計劃準備在昨日運往疙莊火車站，在運輸的過程中，遭遇了八路軍至少三個團的攔阻襲擊……”
“你對運輸這些糧食就沒有預先做好被襲擊的準備嗎？”柳下的口吻很嚴厲，“作為帝國的一名軍官，你應該有這樣的預防常識！”
“我們璋德縣總共隻有一個不滿員的守備大隊，為此，我做了如下安排……”細川把自己的安排計劃和向軍備報備的運輸計劃拿了出來遞給了柳下。
“你這個計劃看上去還是不錯的，以你們守備大隊的能力，對抗土八路三個團也不是什麽難事啊，你們的火力配置並不比我們的差，為什麽還是敗了？我看你這戰報結果，似乎你的守備大隊已經不複存在了。”柳下的口吻不無諷刺，“八路軍的三個團，總兵力不過3000人左右，我們帝國軍人在對抗支那正規軍的時候都是按照1：4到5來計算兵力的，去年結束的太原會戰，對方是58萬人，而我們隻出動了4個半師團，知道我們殲滅了支那軍隊多少？10萬人以上！再看看你這裏，一敗塗地，一塌糊塗，是你的手下草包還是你這個指揮官草包？”
“報告將軍，如果按照我的計劃進行，我們這裏也會取得勝利。可是，中間出現了很大的變數。在關鍵的時刻，軍部電令我救援竹機關的一個特別小隊，結果被土八路打了伏擊。更可恨的是那個竹機關部隊不僅全部潰散，還把大量的帝國戰爭物資丟失，從而讓土八路利用這些物資反打我們，讓我的一個機動中隊幾乎全部玉碎，隻有中隊長前田重傷存活，現在還在醫院裏。由於軍部的這些突如其來的命令，讓我們在兵力上更是捉襟見肘，梅村糧隊被襲，2個團打我的一個簡裝中隊，沒有重武器的簡裝中隊全力奮戰，可也被打殘了。我們增援梅村糧隊的時候，又是竹機關私自搞來的汽車成為土八路襲擊我們的重武器，土八路在那輛車上安裝了至少幾百公斤的，公路被炸出了一個直徑6米多寬的大坑，我的一個中隊長和一個小隊的人當場玉碎……至此，我手上已經沒有部隊了。”
細川說到最後幾乎是聲淚俱下，他細數由於軍部的臨時插入和竹機關的幹擾破壞，造成了今天這個不可收拾的局麵。作為軍人，他不能不執行軍部的命令，作為大日本帝國的軍官，他也向軍部表達了自己的意見。說到最後，連柳下都有些感動了。也就是在這個時候，一名參謀軍官走了進來小聲的在柳下耳邊報告。
俗話說“禍害遺千年”，那個高橋，竟然逃了出來。那匹東洋戰馬被他折磨到猝死在路上，盡管這樣，這家夥還是從附近的老鄉家搶了一頭毛驢，如喪家之犬般的在通往安縣方向的公路上逃跑，他害怕被李久他們追擊，在走了一陣後藏進了一個村子，仗著會說中國話，謊稱是從北方來的商人，遇到土匪了，給了村民一塊大洋後就在這戶人家睡了一天。到了晚上，他才出來繼續跑，農民想不明白，遇到土匪咋半夜裏走？走了一夜，那頭驢也躺下了，高橋隻能步行，沒想到剛到梅村附近，被柳下派出的騎兵偵查隊發現帶了回來。
“你說的高橋十八郎剛好被我的偵查部隊給帶回來了，你們當麵說說如何？”柳下此時倒有了惡作劇的想法，他想看看，這個細川說的是話是不是真的。
高橋狼狽的被推進了帳篷，細川一看見他就撲了上去，掄起老拳就打，可高橋不是白給的，這家夥受到的格鬥訓練比細川多多了，閃過細川的拳頭，順手就給了細川一個側擊，然後回身就是一個側踢，細川哪裏想到高橋會這個？頓時被打得滿臉開花，摔倒在地上就要拔手槍開火。
“夠了！你們哪裏像帝國軍人？跟那些市井流氓沒有區別！真丟人！”
“高橋！你是這次戰敗的罪魁禍首！我要告你！”細川聲嘶力竭的喊道。
“八嘎！你這個沒腦子的笨蛋，為了你的那點破糧食，害的我損失了十幾萬白花花的銀子，那些鋼管落到了八路手裏貽害無窮！你懂嗎？”高橋反唇相譏。
高橋沒有想到就是這句話讓他掉進了無底的深淵，商人肯定是當不成了。
在軍部看來，糧食比鋼管重要的多。目前，光集中在華北的日軍野戰部隊就超過了30萬人，每天都需要糧食，沒有糧食，軍隊就會垮掉。而日軍進入中國之後，糧食必須就近獲取，沒有可能從日本把他們喜歡吃的“飯團”運過來，而作為糧倉的華北平原就成為日軍強征糧食的主要地區。（當時的東北地區由於農業技術水平還很原始，並不是盛產糧食的主要地區）現在，20萬斤糧食被八路軍給攔截了，這個責任說大也大，偏偏高橋還在那裏振振有詞的說糧食不重要，鋼管重要，這不是徇私舞弊是什麽？不就是為了自己的錢嗎！
話又說回來，軍部並沒有讓你高橋把鋼管弄進璋德縣，而且軍部是禁止任何具有潛在軍事用途的一切物質進入與八路軍根據地相接壤的地區，你高橋這個奸商為什麽要把能夠製造迫擊炮的鋼管運進來？你說是搞釣魚計劃，可你的魚釣著了嗎？是不是用釣魚計劃來掩蓋你牟取商業暴利的行為？不說你是不是私通敵方，就說你這不顧帝國利益隻注重自己利益的行為，槍斃十次都不冤。
對細川與高橋之間的恩恩怨怨，柳下已經沒有興趣去做裁判了，在他寫給軍部的報告裏，他雖然沒有對整個事情做出裁決，可稱呼高橋是“一個貪得無厭的奸商”，這就很清楚和明白了。當然嘍，當事雙方都不能放過，高橋被混成旅的憲兵直接押往天津，交給軍部去處理。細川也被暫時剝奪了一切職務，用日本內閣學中國體製的話說，“撤職聽參”了。處理完這事，柳下直接命令部隊全部進入璋德縣城，再留在這個像糞坑的地方，他的鼻子估計要被徹底的“麻醉”了。
柳下在經過那個被汽車炸成的大坑時也是吃驚不小，他雖然經曆過不少戰陣，可類似這樣大的坑還是第一次，可以想象當時圍在這個彈坑邊的士兵經曆了什麽樣的人間煉獄，這一點後來成為挽救細川的一個有力證據。
獨立團輕鬆的帶走了所有的大車，一二連戰果輝煌，三四連第二波衝擊也收獲頗豐，隻有憋著勁想打阻擊的五六連一無所獲，就是當了一回挖工事的地老鼠。後來得知，自己的活讓七連幹了，趙鐵蛋得知是師傅部隊幹的，也是歎口氣沒話說。部隊出來的快，回去的更快，因為分區已經獲得敵占區傳來的情報，鬼子的一個混成旅團星夜南下，目標就是璋德縣。團長下令強行軍趕回山裏。
七連沒有聯係上，可易雲龍相信那個比狐狸還狡猾的李雜碎不會看不清局勢，怕是七連早就回到七站喝大酒睡大覺去了。
七連果然如同團長預計的那樣，他們這一路上坐車來，睡足了覺，然後打了個不怎麽激烈的伏擊，最後就是打掃戰場，麻溜的走人。
繳獲的幾匹東洋馬不太聽話，一是語言不通，那些馬是說日語的，你這邊喊“駕，庾，喔”啥的它根本不動。二是，這些馬很驕傲，“老子是戰馬，你們怎麽把我當馱馬用？還有沒有天理了？”對掛在背上的那些戰利品很是不爽。
好在李久會日語，把日語裏禦馬的幾種簡單口語教給了小東西，讓這個鬼精靈去跟那些大洋馬去折騰吧。戰馬不想幹馱馬的活？還傲嬌？鞭子的伺候！
七連不像獨立團那邊那麽複雜，也沒有啥東西押送，他們輕裝快進的回到了奇棧，路過王貴連的石板村，也沒忘記跟王貴來一次“火並”。那邊幾個王貴的親信把機槍打得天響，這邊幾箱子子彈和，還有鬼子的遺落下來的就送給了七連。李久也不含糊，一大捆從鬼子那裏搞來的“軍票”扔給了王貴。這些爛紙老百姓不要，在當地也不流通，可是到了王貴手裏就好使。王貴可以叫人送到天津的關係戶那裏，那可是一筆不小的橫財，換點啥子彈步槍回來不成問題，就是換點其他物資也辦得到，反正這些都是白來的，不用白不用。
軍票是日軍發行的一種用於給士兵軍餉的票證，全稱是“日本軍用手票”。說起來這種票證發行的曆史悠久，在日俄戰爭期間就開始有了，到了侵華戰爭開始，日軍又發行了好幾種，淞滬會戰和南京會戰之後，這些軍票就充斥於江浙兩省，後來日軍占領香港，南下馬來西亞菲律賓和緬甸，發行的軍票幾乎替代了當地貨幣。可是在中國，不管是日戰區還是國統區，都不承認這種假貨幣，在國統區使用的還是法幣，汪精衛投敵後，江浙地區使用的是偽法幣，但是，在民間真正通用的還是銀元，而根據地使用的是自己發行的邊幣。
七連回到了奇棧進行休整，李久帶著小東西回團部去“述職”，捎帶手看看那些住院的傷員。這次打鬼子伏擊沒撈著啥慰問品，可從縣城裏出來卻是沒少拿各種小百貨，這些東西都是小東西管著，趕著七匹東洋馬，馱著東西回槐樹村。
獨立團回到了駐地，20萬斤糧食已經分別送往指定的地方，分區首長要求各參戰部隊立即進行戰鬥總結，戰後休整，並且補充兵員。
這一次，缺德團長發現居然是七連的戰鬥減員最大，其他連隊基本上沒有多少減員，可真正算下來，還是七連的戰功最大，不僅把分區首長交代的任務圓滿完成，還極大的把八路軍的抗日影響擴大到了敵占區，並且在關鍵的時刻承擔了阻擊敵人增援部隊任務，否則，以五六連那些新兵蛋子，還不定要犧牲多少。
可是，缺德團長一想到李雜碎幹的那些事情就來氣，他才不管李久的脖子上還纏著繃帶，叫到團部就是一頓狠批，什麽“你個敗家玩意，那麽好的汽車你一炸就是好幾輛，你就不知道弄回來支援總部嗎？”什麽“完全的個人英雄主義，小賈那麽好的幹部叫你給弄成了重傷！為什麽不事先請求團裏增援？”什麽“大洋馬那麽好，你就弄回來七八匹，你是給我留的還是要送到分區去？”……
李久知道自己這是“功高蓋主”了，團長這仗沒打過癮，心裏憋屈，得讓團長把這氣撒出來，於是幹脆就來了個“徐庶進曹營”一言不發。
“你怎麽不說話？難道老子說錯了？”得！不說話也不行。
“我接受批評，接受處分，您……您關我緊閉吧！”李久甕聲甕氣的說道。
“想得美，你想在禁閉室裏睡安生覺啊？沒門！”易雲龍眼皮一翻說道。